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不急，影六吃面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看他一直在看著街上，像是在等什么。</br> 影六不解問道：“老大你在看什么？”</br> 他邊說邊扒了口面吃，看到影一碗里的面都沒怎么動。</br> 提醒他道：“老大你的面再不吃就要坨了。”</br> “……”影一看了眼碗里的面，是有些冷了，他埋頭吃了口面，又看了眼街道上那三三兩兩的路人。</br> 影六很快吃完了一碗面，連面湯都喝了個干凈，突然冷起來的天氣，吃一碗熱騰騰的面還真是暖和不少。</br> 他摸摸還不算吃飽的肚子，看影一慢吞吞的吃著，雖然影一那碗面看起來冷了，快坨了，但影六還是覺得那面很好吃……</br> 他還想再來一碗。</br> 影六在糾結要不要再來一碗面，但也不知道老大帶的銀子多不多？到圣京可還有幾日的路程，不能隨便亂花。</br> 不然萬一銀子不夠了，他們倆不就得餓肚子了嗎？</br> 他在擔心去圣京這一路老大有沒有帶足銀子，也在想老大在想什么？</br> 自從坐在這面攤吃面，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一直往街上瞧，也不知道是瞧什么。</br> 他明明一向是以命令為重，絕不會無故拖延時間，這次和以往怎么有些不一樣？</br> “老大……”</br> “再來一碗面。”</br> 影六剛喊影一，影一就以為影六一直盯著他的面是還沒吃飽，就讓面攤老板再給影六來一碗面。</br> 聽到再來一碗面，影六眼冒星光，咽了咽口水，對影一傻氣的笑道：“老大咱銀子多嗎？”</br> 影一抬頭看向他，想了想點點頭，瞧出了他的心思：“還想吃什么？”</br> 看他點頭了，影六又對面攤老板喊道：“再來一碗面！”</br> “……”看影六又要一碗面，影一也沒說什么，吃飽了才好趕路。</br> 沒一會，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就端了上來，影六端起面就吃了起來，他看了眼天色，催促起了有些慢吞吞的影一：“老大你快吃，我們還要趕路呢。”</br> 影六覺得今日這天色很可能要有雨，他們趕路的話，最好在夜里之前找個能避雨的地方。</br> 影一淡淡應了一聲，面也吃的快了些，但還是沒有影六快。</br> 等影一的一碗面吃完，影六的第二碗面也要見底了。</br> 在影六吃完面，放下碗筷后，影一也看到了街道上的一個身影，那個他要等的人。</br> 而影六也看到了。</br> “春華姐姐？”</br> 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影六突然反應過來老大是在等誰了。</br> “你行不行啊？不然還是我來拿一些吧。”春華看著方殊懷中抱著的一堆采買來的東西，堆的他都要看不到前面的路了。</br> 她想拿過來一些，卻被方殊拒絕。</br> “我可以！”方殊把東西抱好，對春華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但他的手臂已經酸到麻木了。</br> 可即便硬撐，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可能讓春華一個女子拎東西！</br> 看他那副強撐著的樣子，春華忍不住偷笑，她還是從方殊身上拿下來了幾件東西，讓他可以輕松些。</br> “我都說了我行，你快給我放回來！”方殊對春華拿走幾件東西很不滿，他才不要春華瞧不起他，以為他連這些都拿不動！</br> 他的話遭到春華的一個白眼，根本不理會他。</br> 進城后春華被殿下吩咐去采買，她知道買的東西會多一些，本想多帶幾個人去的，但方殊很倔強，說帶他一個人就夠了。</br> 沒辦法，她就只帶了方殊，現在東西多的拿不完了，方殊還不讓她幫忙拎。</br> 春華偶爾會被方殊的固執氣到，但他不固執的時候，還是很不錯的。</br> 看春華走在前面不理他，方殊加快腳步跟了上去。</br> 因天色陰沉，街上并沒有什么行人，路邊的攤販也是很少。</br> 春華已經采買的差不多了，不準備再買什么了，就算是再買，方殊也拎不動了。</br> 但在路過一個小攤的時候，春華還是停留下腳步，因為她看到了一個和在京城時很像的簪子。</br> 但也只是有些像而已，用料和做工都比不上那個，這個更像是殘品。</br> 若沒有見過那個，春華許是還會喜歡這個，但見過了，也就看不上一個次品了。</br> 看她突然停下看簪子，方殊眸光一動，對她道：“你喜歡就買下，我還有不少銀子。”</br> “……”聽到方殊這熟悉的話，春華看了他一眼，臉龐流露著絲絲笑意，忍笑道：“你有不少銀子，和我有什么關系。”</br> “我便是要買，也無需你來付銀子。”</br> 春華說罷，也不再停留在攤位上，她并不想要這個簪子，她想要的那個，現在買不到了。</br> “怎么就跟你沒關系了……”看她走了，方殊嘟囔了一聲，看了眼那個簪子，也沒再說什么，跟上了她。</br> 在回到客棧時，春華看到了客棧不遠處的面攤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br> 看到他后，春華猶豫片刻，讓方殊先回客棧，她尋了個借口，去找了他。</br> “你……在這做什么？”春華看向影一，面帶疑色，他不該在客棧看護殿下嗎？</br> “在等你。”影一面無表情道。</br> “等我？”春華頓了頓，她想到什么，問道：“你現在就要動身去圣京了？”</br> 春華是知道姜憐要一眾影衛留在圣京這件事的，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要去，不先護送殿下回天啟再折返嗎？</br> 影一點點頭：“嗯。”</br> 得到他的答復，春華頓了頓，眉心微皺，問道：“那，何時會回來？”</br> 影一看著她，淡聲道：“不知。”</br> “……”春華問過后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蠢了，怕是要很久吧，至少大人不回來，他們應該也不能回來……</br> 畢竟殿下要他們留在圣京的本意就是要他們保護大人。</br> “那，你在圣京多加小心。”知道他要走，春華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叮囑他多加小心。</br> 影一望著她，遲了片刻后，點頭道：“你在殿下身邊，也多加小心，護好殿下。”</br> “好……”</br> 影一特意留下來等春華回來，也沒有說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告訴她，他要走了，讓她在殿下身邊護好殿下安危，也，護好她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