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她什么？</br> 姜憐約莫猜到了，她抬起手臂回擁住他，額頭抵在他的肩頸，微微輕嘆一口氣，嗓音低軟：“什么事？”</br> 蒼玄頓了頓，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聲音沉悶，帶著一絲愧疚：“殿下，對不起，我……”</br> 他不忍對她說出這句話，也不想對她說出口，可他又不得不告訴她。</br> 埋在她的頸窩深吸一口氣，她身上清淡的香氣撫平著他煩躁不安的心。</br> 他終是沙啞著嗓音，說出了那句話：“我要留在圣京，不能陪殿下回去了……”</br> 他的話音落下，緊緊深擁著她不敢松開，更是怕她下一刻便推開他，罵他混蛋，怪他是個騙子……</br> 可等了許久，他想象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姜憐格外的平靜。</br> 她嗓音極其輕軟的低聲道：“好……”</br> 蒼玄一怔，身子微僵，她太過平淡，似是不在意，但那聲音中的一絲不舍和憂色瞞不過他。</br> 這時，蒼玄才意識到，原來她早就知道了，他沒有瞞的過她……</br> 蒼玄默了片刻，嗓音輕柔又摻雜著些許復雜：“殿下何時知道的？”</br> 姜憐靠在他懷中，聲音悶悶的有些委屈：“你和皇兄瞞著我商談回京事宜的時候，就知道了。”</br> 在當初云卓和赤炎找到蒼玄的時候，知道他真正身份的時候，姜憐便知道，蒼玄是一定要回圣京的。</br> 他不可能永遠在她身邊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影衛。</br> 姜天宸說要她陪蒼玄回圣京一趟，之后還會回來的時候，她就覺得姜天宸在撒謊。</br> 圣上已讓人來找蒼玄了，蒼玄若是回了圣京，圣上又怎會再讓他輕易離開。</br> 還有便是，圣上的壽宴上，恐怕是昭告天下，曾經的圣京太子還活著，且回來了的，最好時機……</br> 這些姜憐都想到了。</br> “殿下……”蒼玄的心緊了緊，悶的厲害，想要解釋他不是不告訴她，也沒有想要故意瞞她。</br> 只是，在未到圣京前，他也不知是否真的會留下……</br> “你不必說了，我都知道。”姜憐知道有些事情也非他能決定，知道他也是不愿離開她的。</br> 可有時候，有些事情的發生是必然的，避不開的。</br> 蒼玄有他要做的事，她也有。</br> 她不怕與蒼玄短暫的分別，只怕分別后，再也見不到他……</br> 宮中人心險惡，蒼玄要對付的人，要走下去的那條路，更是危險。</br> 姜憐很怕，怕他會對付不了丞相……怕他像當初舅舅和母妃一樣被暗害……</br> “蒼玄，答應我一件事可好？”姜憐聲音沉悶，憂色不減。</br> 蒼玄緊擁著她，溫柔的低聲應著：“好，殿下說的，我都答應。”</br> 聽他這話，姜憐突然輕笑一聲：“都答應？那我若不讓你留在圣京，要你隨我回去，一輩子都只能做我的影衛，不能離開我，你可會答應？”</br> 蒼玄身子一頓，他松緩了手臂，緩緩直起身，黝黑眸中是極其復雜的神色，他很是認真的望著姜憐的眼睛。</br> “殿下當真這樣想？”蒼玄深吸一口氣，似是決定了什么：“我……”</br> 他話沒說出口，就被姜憐的玉手捂上了，姜憐頗為無奈的看著他：“玩笑話你怎能當真？”</br> 她怎會不知輕重，讓蒼玄放棄報仇，只待在她身邊。</br> 姜憐抬眼望著他，唇角微勾起淡笑：“我要你答應我，無論何時都要護好自己，一定要護好自己……”</br> 一定要活著回來……</br> 蒼玄抬起微涼的手掌，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望著她臉龐那看似輕松的笑意，他知道她的意思。</br> 他忍不住湊近了姜憐，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眉心，沙啞的嗓音中是濃濃的眷戀：“好……”</br> 姜憐笑著，又道：“還要常常給我寫信。”</br> 蒼玄柔聲應著：“好。”</br> 便是她不說，他也知道的，即便她不讓他寫信，他也會忍不住對她的想念。</br> 一想到要分開一段日子，蒼玄便難忍心中的酸悶。</br> 即便現在姜憐在他眼前，他也止不住的思念，止不住的想要觸碰她，擁著她，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總覺得過得太快了些……</br> 將她重新緊緊擁進懷中，蒼玄微涼的薄唇在她的頸間落下一吻，嗓音低啞：“殿下要等我，我一定很快，很快會回去見殿下。”</br> 他會用最快的辦法來解決這些事，盡快的回到她的身邊，不讓她等太久，擔心太久……</br> 姜憐埋在他的懷中，點點頭，清甜的嗓音有些許沉悶：“好，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br> 她會等他，無論多久都會等。</br> ………</br> 已是深夜，月色朦朧。</br> 夜間寂靜無聲，偶爾有風吹過，樹上的枝葉沙沙作響。</br> 姜錦晏躺在院中小湖旁的草地上，黝黑的眼眸中映著那散著銀輝的圓月。</br> 皎白的月光散落黑夜，為夜間帶來微弱的光亮。</br> 他睡不著，腦海中一直忘不掉蕭云央，忘不掉她說的那些話。</br> 忘不掉，她無意間表明的心意。</br> 雖是一早便知道蕭云央對他的心意，可親口聽到她說出來，感覺還是很不同。</br> 那種感覺很是奇怪……</br> “這么晚了，不去歇著，躺在這做什么？”</br> 聽到蒼玄的聲音，姜錦晏斂起眼底繁雜的思緒，坐起身，蒼玄已經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席地而坐。</br> “傷怎么樣了？”蒼玄問著，看了眼他受傷的手臂，唇角微勾：“云央為你上的藥？”</br> 姜錦晏不答，看到他手中拿的兩個酒壺，聞到他身上的酒氣，皺眉道：“皇姐歇下了？你飲酒做什么？”</br> 姜錦晏還從未見過蒼玄飲酒，他的身份也不允他飲酒，不允他不清醒。</br> 但他這會，竟是飲了酒，聞著他身上那濃重的酒氣，好似還喝了不少？</br> 蒼玄雖是飲了酒，但還是很清醒：“殿下歇下了。”</br> “你飲酒做什么？”姜錦晏又一次問道，總覺得蒼玄現在似是有什么心事悶著。</br> 蒼玄望著夜空許久，抬手又要飲酒，卻被姜錦晏抓住酒壺，奪了過來：“再不說，我現在就去喊皇姐過來。”</br> “……”蒼玄頓了頓，眸色落寞，聲音微啞著：“錦晏，我不在殿下身邊，替我照顧好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