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說完了，他們沉默著，誰都沒有再開口說什么，片刻后影一起身便要離開。</br> 在他要走時，聽到春華的聲音。</br> “兄長！”</br> 影一停下腳步，動作微頓，平靜的眼底劃過一絲波瀾，她的這一聲兄長，他已是許久都未曾聽到過了。</br> 春華摘下腰間的錢袋，走到影一身前，將裝滿了銀子的錢袋交到他的手中，望著他，神色復雜，猶豫良久后，只說道：“望兄長……一路保重。”</br> 她不知他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她能為他做些什么。</br> 唯有的，也只能是將身上的這點銀錢給他。</br> 望他此去能平安歸來……</br> 影一看了眼手中沉甸甸的錢袋，而后看向春華，對她微勾唇角，淡笑著道：“回來還你。”</br> 他收起了錢袋，收下了她的銀子。</br> 等他回來，會再還她……</br> 聽他說回來還她，春華望著他，神色輕松些，淺笑道：“好，那兄長可要記得回來還我。”</br> “嗯……”影一應下了。</br> 天色不早了，他也沒有再和春華多說什么，叮囑她過后，便離開了，要盡早趕到圣京。</br> 在看著影一走后，春華臉龐的笑意淡去，冷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寒顫，突然又想起忘記叮囑他該添衣了……</br> 在春華回到客棧時，她剛進門就被方殊拉走。</br> 春華以為他是發現了什么，想著要解釋，就看到方殊遞給她一個小木盒。</br> “這是什么？”春華問著，將木盒拿在手中打量。</br> 方殊對她笑笑，很是神秘道：“你打開就知道了。”</br> “……”春華看著木盒的大小形狀，她猜到了里面會是什么，打開木盒后看到的東西果然是她猜到的那個。</br> 但又不是。</br> 看到木盒中那支她在京城看到但沒有買下的簪子，春華有些驚訝。</br> 她本以為方殊會是買下了方才那個攤位上的簪子，可沒想到會是京城里的那個……</br> “你怎么會有這個？”春華不記得她有告訴過方殊她想要這個，當時進京，方殊也沒有跟去啊。</br> 他怎么會買到這個簪子？</br> “喜歡嗎？”方殊不答她，笑著問她喜不喜歡。</br> 春華看著簪子，點點頭：“喜歡……”</br> 她是很喜歡的，一直想要，后悔沒買下，現在心心念念的東西已在她手中，她怎會不喜歡。</br> 看她喜歡，方殊從她手中拿過簪子，動作輕柔的為她戴上，對她挑眉一笑：“你喜歡就好。”</br> 雖然喜歡，但春華還是想要知道方殊為什么會買這個簪子給她，可方殊神神秘秘的就是不告訴她。</br> 不等春華逼問，姜憐便喚她過去，她也只好作罷。</br> ………</br> 天色越發陰暗，狂風肆虐，灰蒙蒙的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雨絲。</br> 雨絲越來越大，而后是瓢潑大雨。</br> 本就破舊不堪的廟宇，被狂風吹過，更是四處漏風。</br> 但這對影一和影六來說，能遮風擋雨已是很不錯。</br> 影一生了火，烤了烤他們買好的餅子。</br> “老大，為什么春華姐姐會喊你兄長？”影六困惑了一路，一直想不明白。</br> 老大和春華姐姐是兄妹嗎？</br> 為什么他們都不知道？</br> 影一將烤好的餅子丟給影六，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將這件事告訴他。</br> 他和春華是兄妹的事，除了大人和殿下，也沒人知道。</br> 當初他和春華并不是一同到的長公主府，也因為各種原因，他們沒有相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兄妹。</br> 他們的長相也并不相似，因為，他們是同父異母兄妹……</br> 被父親拋棄賣掉后，能在長公主府再相遇，也是他們沒有想到的。</br> 這些年，他們在府中各司其職，也并沒有太多機會獨處。</br> 但能常常相見，已是一件幸事。</br> “老大老大！你們真的是兄妹嗎？”影六湊到影一身旁，連餅子都不吃了，就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兄妹？</br> 他們一起在暗閣這么些年，竟然都沒有人知道，而且他們長的也不像啊。</br> 被影六堅持不懈的問了一路，影一總算點點頭承認了。</br> 看他承認了，影六反應過來自己之前都想錯了。</br> 難怪春華姐姐總是看起來會和老大不對付，還總喜歡去惹老大，很了解老大的樣子。</br> 他原本以為是因為她喜歡老大，但沒想到竟然會是兄妹！</br> “老大，那……”</br> “閉嘴，快吃。”影一拿起烤好的餅子就塞進他的嘴里，不讓他再亂問。</br> 否則他問起來，怕是一夜都不能消停。</br> “……”雖然被塞了餅子，但還是抵擋不住影六那顆想要八卦的心。</br> 他硬是纏著影一問來問去，不問出怎么回事就誓不罷休。</br> 影一被他纏的睡不著，還是告訴了他，他們兩個的身世。</br> 他和春華同父異母，父親是個酒鬼，賭鬼，影一的母親是被父親活活打死的，他親眼看著母親死在眼前，卻什么都阻止不了。</br> 還是因為有母親護著，年僅五歲的他，才沒有被打死。</br> 而后父親又娶，也就是春華的母親，之后有了春華，但他們都不喜春華，厭她是個女子，繼母也不喜他，厭他非親生子。</br> 他們常常被虐打，吃不飽穿不暖，兄妹二人相依為命。</br> 在父親欠了不少賭債后，他們就被賣掉了換錢。</br> 影一不知春華被賣去了哪里，他被賣到了黑市，斗獸場，供人下注，賭錢。</br> 他與野獸相博，生死由命。</br> 那時十一歲的他，每日與野獸廝殺，他只有一個念頭，活下來，逃出去，找到妹妹。</br> 也正因他的強悍，每次都會贏，他的身價也更高，賭注越大，所面對的野獸也更強。</br> 他最后一場與困獸相斗，是與一頭兇猛的惡熊，那次他險些死掉，也亦是他的新生。</br> 他被一個人買走，因此進了暗閣……</br> “老大……那，把你賣掉的……他們呢？”影六還是第一次聽到影一說起他的身世，沒想到原來是這樣……</br> 影六也不愿意將把影一賣掉的人，稱為他的父親。</br> 影一躺在草垛上，黝黑的眸子，神色淡漠，平靜，聲音更是毫無波瀾：“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