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窮兇極惡
    穆隆額收了那十萬美金，享用了那三個女學(xué)生，兵工廠的一干官員的心馬上都踏實了。牛忠清第二天一早上也覺得了卻了一樁大心事，下面又可以大撈特?fù)屏恕Ｄ麓笕耸樟怂腻X，那可是比別的官員收了錢都管用。以往塞錢，也都是塞給本系統(tǒng)的上級官員。穆隆額大人可是欽差大臣，是京城皇差，還是軍機(jī)大臣，軍機(jī)大臣是全大清最有實權(quán)的官員，比內(nèi)閣大臣有實權(quán)的多。而且全國也就那么幾個。
    最重要的是，當(dāng)今皇上政變上位之前，穆大人就是皇子府中的心腹幕僚，現(xiàn)在有從龍之功，算是當(dāng)今皇上面前最說得上話的三位大人之一。
    這等權(quán)臣，牛忠清一個兵工廠廠長，以前想送錢給人家都找不到門路。現(xiàn)在成功地塞上了三十多萬大洋，牛忠清可謂狂喜不已，這等于是為自己在京城直接找到了一頂超級保護(hù)傘。這一把保護(hù)傘，可比下面大大小小的保護(hù)傘加起來都管用。
    牛忠清心里也有底了，他借著這次送錢，自以為摸清了京城一等一權(quán)臣的價碼，今后再有這樣的權(quán)臣下來，按照這個價碼走就行。
    ……
    不過，十分鐘后牛忠清就傻眼了。
    穆隆額沒像他想象的一樣，睡到九、十點才起，而是就像個正常的四五十歲的人一樣，一大早就起了。據(jù)下屬報告，穆大人是早上六點不到起的床，還起在了他前頭。
    這牛忠清心里就鼓搗開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升上來。
    穆大人的年紀(jì)和他差不多，而根據(jù)他的切身體會，這個年紀(jì)人的體力，如果晚上在床上盡情放縱了一回的話，那第二天即使不睡到十點，也得睡到九點。何況，那可不是一個，而是三個女學(xué)生，個個都如同花蕊般嬌嫩。人家給送到床邊了，他舍得不挨個品嘗一遍？
    ……但是，穆大人偏偏六點不到就起床了。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難道是老當(dāng)益壯？……不對，不像。他那個樣子，比自己還虛胖，絕對不是那種老當(dāng)益壯的模樣。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真的什么也沒發(fā)生。
    想到這里，牛忠清嚇出了一身冷汗：難道是自己送的那三個女學(xué)生，沒調(diào)-教好，給穆大人找不痛快了？
    ……
    擺好了豐盛的早餐，親自去請穆大人的時候，穆大人根本不見他，牛忠清只見到了穆大人的一個隨從。
    隨從冷冰冰地、打著官腔說道：
    “我們大人說了，看來牛大人這里也不寬裕，一頓早點錢，我們自己還是掏得起的。我們已經(jīng)有人出去買了，就不勞牛大人費心了。牛大人，請回吧。對了，穆大人請您把所有的賬目準(zhǔn)備好，待會兒開始查賬。”
    牛忠清瞠目結(jié)舌，就像被澆了一盆冰水，頓時從頭涼到腳。
    他明白了，穆大人嫌錢少了。而且看這個樣子，還不是一般的嫌少。
    完了……當(dāng)時自己幾個心腹下屬都勸自己，再多給點：才十萬美金，皇上身邊一等權(quán)臣不是那么好打發(fā)的。可是自己當(dāng)時覺得十萬美金已經(jīng)很多了，三十幾萬大洋了。而且如果不送十萬，就至少得送十五萬，反正得湊整，弄個十二三萬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但是想到要送十五萬美金，又實在肉疼。猶豫來猶豫去，最后還是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就送了十萬。
    現(xiàn)在牛忠清后悔死了，早知道當(dāng)初就送十五萬了，沒準(zhǔn)穆大人就滿意了。現(xiàn)在弄得這個樣子，想再送五萬肯定是不行了。非得再重重地補(bǔ)上一份不可。再送十萬能過去就不錯。
    但是已經(jīng)沒辦法了，現(xiàn)在必須咬牙出血了。
    那個隨從打完官腔之后卻沒立刻進(jìn)屋，而是冷眼看著他，好像正等著他說什么呢。牛忠清一看好現(xiàn)象，立刻擠出諂笑貼上去，不停地陪好話，請他幫忙跟穆大人美言幾句，暗示還有“心意”奉上。說著，掏出貼身戴的玉佩，塞在隨從手里了：
    “呵呵，這位大人，您費心……你看，我一時也沒什么別的心意，一件玩意兒，大人拿著玩兒……”
    這個隨從接過玉佩，拿眼掃了一下，就看出是一塊白玉牌子。他不懂玉器，可是也知道玉白到這種程度，不值錢也值錢了。而且肯定不少于幾百大洋。幾百大洋這個廠長從兜里就能掏出來，不至于用東西抵。
    他順手揣在衣帶里，眉開眼笑，點頭道：
    “牛大人這么客氣……那我給你說說去吧。”
    過了一會兒，隨從從穆大人房間出來了，對牛忠清說穆大人請他進(jìn)去。
    牛忠清仰天慶幸，穆大人肯請自己進(jìn)去，就說明他打算講情面。那就不至于獅子大開口。
    ……
    但是，進(jìn)去沒一會兒，牛忠清今天第二次傻眼了。
    當(dāng)他像孫子似的跟穆大人陪盡好話、并小心翼翼地試探穆大人的胃口有多大時，穆隆額倒很干脆，懶洋洋地伸出兩根手指頭。
    天哪，還要二十萬……
    牛忠清眼睛一轉(zhuǎn)，捏著把汗，小心地笑道：
    “大人說的是……美金？”
    穆隆額搖搖腦袋，笑瞇瞇地說道：
    “唉呀……看牛大人你說的，美金？那我穆某人也太不講情面了不是？……呵呵呵，當(dāng)然是大洋。”
    牛忠清閉上雙眼輕輕禱告，一下就把懸著的心吞回肚子里了。還好，這個穆大人還算夠意思，二十萬大洋，也就是六萬美金。回頭再準(zhǔn)備六萬美金的債券送來就是。
    不過，這時候他突然有點納悶兒，這位穆大人先前收了三十多萬大洋，猶自這副樣子，現(xiàn)在自己陪盡好話，已經(jīng)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反而再加二十萬大洋就能打發(fā)？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會多要點，至少再要十萬美金的。
    不管怎么說，牛忠清輕輕地出了一口氣，陪笑道：
    “穆大人，這個……您覺得花旗債券方便嗎？是給您準(zhǔn)備六萬美元債券呢，還是二十萬大洋現(xiàn)款？”
    “什么？！”穆隆額瞪大眼睛，從沙發(fā)里坐起來，很夸張地喊道，“二十萬？誰給你說的二十萬？你腦子是不是漿子糊住了？”
    牛忠清一愣，喃喃地問：
    “那……那是多少？”
    穆隆額又伸出兩根手指頭，伸到他面前反復(fù)比劃了兩下，幾乎快戳到他臉上：
    “看清楚了，這個數(shù)，兩百萬！……二十萬，你打發(fā)叫花子哪？”
    牛忠清眼前一黑，耳朵“嗡嗡”直響，眼前的權(quán)臣說的什么都聽不見了。
    ……
    牛忠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來的。他萬沒想到，這個欽差大人竟然是一條大鱷魚，打算一口就把自己身上的肥肉全咬下來。
    簡直太不講情面了！他牛忠清占住這個肥缺，迎來送往不知打發(fā)了多少高官，沒見過一個像穆隆額這么狠的。……不過，他所見識的那些“高官”，和穆隆額一比，也只是小蝦米罷了。
    這個兵工廠一年也就能貪墨出不到四百萬而已。而且這四百萬自己還只能得到一小部分，大多數(shù)都要和手下那二十來個官員分肥，還有很多要照例給上上下下的相關(guān)官員，還有一些人，官雖不大，但卻有本事往上捅的，還要給封口費等等。
    但是，居然開口要兩百萬！這等于是一下拿走了一年貪墨總額的一半！
    穆隆額說出兩百萬這個數(shù)字的一剎那，牛忠清就明白，自己今年別想撈到錢了。不光自己，還有這個兵工廠的若干人等，今年也別打算撈什么錢了。
    牛忠清當(dāng)時一下就給穆隆額跪下了，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這個兵工廠多么“困難”，有多少方面需要打點，自己想搞出一點錢來是多么的不容易，不要說兩百萬，就算拿一百萬出來，這些人的棺材本都沒了……請欽差大人發(fā)發(fā)慈悲、高抬貴手，一百萬就笑納了吧……
    但穆隆額早已算出他們一年能撈多少錢，而且還是少算了的。他算的是兩百六十萬，而實際他們一年能貪墨將近四百萬。穆隆額也知道自己算的只會少，不會多，因此只是拉下臉來，冷冰冰地打官腔，不住地威脅要公事公辦，把賬目查個地兒朝天，要向皇上奏明真相，要興大獄，要一批人人頭落地……
    其實穆隆額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嚴(yán)重挑戰(zhàn)了整個官場的規(guī)矩。不錯，官場貪墨、收錢，但那都已經(jīng)形成一套成熟的潛規(guī)則了，什么職位、什么事情收多少，都有大致范圍。這樣仗著權(quán)勢、窮兇極惡地索-賄，會破壞一大批人的利益。
    但是穆隆額雖然官居高位，但在廣武帝上臺之前，他還是皇子府中的一介智囊，相當(dāng)于師爺?shù)纳矸荨ｋm然深得光武皇帝的器重，但在官場上，他還是個新丁。穆隆額只是打算著自己初掌大權(quán)，一定要給這些下官一個下馬威，樹立起自己的價碼。不要看他只當(dāng)了幾個月的軍機(jī)大臣，但胃口比誰都大。不長時間里，已經(jīng)收錢無數(shù)，賣官無數(shù)，而且以胃口大著稱，在京城里樹立了“穆老虎”的名聲。
    穆隆額要兩百萬，牛忠清說只拿得出一百萬，這肯定對付不了穆隆額。但牛忠清知道，真要給他兩百萬，那自己跟下屬這好幾年都白撈了。
    他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欽差大人討價還價，但是欽差大人就像是屬螃蟹的，咬死不松口。
    好不容易，欽差大人愿意讓步到160萬。
    “大人啊……140萬行不行？”
    牛忠清還想再弄下一點來。誰知穆隆額一瞪眼：
    “你看你這數(shù)！140，‘要死了’，誰要死？你要死還是我要死？”
    牛忠清自認(rèn)倒霉，又試探著說道：
    “大人啊……150萬總可以了吧？”
    “胡說！”穆隆額又是一瞪眼，“150，‘要無了’，你在咒本官萬事到頭一場空嗎？”
    完了。看來只能是160，六六大順了。看來這個穆大人沒要180、“要發(fā)了”，已經(jīng)得燒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