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浴殿出來，回到寢殿，姜憐未束發，青絲懶懶的散在肩頭，遮住了頸間那曖昧的痕跡。</br> 蒼玄黝黑的眸中欲色稍減，滿足過后，他告訴了姜憐一件事。</br> “柯文宣一行回西夏途中遇刺？”姜憐一驚，忙問道：“柯寧如何？”</br> 蒼玄默了一瞬道：“寧安公主無事。”</br> “只是……西夏太子遇刺身亡。”</br> 姜憐一愣：“柯文宣死了？”</br> 這個消息著實讓她沒有意料到，原本姜憐還想著柯文宣回到西夏后會不會對柯寧不利。</br> 畢竟柯文宣不傻，應當也能看透柯寧的小心思。</br> 姜憐一直在擔心一件事，那就是這一世，柯寧是否還會殺兄弒父？坐上西夏皇位。</br> 如今，他們回西夏的路上遭遇刺殺，柯寧無事，柯文宣死了……</br> 姜憐很難不懷疑是柯寧所為。</br> “你如何得知？什么時候的事？”姜憐眉心緊皺，她總覺得此事蹊蹺。</br> “此事的消息是昨日傳來的，方才進宮，陛下才命我告知殿下。”蒼玄道：“西夏太子遇刺，是三日前的事，按腳程，寧安公主今日應當已回到西夏。”</br> 蒼玄在剛得知這一消息時也是一驚，西夏一行人惹得天啟不快，被趕了出去，返回西夏時竟是遭遇刺殺。</br> 西夏太子殞命。</br> 這些消息連在一起，怎么看都會讓人覺得，此事和天啟有關。</br> 畢竟柯文宣是以冒犯了天啟長公主，才惹惱了姜天宸為由，將他們趕了回去。</br> 此事，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br> 姜憐眉心緊蹙，此事若是柯寧所為，她為何要如此？</br> 若不是，又會是誰想要殺柯文宣，獨獨留下柯寧？</br> 想要做什么？</br> 此舉，絕非巧合。</br> “皇兄對此事何意？”姜憐問道。</br> “陛下已派息影去暗中調查。”蒼玄道：“此事，讓殿下無需擔心，也…切莫插手。”</br> 姜天宸最是了解姜憐的性子，所以叮囑蒼玄看好她，不許她再隨意插手一些事情，不許她胡鬧。</br> “………”</br> 不得不說，姜天宸當真了解她，知道她會做什么。</br> 可這件事，姜憐不得不查，她一定要知道是否是柯寧動手殺了柯文宣。</br> 這很重要。</br> 姜憐思索片刻，重新梳洗后準備進宮去見姜天宸。</br> 有些事，她不得不問，也不能不問。</br> 現如今她對危險的事異常敏銳，感到一絲不對都會讓她起疑。</br> 梳妝好后，這頸間的痕跡讓她有些苦惱，早知如此便不縱著蒼玄了……</br> 無奈，她只好用脂粉輕遮，雖不完美，但也可掩飾。</br> 坐在馬車內，姜憐仍是在想此事。</br> 她在柯寧臨走時贈與了一塊玉佩，為的就是想告訴柯寧，若有難處，來尋她即可，切莫極端。</br> 短短的相處也讓姜憐對柯寧的性子有了些許了解。</br> 柯寧心性不壞，在西夏是個不受寵，可以隨意被拿來聯姻的棋子。</br> 姜憐知曉，柯寧很在意她的胞弟，否則便也不會這般冒險的要毀了和親。</br> 想到這，姜憐便想到，柯寧是否會因要保護她的胞弟而心性大變？</br> 柯文宣已死，柯寧如今回到西夏后，會面對什么？</br> 西夏皇帝本就不喜她，未能和天啟和親，心愛的太子殞命，這些會不會都被算在柯寧頭上？</br> 她正想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一些嘈雜的吵鬧聲。</br> 蒼玄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殿下，前面似是聽到有難民。”</br> “難民？”姜憐一愣：“近來不曾聽說有何處遭了災，何來的難民？”</br> “殿下且先等等，我去探探。”</br> “等等。”姜憐攔住他，探身出了馬車：“我隨你一起。”</br> 今日姜憐出行并不張揚，只帶了蒼玄，突然遇到皇城中有難民，姜憐不得不去看看。</br> 不待蒼玄同意，姜憐便下了馬車往前面人群中走去。</br> 看她那利落的身姿，蒼玄面色無奈，只好緊隨其后，護好她。</br> 看熱鬧的人群擠做一團，都在對著里面的一男子指指點點，吵嚷著什么。</br> “趕緊滾出去！這皇城豈是你想待就能待的地方！”一個領頭官兵在對地上衣衫破舊襤褸的那人進行驅趕。</br> “官爺，求求你們了，我真的沒撒謊，我們那遭了災，好不容易逃來的，趕我回去，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br> 那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對著那官兵磕頭，邊磕邊哭訴著：“求求各位好心人給點吃的吧，我這孩子已經三天沒有吃的了，求求你們了，給點吃的吧。”</br> 他身前的地上竟是還放著一個看上去只有幾月大的幼兒。</br> 那孩子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餓昏了，臉上白無血色，一動不動。</br> “少廢話！天啟各處，何處遭了災朝中怎會不知，你不說是何處人士，也不說是遭了什么災，說！是不是別國奸細！”</br> 那領頭的官兵喝令道：“來人，將他抓進大牢，好好審問！”</br> “不，不是，我不是奸細！我真的是家里遭了災，”那男子堅持說是遭了災。</br> 官兵要抓他，他卻也沒有反抗，反而問了那領頭官兵一句：“官爺，我進了大牢能不能見到丞相大人？”</br> “呵，還想見丞相大人？你以為丞相大人是誰都能見的？帶走！”領頭官兵一聲令下，就要讓手下將這人帶走。</br> 可那人突然開始奮力掙扎起來：“我不走，我不進大牢！我不是奸細！我要見丞相大人！”</br> 他這奇怪的反應讓領頭官兵更是覺得他可疑了。</br> 命手下去按住那男子，想要將他帶回牢中，看到地上一動不動躺著的那孩子，領頭官兵走過去將孩子抱了起來。</br> 探了探鼻息，還活著。</br> “我要見丞相大人！要見陛下！陛下啊！”那人瘋了一樣的掙扎著，嘴里叫嚷著。</br> 兩個官兵竟是差點沒有按住這個極為瘦弱的男子。</br> “住口！將他的嘴堵上！再敢胡言便殺了你！”領頭官兵覺得這人看像是瘋魔了一樣。</br> 無論如何不可讓他在這街上隨意叫嚷。</br> 手下的一個官兵拿了塊布將那人的嘴堵上，將那男子綁了起來。</br> “帶走！”</br> 領頭官兵帶著手下和那人離開了被圍觀的地方。</br> 可那人還在掙扎著，瘋狂的想要喊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