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北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是大太陽,現在天上烏云密布,人行道兩旁的樹被風吹的嘩啦作響,白色塑料袋卷入風中。
沒一會,大雨傾盆。
路上行人稀少,鹿童言低著頭,雙手插進風衣口袋里,沿著路邊慢慢的走。
旁邊駛過來輛黑車,剛開始她沒在意,后來發現這車的速度實在過于的慢,就穩穩的跟在她旁邊。
她走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停下腳。
車窗緩緩下落。
駕駛座上,男人身著白色西裝,模樣清雋,偏瘦,高挺鼻梁上架著金絲框眼睛。
搭在黑色方向盤上的手白皙修長,食指上帶著枚銀戒,青筋畢露,透露著一種隱秘的性張力。
鹿童言偏頭,看清來人是誰后聲音帶著點驚訝,“學長?”
她大學時加入了學校話劇社,社長是大她一級的梁岐行。
梁岐行性格溫和,對身邊朋友都很好,從未見他發過火,兩人也一同參演過話劇,鹿童言畢業后之所以放棄讀研走演員這條路,一部分也是受他影響。
梁岐行家里做影視投資,鹿童言之前也是由他介紹,才拿到出演《長相憶》的入場券,因此一直心存感激。
因為怕淋濕的外□□臟了車座,鹿童言脫掉了抱在懷里,里面是件薄款羊絨衫。
梁岐行調高了車內暖氣,側頭看她一眼,調侃,“別跟我說你戴著帽子不知道下雨。”
她摘下口罩,不好意思的揉了下鼻尖,“想著一會雨就停了。”
“你怎么一個人在路上,身邊沒跟著助理?”
看到她脖子上掛著水珠,梁岐行從后座拿了包紙遞給她,左手打著方向盤。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冷松香,雨滴順著車窗滑下來,音箱里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鹿童言接過,“過來這邊處理點事情,正準備回公司,來的路上明明看了天氣預報沒有雨,誰知道突然變天了。”
“對了,學長你怎么在這里?”
這邊地方偏僻,一般沒什么人過來,只有一所中學,按理說梁岐行不像是會出現在這里的人。
梁岐行打著方向盤,半開玩笑,“如果我說,我是專門跟著你過來的,你信嗎?”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側過頭來看她。
梁岐行的瞳色很淺,偏茶色,雙眼皮褶皺很深,平時看人總帶著點笑意,是那種友善溫和的笑,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溫文爾雅。
“學長,別逗我了。”鹿童言擦著帽檐上的水珠,“你之前不還跟我說處理公司事務很忙。”
她和梁岐行偶爾也會在微信上聊天,大多就是他問一些鹿童言拍戲進組之類的事情,有時候也會說自己工作上遇到哪些難纏的乙方。
梁岐行笑,隨意說著,“我也是來這邊辦點事情,一會剛好也要去你公司。”
“去我們公司?”
“嗯,找你們老板有點事情。”
鹿童言點頭,也沒再多問,看著車窗外的一閃而過的景象。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鹿童言和梁岐行剛進了大門,就看見正要出來的陳錯和趙西商。
趙西商率先看見了鹿童言,打了個招呼,“妹妹。”
她下意識地答應,與網上那些人對她的稱呼不同,趙西商是從高中就這么喊她,剛開始鹿童言還不習慣,后來慢慢的就接受了。
只是目光看向一旁的陳錯時,稍稍一愣。
他低頭劃著手機,凌厲的下巴隱在黑色沖鋒衣領口里,
察覺到她慌了神,梁岐行偏頭,低聲問;“怎么了?”
“沒事。”
兩個人走近,“這位是?”
趙西商看向站在她身邊的人。
“梁岐行,我大學時候的學長。”
“這是我高中同學。“
陳錯懶洋洋掀起眼皮,看了眼又垂眸,顯然是不想搭話。
鹿童言覺得有點尷尬,梁岐行顯然也感受到了,主動開口,“學妹,我先上去了,那邊在等著。”
“好。”
人走后,鹿童言問趙西商,“你們怎么過來了?”
“最近準備組個樂隊,剛才在樓上試了下。”
鹿童言點頭,她記得樓上是有間錄音棚。
“外面這么冷,你怎么不穿上?”
趙西商看向鹿童言手里拿的外套,
她里面就穿了件薄款羊絨衫,嘴唇凍得有些發白,“剛剛不小心淋濕了,準備回去烘一下。”
陳錯抬眸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
趙西商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用,我剛剛吃過了。”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拒絕的過于干脆,像是故意不想和他倆吃飯一樣。
又補充了句:“因為剛剛從外面回來,就隨便吃了。”
“和他?”
趙西商指梁岐行。
鹿童言愣了下,搖頭。
陳錯像是沒什么耐心,看也不看她,嗓音冷冷,“行了,不想去就不去,咱別耽誤人家大忙人辦事了。”
說完,長腿邁開出門。
趙西商見了,和鹿童言擺擺手跟過去。
鹿童言心里嘆口氣,有點抓馬,外套搭在手臂上,回休息室的路上想到自己口罩好像忘在了學長車上。
過是一次性的,梁岐行估計自己就扔了。
迎面,何嘉欣走過來,高跟鞋踩著走廊地板上咚咚響,旁邊跟著助理。
兩個人走近時,她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嘉欣姐。”
何嘉欣是公司前輩,比她先出道,大家平時各忙各的,在公司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
說完鹿童言也沒停,倒是何嘉欣開口叫住了她。
她捋了下耳邊的頭發,站在鹿童言面前,畫著眼線的吊梢眼微瞇,聲音透著淡淡的不屑,
“你明天是不是有個試鏡?王導的女主角。”
其實鹿童言各自并不矮,有165,只是何嘉欣穿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兩人就差了半個頭。
雖然不清楚何嘉欣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她還是如實點頭,這也沒什么可瞞的,選不選的上還是另一回事。
“你叫我聲姐,我也就提醒你一句。”何嘉欣臉色淡淡,手撫著她的肩膀,“你不適合走這條路,趁早放棄。”
她這話帶著幾分嘲諷以及莫名的優越感,鹿童言聽了,沒有生氣,反倒微微一笑,“嘉欣姐,路適不適合不是別人說了算,而是自己感受,畢竟我還年輕。”
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何嘉欣有點意外,沒想到她會這么回答,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暗諷自己年紀大,臉色白了一瞬,“走著瞧。”
是的,她討厭鹿童言。
剛開始是因為這個新人長得好看,圈子里長得漂亮的女生不在少數,但她這種長相寥寥無幾。
其實鹿童言的五官不是很出眾,眼睛不是特別的大,嘴唇也不是當下流行的櫻桃小口。
但組合在一起,就讓人看了十分舒服。
這點讓她很不舒服。
加深了這種討厭的,是昨天晚上,看到陳紹祖看向鹿童言的眼神。
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故事,而且不簡單。
鹿童言第二天按照規定時間,去了王導的試鏡場。
前兩輪初試篩掉了不少女演員,鹿童言也沒做多長時間就被叫到了房間。
這部劇名為《輕吻》,大致故事是,女主角高中時遭受校園暴力,轉學后遇到了優等生男主,男主一直在學習生活上給予女主幫助,女主在這一過程中愛上了男主并在高考結束之后表白,被拒。
女主考上全國排名前幾的大學,畢業后當了一名心理咨詢師,某次出差回到家鄉意外得知男主早于高中畢業那年死去,并一直深愛著女主。
由于之前試過多場戲,鹿童言也積累了不少經驗。
攝像機轉到她臉上時,她按照自己心里對這個角色的理解,現場表演了一段。
表演結束后,導演點點頭,示意可以回去等結果了。
“怎么樣。”等在門口的悠悠問,她也知道王導的戲不是誰都能演的,如果抓住這次機會,說不定事業就能跨上一個新臺階。
“我感覺還行。”
鹿童言坐在車上吃著西蘭花,因為早上試戲,她還沒吃早飯。
小助理看著她,心里想了一會,開口說:“能幫個忙嗎?”
車子拐了個彎,鹿童言筷子上夾的菜又掉回碗里,“什么忙?”
悠悠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公司樓上來了一群帥哥,一會你能去幫我要個簽名嗎?”
鹿童言:?
悠悠也見過不少男明星,像這樣主動求她去要簽名還是頭一次。
“求求你了。”悠悠雙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的,”昨天他們就來過,我沒好意思過去。”
鹿童言端著碗,真誠發問:“你為什么覺得我去要他們就會給。”
助理誠實回答:“因為你長得好看。”
鹿童言:......
“好吧好吧。”
她咬著西蘭花,腮幫子鼓鼓的,應該也不是什么難事吧。
小助理抱住她,一臉開心,“謝謝妹妹。”
錄音棚也在七樓,和攝影棚一個樓層。
房間門關著,里面傳來架子鼓,貝斯,鍵盤各種樂器混合在一起的聲音。
鹿童言在外面站了會,怕打擾到他們排練。
她也不知道里面是群什么樣的人,腦補了穿著皮夾克身上帶著紋身的那種搖滾樂隊。
房間內的音樂聽了,鹿童言搓搓手,對一旁的助理說:“那我敲門——”
話還沒說完,門從里面被拉開,陳錯看見她顯然意外,挑了下眉。
不是吧,鹿童言默默收回舉在半空的手,助理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道,“就是他。”
鹿童言表面鎮定,心里已經由一群小馬跑過。
陳錯啊......
他嘴里咬著根煙,打火機就拿在手上,垂眸看著她,似乎是等她找話頭。
鹿童言站在那里,思來想去,最后憋出來一個字,“嗨。”
她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眉眼彎彎,唇角標準的十五度,一看平時就沒少訓練。
很好看,也很假。
陳錯嗤笑一聲,袖子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那邊有個窗戶,鹿童言之前抽煙也經常去那邊,人少。
她怎么也沒想到,助理要簽名的對象居然是陳錯,這怎么開口?
助理眼巴巴地看著她。
鹿童言心里糾結,手搭著門邊,往里面看了眼。
房間很大,分為錄音室,控制室,外面還擺著各種樂器,顯然平時樂隊排練也在這里。
幾個男生坐在一旁,有擺動著樂器試音的,也有吃飯的。
鹿童言:“要不你看看有沒有別的喜歡的?”
悠悠:“就想要陳紹祖的。”
......
感覺門口站著人,趙西商往抬頭往這邊瞥了眼,問鹿童言,“你站那干什么,進來玩。”
誰讓她之前答應了。
不過只是要個簽名,陳錯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鹿童言進去,順便等陳錯回來。
趙西商給她拉了張椅子,鹿童言坐在旁邊,看他鼓搗一把吉他。
她沒學過樂器,唯一的一點音樂素養也就是平時聽聽歌。
也不是,鋼琴會那么一點點,高中的時候陳錯教的,就會一首曲子。
“你在做什么?”
她看見趙西商坐在地上,吉他拿在手里,面前放著部手機。
他低頭,左手擰著琴頭上的銀色小旋扭,右手撥著弦,“給吉他調音。”
鹿童言好奇的蹲過去看,雙手搭在膝蓋上。
“這個難學嗎?”
“還行。”趙西商全部弦調完后又試了一遍,“也不是很難,具體還得看天賦和聯系程度,就比如有的人天生音準好,學什么都快。”
他抬頭看向鹿童言,“你想學?”
鹿童言笑著說:“看你們會彈這個覺得很厲害,不過我應該沒什么天賦。”
她也沒什么時間學,不在拍戲的時間還要堅持練舞,一方面保持儀態,另一方面拍古裝戲的時候也經常用到。
“不難,半個月就行。”
鹿童言轉過頭,陳錯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就站在她后面,低頭看著自己。
所以,剛剛那句話,是對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