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魚喝得確實有些多，起身的時候，差點站不穩。</br> 顧懷玉連忙摟住了她，將她半抱著，往外走。</br> “顧懷玉，你不會在占我便宜吧？”杜青魚挑了挑眉，道。</br> “當初你占我便宜的時候，比這更狠吧？”顧懷玉語氣平淡道。</br> “你不會想全占回來吧？”杜青魚夸張地看著他。</br> “有何不可？”顧懷玉淡淡道。</br> “我發現你臉皮挺厚的，還是在北蠻有意思，被我調戲地滿臉通紅……”</br> “你想要那樣也行。”顧懷玉道。</br> 杜青魚被他說的啞口無言，這時候的顧懷玉，伶牙俐齒，和當初北蠻的傻乎乎的愣子，真像是兩個人。</br> 顧懷玉扶著杜青魚下了樓，馬車便停在酒樓的旁邊。</br> 杜青魚不要顧懷玉扶，手腳并用地爬上了馬車，在位置上坐好。</br> 顧懷玉也上了馬車，在她身邊坐下。</br> 杜青魚被擠在角落，瞪著他：“這馬車位置這么大，你為什么非要挨著我？”</br> “你喝醉了，要是摔倒怎么辦？要是傷到了，我妹妹會罵我的。”</br> 顧懷玉搬出棠鯉，杜青魚頓時無言以對，只能任由他挨著自己坐下。</br> 兩人坐在馬車上，先是靜了一下。</br> 杜青魚開口道：“我娘和我爹那般恩愛，最終卻落得那般境地，所以，我不會成親的。”</br> 即使杜青魚沒說，顧懷玉也能猜到，她不想成親的原因。</br> 她的父親在她心中本是高大的，深愛著她的母親，卻一朝形象崩塌，讓她察覺到人的不可信任，和男女之情的不持久。</br> 與其落到那樣慘烈的下場，不如不要。</br> 顧懷玉年歲也不小了，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見過生死相隨的愛侶最終形同陌路，見過了生死時刻推摯友出去擋刀的人，見多了太多的人性。</br> 但是，也有像他爹娘，像他妹妹和妹夫一般的。</br> 他妹妹和妹夫也在一起十幾年了，感情并未變淡，而是越來越好。</br> 當然，這并不是靠舉例、靠承諾，就能讓人信任的。</br> 他要用實際行動，用漫長的時間，來讓她相信。</br> “不成親就不成親吧。”顧懷玉道。</br> 杜青魚錯愕地看著顧懷玉，本來以為他會受打擊呢。</br> 她本來想說出深藏在心底的事，讓他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他卻替自己解開心結。</br> 她告訴他不可能成親，想讓他知難而退，他卻如此尋常的模樣……</br>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不想成親的，那我就陪著你好了。若是成親了，戰死沙場，還要讓人傷心呢……”</br> 顧懷玉話沒說完，肚子就被杜青魚的手肘來了一下，疼的他說不出話來。</br> “別胡說八道。”杜青魚道。</br> “你關心我。”顧懷玉篤定道。</br> “自作多情。”杜青魚翻了個白眼。</br> 兩人拌著嘴，就來到了烏府外。</br> 顧懷玉扶著杜青魚下了馬車，往烏府里走著，來到杜青魚所住的院子里。</br> 剛進院子，棠鯉就來了。</br> 棠鯉看到顧懷玉扶著，有些驚訝，又覺得情理之中。</br> “二哥。”棠鯉叫道。</br> 顧懷玉應了一聲，被他扶著的杜青魚從他懷里鉆出去，撲到了棠鯉的身上。</br> 棠鯉雖然不高大，但是力氣大，將人抱住。</br> 一身的酒氣，臉還泛紅，很明顯喝了酒。</br> 但是奇異的是，眼眶發紅，像是哭了。</br> 杜青魚這性子，哭了真是稀有的事。</br> 棠鯉心中擔心，不由得看向顧懷玉，顧懷玉搖了搖頭，表示不用擔心，事情已經解決了。</br> “妹妹，人就交給你了，我回去了。”顧懷玉道。</br> 顧懷玉說著，就轉身離去了。</br> 杜青魚喝過酒后，更粘人了，纏著棠鯉，要她給自己洗澡……</br> 衛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杜青魚拉著他媳婦兒，要和她一塊洗鴛鴦浴，頓時臉都要綠了。</br> 他二舅哥真不行啊，居然沒混成這鴛鴦浴的對象，他得督促督促！</br> 衛擎叫了兩個丫鬟進去，把他媳婦兒給替換了出來。</br> 棠鯉剛伺候著一醉鬼，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一出來，便被人湊上來，聞了一頓。</br> “好濃的酒氣，媳婦兒，你得再洗一個澡。”衛擎一臉認真道。</br> 這說的倒是挺正緊的，待棠鯉洗澡的時候，他便屏退了下人，纏著要和棠鯉洗鴛鴦浴。</br> 這鴛鴦浴洗的時間有點長。</br> 待床上躺著的時候，棠鯉便有些疲憊了。</br> 但是想著杜青魚那泛紅的眼睛，她總覺得不安心，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br> “媳婦兒，你就別擔心了，二舅哥會關心青魚的。”衛擎道，“你就把機會讓給二舅哥好好表現表現吧。”</br> 棠鯉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br> 她和青魚好，是朋友，是閨蜜。但是她二哥明顯和青魚是一個精神層面的，是知己。</br> 有她哥操心，她就不操心了。</br> “媳婦兒，你還是操心操心我吧。”衛擎道。</br> “你有什么好操心的？”棠鯉道，“陛下日漸成長，你的日子也日漸輕松了。”</br> “本來是這樣的，但是過幾天，楚使臣來訪。”衛擎道。</br> 之前，周楚一直不和，楚那昏庸的老皇帝去世后，新的皇帝勵精圖治，便想和周交好，進行貿易往來，所以便有了這一次使臣來訪。</br> “這件事不可以讓陛下去操心嗎？”棠鯉道。</br> “哎，這次來的是個老狐貍，我還得陛下頂著。”衛擎道。</br> “什么老狐貍？”棠鯉問道。</br> 棠鯉現在過得逍遙日子，就照顧兩個小寶寶，關心一下子熠，做做飯養養花，和姐妹們往來，其他事都不管了。</br> 所以，很多事都不太清楚。</br> 不過，她相公屬于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人，然后定要回來跟她嘮叨，她還是屬于最先知道的那一批人。</br> “楚的丞相，沈為風。”衛擎道，“與青魚師出同門，更準確說，是青魚的嫡系師兄。”</br> 棠鯉驚訝。</br> 居然是青魚的師兄！</br> 與青魚師出一門的人，確實不簡單，難怪讓她相公這么忌憚，說是老狐貍，要親自對付。</br> “你還記得之前青魚收了子昂和許玨做徒弟，說是與人打了賭，后來不了了之了的這件事嘛。我覺得這人就是沈為風。”衛擎道，“媳婦兒，你跟青魚打聽打聽這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br> 棠鯉將這件事記下了。</br> 最后一個助攻，然后二哥就跟青魚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