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杜青魚醒來的時候,頭暈乎乎的,她是真喝得有些多了。</br> 她靠坐在床上,想著昨天發生的事,不禁捂住了臉。</br> 她居然對會對顧懷玉說那么多,把老底都抖出來了……</br> 但是,她的決定并沒有錯,顧懷玉居然發現了玉佩的秘密,將她多年的心結解開了。</br> 杜青魚將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拿出來,緊緊地捏在掌心。</br> 仿佛握著她娘的手一般。</br> 娘,您別擔心,我不會再自責了,我會開心地活下去的。</br> 杜青魚臉上那無形的霧霾,一掃而空了。</br> 杜青魚起身,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剛出門,便聞到飯菜的香味飄了進來。</br> 很快,便見棠鯉進來了。</br> 棠鯉看著杜青魚,笑著道:“起來了?來喝點粥。”</br> 杜青魚在桌子旁坐下,喝著那香軟的粥,頓覺胃舒服了許多。</br> “還是小鯉兒賢惠貼心。”杜青魚夸贊道。</br> “我二哥呢?”棠鯉笑著道。</br> 杜青魚有些不自在:“顧懷玉怎么能和小鯉兒比?”</br> 話是這么說,棠鯉卻覺得提起二哥的時候,杜青魚害羞了。</br> 看來她二哥也不是剃頭刀子一頭熱啊。</br> 兩人聊了一會兒,棠鯉問道:“青魚,沈為風是你師兄吧?”</br> 這是她相公交代給她的正事,她可不能忘記。</br> 在說到沈為風的時候,杜青魚的表情愣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br> “是,他怎么了?”杜青魚問道。</br> “他在楚任丞相,此番出使大周,我相公想多了解他一些。”棠鯉道。</br> “我師兄啊……”杜青魚說著,想起了她和師兄的一些往事。</br> 第一次見面……彼時,她尚且年幼,跟著師父初次入鬼谷門,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新奇很陌生,她拽著師父的衣袖,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br> 她師父帶著她經過一塊巨石的時候,便看到石頭上躺著一個睡懶覺的小男孩。</br> 那小男孩衣著至簡,神色卻很淡然,跟個小大人似的。</br> 師父向他介紹了她,他笑容燦爛喚師妹,杜青魚對這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是有好感的。</br> 但是,沒過多久,杜青魚就發現了他的惡趣味,無人的時候,他以逗弄自己為樂。</br> 杜青魚開始單方面受欺負,年紀大一些,就會反制了,變成了你來我往。</br> 兩人從小爭到大,后面還打下賭,說各自收徒,看誰的徒弟更優秀。</br> 她在大周,幾經輾轉找到了子昂和許玨,她師兄卻跑去了大周,后來就做了丞相……</br> “他是個很出其不意的人,你猜不到他想什么。這使臣不必丞相親自來吧?我覺得這肯定是我師兄的主意。”杜青魚道,“我這師兄,比我更逍遙自在、來去如風,之前他任楚的丞相時我還挺震驚的。我師兄這人,好酒好美色,紅顏知己無數,我覺得他能留在楚,必定是被那里的美色迷了人眼。”</br> 她師兄還給她寫了好幾封信,讓她去楚看他。</br> 杜青魚直接將信扔了,她才不去呢,去耽誤他與美人廝混嗎?</br> 通過杜青魚的描述,棠鯉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滿腹經綸又風流浪蕩的男人。</br> 所以,好美色是他們師門的傳統?</br> “我師兄這人挺難對付的,他有三寸不爛之舌,要警惕他話里的陷阱,不小心就被繞進去。”</br> 杜青魚把她師兄出賣的一干二凈,不給他占一點便宜。</br> 棠鯉全都記下來,晚上,便將這些信息全告訴給了衛擎。</br> 衛擎已經派人調查過沈為風了,但是杜青魚說的詳細許多。</br> “青魚說的那個讓沈為風留在楚的應該就是楚公主,楚公主和沈為風一塊來大周。”衛擎道,“不過,媳婦兒,我還調查到一件事。”</br> “什么事?”棠鯉問道。</br> “青魚和沈為風,曾經有婚約。”衛擎道。</br> “青魚和她師兄,有婚約?!”棠鯉這下是真震驚了。</br> 她想起早上見杜青魚的時候,剛提起沈為風的時候,青魚的面色確實有異,但是只有一瞬之間,后面就恢復正常了。</br> 這般看來,青魚和沈為風并非簡單的師兄妹關系,說不定有感情糾葛。</br> 不知道如今,青魚對沈為風是何種想法。</br> 她二哥的感情路還真是充滿波折……</br> “他們自幼一起長大,還有婚約,都沒成親,我覺得他們在一起的可能很低。說不定這婚約就是一場烏龍,沈為風于青魚就是哥哥一般,二哥才是青魚的命定之人。”衛擎道。</br> 棠鯉點了點頭。</br> 有波瀾也未必是壞事,不破不立,遭遇波瀾,說不定二哥才能走進青魚心中。</br> 幾日后,楚使高調入京。</br> 棠鯉對這沈為風是好奇的,所以一直關注這楚使的事。</br> 楚使入京這一天,她在凝風酒樓的包廂里坐著,這里的視線好,能將京城大街的景象盡收眼底。</br> 棠鯉出門的時候,本來想邀杜青魚的,奈何杜青魚不屑一顧。</br> “我看著他就頭疼。”</br> “我才不去見他呢,他想見我,自己就會來找我了。”</br> 棠鯉便帶著兩個寶寶來了。</br> 沐寶坐在小椅子上吃著糕點,糖寶則跟在棠鯉的身邊,對即將到來的熱鬧很期待。</br> 棠鯉在包廂前站著,糖寶搬來小板凳,站在小板凳上,露出一顆小腦袋,往街上看去。</br> 街上突然一陣喧鬧聲,官府的人讓百姓們站到兩邊。</br> 遠遠的,看到一列車隊而來。</br> 最前方的兩人騎著馬,一人身著大周的官服,明顯是派去接使臣的禮部官員。</br> 另一人看起來二十七八的年紀,一雙桃花眼,衣著華麗,猶如花蝴蝶一般,想來便是青魚的師兄,沈為風了。</br> 沈為風那雙桃花眼掃向四周,他的長相實在俊美,看得四周的姑娘都紅了臉。</br> 沈為風的目光繼續往上,便落在棠鯉的身上,目光停滯了一下,在她嬌美的臉上頓了片刻,然后還朝著她拋了個媚眼。</br> 棠鯉想到他的浪蕩事跡,直接回以一個白眼。</br> 糖寶本來覺得這位叔叔很好看的,結果見他盯著自己娘親看,頓時對他的好感下降到最低。</br> “不過如此,沒爹爹好看。”糖寶道。</br> 沐寶手里拿著吃的,正站在糖寶的身邊,兩只小腳一踮一踮的,很想要看熱鬧,奈何只能看到一顆小腦袋冒尖,根本看不清外面。</br> 聽到姐姐的話,作為他爹的頭號粉絲,立即跟著夸:“爹爹最好看了。”</br> 棠鯉被兩個小家伙逗樂了。</br> 使臣在驛館下榻,棠鯉也帶著兩個寶寶回了烏家。</br> 傍晚的時候,衛擎便回來。</br> 棠鯉說起楚使臣沈為風的事,風流公子的皮,老狐貍的芯,一看就不好對付。</br> “他還盯著娘親看呢。”糖寶悄咪咪說他壞話。</br> 衛擎聽聞此言,本來想著絕不給楚和沈為風占便宜,此時覺得,定要打起精神來,讓沈為風吃個大悶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