盛典的最后，按例都是要進行大合照拍攝的。
    陳偉峰說，他們幾個中老年人就不摻和年輕人的事了，并攛掇瞿森帶著許如清代表他們整個劇組上臺合照去。
    許如清覺得不好意思，推脫著讓瞿森一個人上臺，卻在同一時刻被主持人cue到了名字。
    這下，不去也不成了。
    然而兩人才剛走上臺，就對上了站在舞臺另一側的孟冬星的視線。許如清想，孟冬星定是認出她來了，便想著不如就大大方方同對方打個招呼，卻被瞿森一個轉身，擋掉了兩人對視的視線。
    臺上的人都在走動著找站位，就他倆這般面對面站著，顯得有些親密，許如清讓瞿森去找找胡允琛和簡紳。
    “你要是不想看到自己男朋友一會兒和別人攜手共登cp熱榜，就別再攆我了，”瞿森早就探過了，胡允琛的身側是楚寧，而簡紳正在與秦鑫和宋溪喬熱聊：“我倆一個劇組的，站一塊兒很正常，倒是你，別又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說話間，他們二人又同時被cue到了。
    自前些年的c位大戰出圈后，一眾藝人就都不敢主動往c位圈里站了，因此ease的岳總便被獨自留在了舞臺中央。主持人喊了好幾遍讓大家往中間站，都無濟于事。想到許如清與ease之間的特殊淵源，老岳總便打算直接將許如清喊來站他身旁，好化解尷尬。而在他轉身尋人的時候，剛好看到瞿森在和許如清攀談，便索性用話筒將兩人一起喊了來：“兩位今晚的最佳著裝，過來站我身邊吧。”
    金主爸爸都發話了，哪能不從。于是許如清和瞿森便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岳總的兩側。而當c位有人站定后，大家好似都松了口氣，紛紛開始往中間移動，很快就完成了大合照的拍攝。
    后來，當大合照被公開后，網友戲稱那張照片是一對新人、一個證婚人和一群賓客。
    “清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還說自己不是演員，把我們都給騙過去了呢。”合照結束后，在瞿森的托付下，許如清由秦鑫帶著一起去了后臺休息室。
    “鑫姐，真的沒有故意騙你們，拍戲是后來很偶然的一個決定，我也是誤打誤撞。”許如清脫下高跟鞋，一邊揉著腳，一邊同秦鑫解釋道。
    許如清已經好些年沒有穿過這樣的細高跟了，又是雙新鞋，只穿了這四五個小時，就將她的腳后跟磨得血肉模糊，疼得她不禁“嘶”了幾聲。
    “這條路沒那么好走的。”秦鑫冷不丁冒出來這么一句，把許如清和她自己的執行經紀以及助理都給驚著了。
    秦鑫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措辭不當，便開始找補：“我是說穿高跟鞋走紅毯、上臺什么的，都很容易受傷的，你怎么也沒事先做些準備呀，應該先貼個保護貼的。”
    “準備的倉促，就沒想到這些。”許如清吐了吐舌來緩解此刻有些微妙的氣氛。
    后來門口接連響起過幾波敲門聲，其中有一回是瞿森的助理小棠，她帶著許如清要換的便服過來了。
    “沒再額外找個助理嗎？”秦鑫的執行經紀開口道：“小棠是森仔的助理，大家可都眼熟了。后臺這里人多眼雜的，就算是有專屬休息室，也終歸是不太安全的。還是說……你們打算趁勢官宣？”
    本在摘著耳飾的秦鑫在聽到這句后頓時停住了手里的動作，轉過身直愣愣地盯著許如清看。
    “沒有沒有，我們還沒打算公開呢。”許如清一面回答著，一面通過面前的鏡子悄悄觀察著秦鑫的神情。
    秦鑫舒了一口氣，許如清看得很分明，但她臉上的神情依舊不顯山不顯水。
    “bo哥說我可以過來幫清姐的，大不了就說清姐是他要準備新簽的藝人。”小棠聽出了涵姐的話里有話，便替許如清做了些解釋：“清姐，我幫你把禮服換下來吧。”
    小棠過來的時候，瞿森還讓她帶了些墊肚子的吃食來，也因著這些吃食，屋里又回到了最初的歡聲笑語。
    門口又傳來三下敲門聲。
    “進來吧！”秦鑫爽朗地笑著，并撞了撞許如清的肩膀，說道：“大概又是來找你要合照跟簽名的。”
    她像個胸有成竹的預言家，朝門口望去，可惜，她的預言失敗了。
    門被打開了一道縫，而從門縫里探出的，是瞿森的腦袋：“我方便進來嗎？”
    問雖這么問著，但見女生們都已換下華服，瞿森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進門后的他客套地同大家打著招呼，眼神卻一直停留在許如清的腳脖子處。
    他遞了個袋子給她，許如清打開看了下，里頭是一雙拖鞋。
    小棠見狀，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說是自己剛才疏忽，忘記一起帶過來了。瞿森擺擺手，示意她繼續坐下吃東西。
    “磨到了吧，就跟你說不要穿細高跟，你非不聽。別看紅毯就那么一小段路，不好走的。白瞎我給你挑那裙子，本就是為了讓你能直接在里頭穿馬丁靴才選的，你還偏就不領情。”瞿森的話，看似在嗔怪，又字字是偏愛。
    許如清低頭換上拖鞋，因此沒有人注意到她眸子忽暗的那一下。
    “是不好走，不過走走就好走了嘛。”她抬起頭，又恢復了一對清亮笑眼，嬌滴滴地瞧著瞿森，讓他舍不得再多說一句她的“不是”。
    此情此景，看得秦鑫心里頗不是滋味，手上不自覺一松，原本想要扔給瞿森的零食便又落回到了桌上。
    一旁的涵姐連忙拾過從秦鑫手里掉下的零食，笑著說道：“森仔，以前說你是直男一個吧，你還不認，這回印證了吧？這紅毯上的記者那么多，拍攝角度又都刁鉆的很，這萬一被拍到了，多不雅觀。況且這還是人家如清的首秀呢，怎么不得慎重些。”
    “就是！”許如清附和道。
    “是是是，涵姐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了，”瞿森搶過許如清剛拿起的一塊餅干，不顧她的惱意，津津有味地嚼起來：“我得先走了，你一會兒坐c區的電梯直接到停車場，我在那兒等你。”
    “你們，你們這是要一起走？不坐主辦方的接駁車了嗎？”涵姐驚訝地問道。
    瞿森說，地面接駁車處圍了太多記者和粉絲，反倒是安保嚴密的地下停車場，更安全些。他早前就讓阿飛把他的車開來，停在了那兒。如今ease的高層和貴賓也該走得差不多了，換了便裝的他和許如清一前一后下去，是不會叫人覺察出什么的。
    況且，哪怕是真在此處被看到了什么，瞿森也篤定這消息是傳不出去的。
    看著瞿森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秦鑫有些恍惚。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謹慎的瞿森嗎？曾經為了不被亂寫緋聞，他可都是時時刻刻跟著主辦方的安排走，只為了不管他人團隊如何興風作浪，他都可以用一句“主辦方的安排”來回擊。可是如今，他卻主動做了這么容易留下把柄的事，秦鑫感到不可置信，她想再提醒他一下，卻在剛要開口之時就被涵姐扯住了。
    而后瞿森便按著他的既定計劃，帶著許如清一起離開了場館。
    回去的路上，許如清一直忙著回微信消息，只見她一會兒笑，一會兒羞的，都不曾抬過頭，更別說陪瞿森說說話解解悶了。被晾在一邊的司機瞿森連續往副駕駛處瞥了好幾眼，他既想要博得自己女朋友的關注，又不忍心打斷她享受大家的溢美之詞，只好又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汲汲的目光。
    “你好好開車，別老瞎看。”許如清一邊打著字，一邊說道。
    “你頭都沒抬一個，又怎知我在看你？”瞿森不服氣地回嘴。
    “我又沒說你是在看我。”許如清放下手機，偏抬起頭看向瞿森，一臉得逞后的壞笑。
    瞿森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落入那只小白兔刨的坑里了。
    “那些話好聽吧……”瞿森油腔滑調地復述起那些網上對許如清的夸辭來，什么人間白月光，什么絕美清冷厭世臉，一套又一套的，聽得她都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耳朵。
    “你快別說了，別說了。”許如清臉皮兒薄，聽不得這些，那張小小的鵝蛋臉，須臾間就紅成了顆熟透的石榴。
    瞿森就知道，這招是最好治她的，但他也知道凡事要見好就好，便抿了抿嘴唇，不再作聲。
    “你記這些，倒是記得比我還清楚。”誰知他停下了，她倒得寸進尺了。
    “你……”瞿森被“氣”笑了，吊兒郎當地說著：“你可別太飄啊，今天把你捧得最高的人，也可能是明天踩你踩得最狠的人。”
    許如清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我那么重，飄不起來。”
    瞿森以為是自己失言，惹得許如清不高興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就隨口一說，你別在意啊，都是些胡話，瞧我這張嘴，呸呸呸……”
    路口剛好是個紅燈，瞿森停下來看向許如清，只見她呆呆地直視著前方，臉上已沒有一絲笑意，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原本他是當一句玩笑話說的，可她卻好像當真了。
    “綠燈了，還不走？你再不動，后面的車該罵街了。”許如清轉過身來看瞿森，語氣又恢復了先前斗嘴時的輕快，但眼里卻仿佛仍有一絲迷茫。
    瞿森問她究竟是怎么了，今日可謂是魚與熊掌兼得，她理應高興才是，怎么卻反而心事重重的。
    “你知道嗎，剛才在休息室的時候，有好多人來找我簽名合照。他們脖子上都掛著工作銘牌，所以我就發現他們中的好幾個人，都是先前我曾因為工作原因而聯系過的人。可那會兒發出去的郵件，直到我離職的那一刻，都沒有得到過任何回復。如今倒是……”許如清自嘲地冷笑一聲：“我就想啊，其實我什么都沒有變，我還是那個我，甚至還沒有之前那么謙卑有禮，可是大家卻反而變得熱情了許多。還有微信，好些統共沒說過幾句話的同事和客戶，今晚都來問候了我兩句，我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我……我有些心酸，為他們，也為我自己。”
    許如清一口氣說了好些，直到她講完后，瞿森才騰出一只手來，撫了撫她的腦袋，溫柔地笑著：“我不是說過嗎，總有一天，你會讓那些人嘴里的‘后會有期’變成他們最大的期許。”
    許如清想起了那日瞿森同她說的這句話，也笑了起來。
    “先前是你有求于人，現在是他們有求于你，他們的態度自然是不一樣的。別多愁善感了，現在你要想的是如何招架之后的這一波前同事的爆料。”
    許如清說她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好好好，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現在委屈你歪一下身子，自己趴我背上來，好嗎？”瞿森停穩車后，先一步下了車，繞來了副駕駛座。
    許如清的腳磨傷了，瞿森舍不得讓她自己走，便要背她上樓去。
    “那你再蹲低點。”這回許如清倒是沒一點扭捏與推辭，直接趴了上去。
    “怎么了，背你，你還不高興？”瞿森覺著背上的人兒興致還是不太高：“還有煩心事呢？”
    許如清晃了晃勾在瞿森腰間的雙腿，將腦袋抵在瞿森的肩頭：“也沒什么了，就是藝華那邊又讓我改本子呢，讓我再多加點副線cp線，我有點頭疼。而且后面事情多起來了，我也擔心自己沒有時間好好改。”
    “cp線？那估計是要捧新人吧？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新人擔主的話，戲不好賣，把新人放在副cp里，是最安全的做法。”瞿森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知道，只是這本子，人物本就夠多了的，現在再加，我都快顧不過來了。”許如清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瞿森的肩頭。
    “那你還是先顧著給你自己留出一個最想演的角色吧。”瞿森笑道。
    “什么意思？”
    “今天之后，你覺得藝華那邊會放過你？不得可著你薅羊毛啊。”
    “啊，那我豈不是要被薅禿了？”許如清一驚，直起了身子。
    “放心吧，禿不了，有我護著你呢。”瞿森低頭吻了吻許如清蕩在他身前的手臂。
    “好。”
    許是今日一直緊繃著神經，現如今得以松懈，貼在瞿森肩頭的許如清很快就犯起了迷糊。
    瞿森喊她幫忙摁下電梯按鈕時，才發現她已經睡去了。
    氣息呼在他的脖頸處，酥到了他的心頭。
    “這樣都能睡著，真有你的。”
    瞿森自個兒沒發現，他的笑意，不知不覺就要咧到耳根子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