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初定已兩年有余，當年與陳元泰爭奪大周天下的也有個把英雄豪杰。然而現(xiàn)如今，這些人死的死，敗的敗，哪里還有余力去掀起這樣的風浪！
    “見不得皇上坐穩(wěn)天下的，若非從前的敗軍之將，便只有前朝余孽了。”丁紹緩緩地說道。
    陳希看了他一眼，能考得上庶吉士，自然是才學出眾。說話沉穩(wěn)干練，頭腦清楚，條理清晰，杜明心挑的這個妹婿倒是不錯。
    “如此大的動作，又是在太和殿，白天動手是萬萬不可能的。所以包藏禍心之人，必定能夠于夜間在外朝行走。”丁紹思忖了一會兒，謹慎地說道，“那么，除了太監(jiān)便只有侍衛(wèi)了。”
    陳希點點頭，接著他的話說道：“侍衛(wèi)夜間巡邏都是十人一隊，若要把十個都對皇上有異心的人放到一個巡邏隊里，想想便覺得不可能。更何況禁宮護衛(wèi)一向是定國公和興國公兩位共同主理，這些侍衛(wèi)的身家、來歷自然都是清楚的。”
    “我也覺得是太監(jiān)的可能性更大。”李墨白道，“方才在乾清宮聽見說，太監(jiān)晚上值夜都是兩人一組，這可比侍衛(wèi)十人一組動靜小多了。”
    陳希忽地想到剛成親時，王公公送他與杜明心新婚賀禮，杜明心問了一番關于皇宮太監(jiān)的事情。因著人手不夠，且陳元泰有意示恩，皇宮之中有不少太監(jiān)都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這些人會不會……？
    不多時，余下的柱子也都被挖開。不出所料，里面鏈接龍頭的鐵鏈全都被利器銼斷了。
    “太和殿失掉了這一層保護，京城夏季又多雷雨天氣，再次失火焚毀，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李墨白撿起地上斷裂的一截鐵鏈，遞到陳希手里，“阿希哥去將此事告知皇上，想必皇上的怒氣就會消下去很多了。”
    他又眨了眨眼，低聲笑道：“這可是嫂嫂的功勞，哥哥莫要貪了去。”
    陳希牽起嘴角笑了笑，與丁、李二人拱手告辭，便大步流星地往乾清宮走去。
    內(nèi)殿里兀自爭論不休，陳元泰一邊由著王公公往自己太陽穴上揉著薄荷腦油，一邊壓制著內(nèi)心煩亂不堪的情緒。
    聽得陳希求見，陳元泰揮揮手，命人傳他進來。
    陳希將那截鐵鏈遞給內(nèi)侍，自己將此事的前前后后說了一遍。“……兒臣以為，太和殿焚毀一事是**而非天災。”
    陳元泰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從太監(jiān)手中拿起那條鐵鏈，瞇著眼睛細看。深埋地下多年的鐵鏈并沒有腐銹，經(jīng)濕布擦拭過后，更透著一層金屬特有的光澤。斷口處十分平整，隱隱透著白，說明斬斷鐵鏈的物件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兵器。
    “看斷口的樣子，像是不久前剛斬斷的。”陳希繼續(xù)說道，“聯(lián)系到今年自從入夏，京城便是雷雨天氣不斷，兒臣斗膽猜測，太和殿四角防雷火的鐵鏈是最近一段時日才被斬斷的。”
    “最近……”陳元泰細細地思索著，心里的煩悶之氣倒是去了大半。戎馬一生，他從來都不怕有人與自己為敵。相反，敵人越強，他便越興奮。只是若這敵人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老天爺，他卻是有些無計可施、無處下手了。
    王公公是乾清宮的首領太監(jiān)，也是皇宮的總管太監(jiān)，他見陳元泰沉吟，便連忙稟報：“皇上，宮里頭的太監(jiān)是內(nèi)外分開，在外朝和內(nèi)宮伺候的人從不來回調(diào)換。外朝的太監(jiān)差事一般不變動，唯有值夜的人是三個月一換。”
    陳元泰點點頭，問道：“那出事那晚的值夜太監(jiān)是什么時候換的？”
    “回皇上的話，是七月初一。”王公公恭敬地答道。
    那就是才換不久便出了太和殿雷火的事……
    “去把值夜的人叫過來問問！”陳元泰沉聲道。
    王公公為難道：“當天晚上值夜的人都，都受了杖刑，沒人熬得住……”
    都被你給打死了……
    陳元泰拳頭一緊，怒道：“那就把上一輪值夜的人叫去問話！”
    “是，是。”王公公趕忙領旨，快步走了出去。
    “市井里傳播流言的人給我抓上幾個，好好查查他們的來歷，看看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還是別有用心的歹人！”
    林瑯等人連忙起身領命。
    到了午間，陳元泰命人叫了陳希去乾清宮陪自己用午膳。剛吃完飯，兩人正喝茶閑談。
    “堃哥兒可又長新本事了？”陳元泰笑著問道。
    “已經(jīng)能坐得極穩(wěn)當了。”陳希笑道，“明心最近每日給他添了一頓雞蛋米糊，他總不要人抱，一定要自己坐在炕桌前叫人喂。我看若是他的手再用得好些，只怕就要自己吃飯了。”
    陳元泰笑著點點頭，說道：“你們這孩子養(yǎng)得極好！不過他自己坐時可要仔細些，莫叫沒坐穩(wěn)當，頭朝后摔過去了！”
    陳希笑著答應了。
    王公公在外頭偷瞄了眼里頭的情形，見父子倆談得正高興，心下倒有些踟躇不定了。這事報上去，只怕皇上又要雷霆震怒了……
    陳元泰瞥眼瞧見在門外候著的王公公，便叫過來：“那些值夜的太監(jiān)可說出來些什么了？”
    王公公連忙進來說道：“旁人沒什么特別的說辭，只有一個叫李三的小太監(jiān)說，出事那天晚上值夜的人里頭有個叫王義的，他六月間的時候曾經(jīng)去找過李三，問是誰掌管著安排值夜的差事。”
    “李三說這事他記得特別清楚，因為通常值夜的差事沒什么人想干，要黑白顛倒，小心查看火燭，也見不著什么貴人，沒有得賞賜的機會……”
    王公公小心地覷著陳元泰的神色，見他沒什么表情，才又接著說道：“所以宮里才有三個月輪一班的制度……奴才方才又找了管著三大殿雜事的首領太監(jiān)張志，他說王義求著他時只說自己最近腰疼，干不得重活。因值夜只用巡夜，旁的活計都不用做，張志便信了他。王義又送了他好些東西，張志便順水推舟安排了他和他同鄉(xiāng)王奇一塊兒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