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著人離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br> 這人太奇怪了，領頭官兵準備將他帶回好好審問。</br> 走了不遠，那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暴起，掙脫了那兩個押著他的士兵。</br> 他被綁著雙手，沖向那領頭的官兵，像是要奪回他的孩子。</br> 那領頭官兵懷中抱著孩子，一時反應不及，眼看他就要沖撞到眼前。</br> 一個身影及時出現，不過瞬間，讓人來不及看清他的身手，發瘋的那人便被他放倒在地。</br> “嗚嗚嗚！”被踩在地上的那男子還怒目掙扎著。</br> 領頭官兵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人，愣了愣，反應過來，剛要開口道謝。</br> 就見他蹲下身，拿掉了那人口中的布塊，問道：“你家住何處，遭了什么災？”</br> “我要見丞相大人！讓我見丞相大人！”那人什么也不說，只掙扎著吼著他要見丞相。</br> “你是何人！”領頭官兵聽到蒼玄對那人的問話，警惕起來。</br> 可蒼玄并不理會，接著問道：“為何要見丞相大人？”</br> “來人！將他拿下！”</br> 蒼玄話音剛落，領頭官兵就下令要抓他，他比那瘋男人看起來更可疑！</br> “慢著。”清澈干凈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r> 領頭官兵抬頭看向緩步走來的姜憐，她一身白紗錦衣，素雅卻不失貴氣，容顏清冷若謫仙般絕美。</br> 周身尊貴的氣場讓人難以忽視。</br> 領頭官兵望著她，怔愣片刻，連忙恭敬跪下：“卑職顧遠，參見長公主殿下。”</br> “………”</br> 這人竟是一眼認出了她，姜憐有些意外。</br> 蒼玄也回頭看了一眼顧遠，被他壓制著的那人聽到長公主殿下幾字也是面色一震，瞬間安靜下來。</br> 他掙扎著從地上抬起頭，想去看姜憐，卻被蒼玄按下。</br> 姜憐上下打量著顧遠，有一絲好奇，她并不記得見過顧遠，他面容陌生，穿著應是軍中的人，而并非巡邏士兵。</br> 顧遠懷中還抱著那個面無血色，極為瘦弱的幼兒。</br> “你在何處任職？”姜憐問道。</br> 普通將士是沒有機會見到她的，更別提顧遠一眼就認出了她。</br> “回殿下，卑職是沈將軍的副將，今日奉命在城中進行巡查。”</br> 一聽他是沈修的副將，姜憐倒也不奇怪他為何能一眼就認出她了。</br> “勞煩顧副將看守此處，本宮要問這人一些事。”</br> 顧遠頓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br> 干脆利落的帶人將可通向這里的道路看守住，讓姜憐可以放心審問。</br> “你，你真的是長公主殿下？”這人比方才像是冷靜了不少，茫然的眸中漸漸清明，隱隱有些期待。</br> 姜憐同蒼玄相視一眼，蒼玄松開了那人，回到姜憐身旁。</br> “是本宮。”姜憐垂眸，眸光在這人身上細細觀察，淡聲問道：“你是何人？”</br> “我，我…”這人從地上起來，跪在姜憐身前，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br> 他四處張望著，像是怕會被人發現一樣，神情有些慌張。</br> 猶豫良久后，他才開口：“長，長公主殿下，能，能為我做主嗎？”</br> 姜憐眉心微皺：“你是有何冤屈？”</br> “殿下，殿下能為我做主嗎？我，我不能死在這。”他神情無措，似是不太敢相信姜憐。</br> 他這奇怪的樣子，著實讓姜憐感到一絲不妙，這人要說的事，恐不簡單。</br> 姜憐遲了一瞬，深黑的眸子對上他那茫然的目光。</br> 她嗓音微沉，凝聲道：“本宮是天啟長公主，你是天啟子民，若有冤屈，本宮定會為你做主。”</br> 那人聽到姜憐的話，布滿血絲的眼眶濕潤了，淚水從他滿是臟污的臉龐滑落。</br> 他咬著牙，似是做了什么決定。</br> 忽的伏跪在地，干涸的嗓音帶著顫意：“我叫劉田，是平樂縣人，求……求殿下救救我們平樂縣吧，平樂縣受災，如今死傷過萬啊！”</br> 姜憐心中一驚，死傷過萬人？這么大的事情，為何朝中無人知曉？</br> “受了何災？為何不上報？”</br> “是，是……”劉田支支吾吾半天，似是掙扎許久，才怯生生的說道：“是……瘟疫……”</br> 他話音剛落，蒼玄就已將姜憐拉到身后，面色陰沉的厲害，看著劉田的眸中殺意凜然。</br> 姜憐也是面色一變，心中驚異。</br> “不，我沒有，殿下，我沒有，我沒有染病。”劉田慌忙解釋著。</br> 他自是知道他們在防備什么，這也是他遲遲不敢告訴顧遠遭災的原因。</br> 蒼玄護著姜憐后退幾步，手掌已摸向腰間短匕。</br> “我的真沒有，染上那疫病身上會爛掉，最多活七日！可我來皇城走了快月余，我沒有病！也沒死！”</br> 劉田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現在更是急的白了幾分，他解釋著。</br> 若不是雙手被綁在身后，他恨不得將身上的外衣扒開來證明他沒有染病。</br>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才不敢輕易說出遭了何災。</br> 看出了蒼玄對他的殺意和姜憐戒備的眼神，劉田掙扎許久后眼中竟是再無一絲害怕，眼神堅定決絕。</br> 他對姜憐恭敬誠懇的叩頭。</br> “殿下若要殺我，我認！可我希望殿下言出必行！平樂縣數萬人都是天啟子民，殿下一定要為他們做主！劉田死而無憾！”</br> 沒有見到丞相，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姜憐身上。</br> 即便他被殺了，至少他將消息帶進了皇城，平樂縣便可有一線生機。</br> 他沒有辜負鄉親們的囑托，以他一人之死，換平樂縣萬人生機。</br> 值了。</br> 他的聲音決絕，顫抖著：“還有我那孩子，殿下若要殺，請將他的尸首和我一同燒了，那孩子，一個人，尋不回家啊。”</br> 劉田已準備好了決然赴死。</br> 睢寧長公主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身份何等尊貴。</br> 只要她會管，哪怕在陛下面前提起一字半句，他們平樂縣萬民就有生機可尋！</br> 他死而無憾！</br> 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聽到了姜憐宛若清泉般干凈的聲音。</br> “本宮，信你。”</br> 就這么短短的四個字，讓劉田喜極而泣，短短的這片刻時間，他已然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