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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懷成總覺得駱金雄能夠逃出重圍有些蹊蹺，但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嘆了一口氣說：“看來老天不滅這小子，算了吧，他逃過初一，逃不過十五，多行不義必自斃，留他多活幾天。”說完派人去尋找桃子，他直接去醫(yī)療點看嚴實醒過來了沒有。

嚴實腿部中彈，并未傷著筋骨，只是流血過多，人有些虛脫。見馬懷成進來，欲掙扎著坐起來。馬懷成說：“不要動彈，好好養(yǎng)傷。傷養(yǎng)好了還要為你岳父岳母報仇呢！”

警衛(wèi)排長來報告：“沒有發(fā)現(xiàn)桃子行蹤，可能已經(jīng)逃出本地。”

馬懷成說：“繼續(xù)搜索！”

警衛(wèi)排長應聲：“是！”轉身出門。

嚴實一聽馬懷成已將岳父岳母安葬，又在幫助尋找桃子，感激而又傷悲，淚眼花花，涕淚俱下，對馬懷成說：“長官今日救我于危難之間，日后我定當報答！”

馬懷成說：“言重了，保護老百姓是我馬某應盡的職責，可惜我們來晚了，還是讓你岳父岳母走上了不歸路，你的新娘子也失蹤了，慚愧，真是慚愧啊！”

嚴實說：“有勞長官了。”

馬懷成明白他說的是桃子的事情，便說：“我們一定盡力。”他忽然想起什么，問嚴實，“要不要告訴嚴老先生？”

“不不不，暫時不要告訴他這里發(fā)生的一切，等我腿好些，找到了桃子再說。”

“悉聽尊便！”說完，又安撫了幾句，出門去查看部隊傷亡情況。

楊家大院門外是一片平整的開闊地，兩個連的戰(zhàn)士正在列隊。見營長到，兩個連長跑步過來報告戰(zhàn)況：“擊斃匪徒九十七名，繳獲槍支一百一十三支，子彈千余發(fā)。我方輕傷三人，已做處理。”

馬懷成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說：“吩咐下去，每人賞大洋三塊，中午飯牛肉燉粉條，管飽管夠。”

士兵們歡呼起來。馬懷成獨自登上楊家坳的最高處，舉目遠眺，寂靜的紅寺堡平原橫臥在牛首山和煙筒山之間。遠山薄霧彌漫，黃河若隱若現(xiàn)，讓他思緒萬千。

馬懷成出身貧寒人家，但父親早年中過秀才，雖窮但家里仍有書墨飄香。為了讓兒子有出息，馬懷成的老爹甘愿斯文掃地，替商戶人家做賬房先生，供兒子讀書。馬懷成從小聰慧過人，學習刻苦，但鬼使神差，中學畢業(yè)后報考了黃埔軍校，入十二期步兵科學習。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他提前畢業(yè)，分到第三戰(zhàn)區(qū)任職，不到三年便升任上尉連長。正當他躊躇滿志的時候，上峰卻命令他圍剿新四軍。那一年，他在皖南真正知道了什么叫血流成河，什么叫尸橫遍野。他不明白，讀了那么多年書，為的就是殺中國人？他想不通，便謊稱老爹老娘有病需回家探望，一去便不復返，經(jīng)朋友引薦，進了馬家軍。后來第三戰(zhàn)區(qū)調(diào)查此事，只因都是國軍編制，加上戰(zhàn)事紛亂，就沒有人糾纏此事。

馬懷成，字子實。雖說與馬家軍的最高長官同姓馬，卻不是一家。派系之爭最后的結果，馬懷成只能到羅山腳下這個百里荒無人煙的地方來當個小小的營長。

營長也罷，他把官位看得很輕，只要能保一方平安，他就心滿意足。可是，在他的轄區(qū)仍有人打劫，還有人死于非命，這讓他心中老大不快。

更讓他郁悶的是日本人正在華北平原燒殺搶掠，并將魔掌逼近太行，數(shù)百公里之外打得火熱，自己卻在這里虛度光陰。他曾要求去綏西抗戰(zhàn)，卻被馬副司令臭罵了一頓，還背了一個“有野心”的罪名。

馬懷成正在凝思遐想，王確跑來報告：“報告營座，楊掌柜夫婦已經(jīng)埋葬完畢，楊桃子下落不明，請指示！”

馬懷成說：“就這樣吧，回營！”

王確說：“是！”立即返回集合部隊。

馬懷成走到隊伍前面，說：“一連一排和二連回營待命，三連留下，駐守在這里，以防土匪反撲！”

三連長極不情愿地應了一聲：“是！”

馬懷成說：“把兄弟們留在這里，我絕不會虧待。從今天起，三連每人增加一元軍餉，伙食增加二成。但我把話說在前頭，我們駐扎在這里，是保護老百姓的，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向老百姓索要財物，違者軍法懲處。若發(fā)現(xiàn)匪情，要勇敢出擊，并通知營部，我會立即馳援你們的。哦，對了，再打探打探楊桃子的下落，有消息立即來報。”

王確干咳了兩聲，說：“我補充兩句，最近我們發(fā)現(xiàn)這一帶有陌生人來往。恐怕與延安的共產(chǎn)黨有聯(lián)系。我們一方面要防止土匪，但更重要的是要防止共產(chǎn)黨的滲透。如果發(fā)現(xiàn)形跡可疑人員，絕對不能放過。要報告，報告屬實的，馬副司令有獎，抓住共產(chǎn)黨的密探或可疑分子的，還要重獎！”

王確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xù)演講，馬懷成說：“還有完沒完？就那么一點意思，講明白就行了，走！”

王確自覺沒趣，嬉皮笑臉地說：“攘外必先安內(nèi)，委員長可是不厭其煩地講，我們哪敢松懈！”

馬懷成不再理會，對躺在擔架上的嚴實說：“山路崎嶇，擔架不好抬。還是騎我的馬回營，那里條件比較好。”

嚴實的眼眶里早已蓄滿了淚水，他哽咽地說了聲：“謝謝長官！”便無力地垂下了頭。

馬懷成班師回營，一路民眾夾道迎送。馬懷成覺得當兵數(shù)年來，今天才有了軍人的自豪和威武，便不停地向民眾揮手致意。王確從后面追上來，臉上堆滿了恭維，說：“營座這次剿匪有功，何團長定會嘉獎您。”

馬懷成乜斜了王確一眼，說：“分內(nèi)之事，哪敢奢望上司獎勵，不問責就算燒高香了。回去以后，立即整理一個材料報上去，能為弟兄們討幾個賞銀也就知足了。”

“是！我回到營地立馬去辦。”王確說。

馬懷成說：“可我總是想不明白，我們的口袋扎得那么緊，怎么還讓駱匪逃了呢？”

王確說：“這里面肯定有鬼。不過，來日方長，那些烏合之眾遲早是營座的刀下俎肉。”

兩個人說著，部隊已經(jīng)到了營房。馬懷成準備下令解散休息，卻發(fā)現(xiàn)兩輛軍用吉普車從大漠邊際駛來，便對王確說：“先別解散，列隊等候，看長官有什么訓示。”

王確應聲：“是！”便去整頓隊列。馬懷成瞅著由遠及近的軍車，不知道是吉還是兇，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