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教室里寫作業的同學忽然聽到一陣遠處的隱約喧囂，喧鬧聲像一列火車轟隆隆地沿著走廊由遠及近駛來，聲音忽然大了，一雙雙球鞋踩進教室，踩上打掃得不算干凈的地磚。
    一群男孩子吵嚷著從教室門口擠進，個個汗流浹背，青筋微突的手上托著籃球。
    周緒起抬手擦了把臉上的水，隨后惡劣地伸手一彈，把水彈到謝致予身上。
    謝致予：“”
    他及時偏開頭，躲過襲擊，咬牙切齒地喊了聲：“周緒起。”
    被點名的人反而哈哈一笑，拔腿往課室里跑。
    許孟手指托著球往上拋了拋，點評：“緒狗你就是欠。”
    彭經延點點頭，“贊同。”
    上完體育課，一群汗津津的男孩子帶著滿身熱氣，同時可能捎帶把天上的太陽也帶回來了，狹小的教室空間內空氣瞬間變得讓人窒息。
    “我錯了我錯了，予哥，我錯了哈哈哈哈”
    “你還笑？”
    周緒起跌到椅子上，整個人擠進墻角，推了謝致予幾下后，改變策略，抬手攬上他的腰。
    與此同時，短促的上課鈴打響。
    “不鬧了不鬧了。”他求饒。
    謝致予聽到上課鈴只能放過他，推了推他的肩膀，“松手。”
    這節是數學課，陸朵一般在上課一兩分鐘后才會從辦公室慢悠悠地晃過來。
    許孟回到座位上，看到擺放在桌角的餐票，撐著桌子探身向前，越過一片距離，往溫芮桌面上看：“芮姐，干什么呢。”
    旁邊突然出現一個汗淋淋的腦袋，溫芮不耐煩地拍開他：“一身汗味，離遠點。”
    許孟笑了兩聲，松開撐著桌面的手跌回椅子上。
    溫芮站起來時，反手丟了包抽紙過去，“把汗擦了。”
    “國慶加餐的餐票都發下去了，看看誰還沒有的。”她站上講臺，手里拿著一疊多出來的餐票，“沒有的自己上來拿。這里還多了幾張，誰想要多的——”
    教室鬧起來，“芮姐給我給我！”
    溫芮把餐票擱在沾了些粉筆灰的臺面上，拍了拍講臺，“自己上來拿。”
    “”
    幾個男生一個箭步沖上去多拿了幾張餐票，周緒起沒聽謝致予的話，收緊手臂，埋頭往他懷里蹭一下。
    “”腦袋上的頭發甩了甩，一頭一臉的汗和水全蹭到謝致予的衣服上了。
    謝致予：“”
    很好。
    梅開二度。
    周緒起擦完汗，抬起臉看他，“予哥，我錯了。”
    謝致予垂眸看著底下攬著他腰的人，這人運動完后的臉色煞白，唇色卻很紅，脖子上部也跟著紅了一點，鬢角不知道是被汗還是被水染濕了，此刻睜著眼睛看他，眼皮上的褶子很深。
    謝致予突然想到郭理理的話。
    ——周緒起那人笑起來真的帶電。
    他眨了眨眼，心跳好像快了一點。
    周緒起看他沒反應，人往上蹭了一點，“予——”
    聲音戛然而止，謝致予抬手在他頸側蹭了一下，非常輕的一下。
    然后把他推開了。
    謝致予：“上課。”
    非常輕的一個動作不知道為什么讓周緒起有點在意，他捂了捂脖子，身子坐正時，被燙到似的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頸側殘留著被羽毛撫過的灼燒感。
    陸朵噔噔噔地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將書往講臺上一甩，抬頭環視教室一圈，看到群汗津津散味的男孩子，她單手撐著講臺不咸不淡地嘆了一聲：“每回我周四這個時間點進你們班，你們班這股味兒啊——”
    “你們說，這都什么味兒啊？”她問。
    周緒起捂著脖子的手取下，在空中揚了揚：“老師，男人味！”
    話音剛落，全班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緒哥大才人哈哈哈哈哈。”
    “真的會笑死哈哈哈哈哈。”
    “”
    陸朵也笑，嫌棄地揮了揮手：“男人味？一股臭烘烘的汗味。”
    “哈哈哈哈哈哈。”
    “老師你不懂，哪里是汗味哈哈哈哈。”
    “是男人味！”
    “”
    陸朵笑了笑，等他們安靜下來，無縫銜接語速飛快地開始講課：“我們上節課介紹了作差法、平方法和作商法，今天這節課我們來講一下”
    周緒起抬頭看黑板，腦子飛快地跟著白色粉筆數字轉動。
    “求a的取值范圍我們很快可以把原式子化簡為x加x分之一加3分之一，觀察分母我們很容易得出所以當且僅當x=1的時候因此可得a大于等于五分之一。”
    陸朵利落地在黑板上畫下一橫，接著抬頭瞟了眼講臺下，很快又低頭繼續看知識點試卷，語速不變：“懂了吧？剩下的幾道都是一樣的，你們下去之后自己做一做”
    物生化數這些理科課高效講題，稍微認真聽一些，40分鐘過得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
    陸朵又講完一道題，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眼教室背方掛著的時鐘，感受到底下蠢蠢欲動，挑了挑眉說：“我看，大家都很急啊。”
    底下不知道哪個耿直的，長“嗯”一聲。
    陸朵笑了，說：“我記得你們今天中午發了餐票？”
    周緒起瞟了眼放在桌邊五分之一個15cm尺子大小的餐票，餐票背景印著學校食堂，四個大字蓋在灰撲撲、墨跡滲出的背景上：國慶快樂！
    （9月30日加餐）
    一中慣例：法定節假日放假前最后一餐可以憑各班下發的餐票在食堂消費，不用刷卡。餐票的規定價格為十元，一主菜一配菜一青菜的標準。同時，學校不會因為是不收費的加餐而把菜式做簡，樣式反而比平常多上好幾種。
    例如上回放中秋假前，中午那餐也是憑餐票消費的。
    正是撞上這種好事，每個班的同學都躍躍欲試，一批又一批的人一窩蜂往食堂涌，食堂人數爆滿，隊伍能排到座位后好幾排。
    去晚了，排上半個多小時都有可能。
    陸朵了解情況，眼見著離下課還有五分鐘，她揮了揮手，“行了，去吃飯吧。”
    一班同學齊齊歡呼，與此同時，對面教學樓傳來一陣轟鳴。
    是有大批人馬從教室里沖出來噼里啪啦地踩著樓梯的聲音。
    陸朵疊了疊卷子，喊：“愣著干什么，快跑啊！”
    周緒起抓起餐票，扯著謝致予跑出教室前喊了聲。
    “朵姐國慶快樂！”
    一呼百應，個個從講臺跟前跑過的人都喊：“朵姐國慶快樂！”
    陸朵無奈地笑笑，收拾著講臺上的東西，小聲嘀咕：“還國慶快樂再晚點連飯都搶不上”
    說完又抬頭看瞬間空蕩蕩的教室，沒有什么含義地問僅剩的幾個女生：“你們說是吧。”
    “”
    樓道口跟捅了蜂窩似的涌出一批人，打頭的大概是高一，他們課業不緊樓層最低。
    不一會兒，小操場上跑過一條條人，大部分抄捷徑穿過行政樓往食堂后門沖去。
    速度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李肚肚瞪著大批朝自己跑來的餓死鬼，低頭看了看表，又瞇眼抬頭看天。
    “這還沒下課啊。”
    正想著，周緒起從他身前躥過，“李主任好！”
    李肚肚：“”
    瞬間功夫眼前的男孩子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道殘影。身前又掠過幾條人，李肚肚甚至感受到人體與空氣摩擦帶出來風，他有些想笑：“一群餓死鬼。”
    周緒起幾乎是一馬當先，拽著謝致予來到食堂的時候，食堂里每個窗口前只零零散散排了幾個人。他隨便找了個窗口排進去。
    原本攥著手腕的手指一松，謝致予想，上次這么搶飯還是在中秋加餐。
    周緒起看了看掛在窗口正上方印著菜名的電子屏，“阿姨，要雞肉、南瓜和白菜。”
    食堂阿姨拿過餐盤給他一一打了。
    “謝謝。”他彎腰接過從窗口遞出來的餐盤，避到一旁等人。
    謝致予沒什么特別喜歡吃的，隨便報了和周緒起一樣的菜式。
    兩人打完菜回頭一看，人已經排到過道上了，食堂瞬間充斥著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配合著稍稍悶熱的天氣，食堂像一個巨型罩子一樣把學生籠罩住，仿佛連說話都有回音。
    周緒起出了隊伍，和許孟幾人撞上。
    “緒哥，還得是你，跑這么快。”許孟怕燙手，端著盤子邊緣。
    彭經延找到位置坐下，“得，這次運動會1500你繼續包圓了吧。”
    何復應和：“對對對，把所有項目包圓了也行。”
    “”周緒起揚了揚筷子，“都閉嘴吧。”
    一群人笑了幾聲，彭經延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提起：“之前我們處分那事兒。”
    周緒起：“嗯？”
    他頓了頓接著說，“處分那事兒我問了肚肚，他說如果我們這學期剩下的時間不生事，期末就能消。”
    何復不可思議：“你直接去問肚肚了？”
    彭經延點頭，“嗯，怎么了？”
    何復：“夠膽兒！”
    “你傻啊，”許孟敲了敲餐盤，難得通透一回，“他肯定敢問啊。大小考試人延延的年級排名都穩定在前三，肚肚一瞎操心中年大叔，早關注到了，對他肯定客氣。”
    謝致予把雞肉里的芹菜挑出來撥到一邊，周緒起聽了半晌，轉頭看到他的盤子，問了句：“不吃芹菜？”
    謝致予夾了筷子南瓜到米飯上，“不太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