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一條路,讓我們進山!”棠鯉道。</br> “讓開!快讓開!”村巫連忙道。</br> 村民們向兩邊分開,讓開了一條路,但是每個人都眼睛赤紅地瞪著棠鯉,眼含仇恨,像是恨不得撲上來啃噬她的血肉。</br> 棠鯉渾不在意,在他們仇恨的目光中穿過,帶著一行人往前走。</br> 村民們跟了上去,浩浩蕩蕩的一片。</br> 棠鯉覺得用匕首抵著村巫的脖子很不好走路,便放下匕首,用一根繩子捆著村巫的雙手,把繩子另一頭交給忘憂拉著,像拉牲口似的。</br> 村民們倒抽一口冷氣。</br> 在他們眼里,村巫是離神最近的人,能聆聽神諭,是神的代表。</br> 外鄉人居然這樣侮辱村巫!</br> “村巫,外鄉人來過分了,您快請求神降下神罰啊!”</br> “對啊,降道雷,劈死他們!”</br> 村巫其實有些尷尬,他哪里能和神溝通?他跳了無數次請神舞,神就沒理過他。</br> 但是,他爹說了,他們自己的話就是神諭,村民會對他們無條件信服。</br> 所以,村巫覺得自己的意志就是神的意志。</br> 但是要神懲罰這些外鄉人,還真有些難。</br> 神不聽他的啊!</br> 村民們還在后面憤怒地求神劈死外鄉人。</br> 或許是他們的虔誠真感動了上天,居然真的降下一道雷!</br> 只是,這雷不是劈在外鄉人身上,而是劈在村巫的身上。</br> 村巫倒在地上,頭發炸開,臉焦黑,口吐白沫,奄奄一息。</br> 村民們都驚呆了,神罰為什么會降臨在村巫身上?!</br> “神罰本該是降在外鄉人身上的,村巫仁慈,替她擋了一道!”昆趕緊道。</br> 但是他這話缺乏信服力。</br> 若按昆說的,村巫替外鄉人擋雷,這不是仁慈,而是在忤逆神。</br> 為了個外鄉人忤逆神?</br> 有毛病吧!</br> 所以,神要劈的就是村巫吧。</br> 難道外鄉人沒錯,錯的真是村巫?</br> 村民們心中不約而同冒出這樣的想法。</br> 棠鯉這邊,除了棠鯉、冷漠的杜夜、永遠一個表情的阿木、眼中只有三寶的忘憂,其余人都一臉震驚。</br> 這天雖然要下雨的樣子,但是雷剛好劈在村巫的身上,這也太巧了吧。</br> 只有棠鯉一個人知道真相,這應該是天道干的。</br> 天道有天道要遵守的法則,但是法則之外,總會予以棠鯉便利。</br> 忘憂去探村巫的呼吸。</br> “還有氣。”忘憂道。</br> 棠鯉點頭:“扛著走。”</br> 一行人繼續往前,翻越過一座山,看著眼前的情景,腳步不由得都停了下來。</br> 本來是一座高山,此時卻樹木傾倒,石頭嶙峋,泥土如河流一般,傾瀉而下。</br> 很明顯,這座山不久前剛經歷了一場泥石流。</br> 阿虎的臉色煞白:“山塌了,我們過不去了。”</br> 他自幼便入山打獵,看著眼前這情況,便知十分危險。</br> 山隨時可能繼續塌,一旦再塌,人在其中,插翅難逃。</br> 棠鯉抬頭看著天,天空烏云密布,一場傾盆大雨即將來臨。</br> 來時的這條路封死了。</br> 棠鯉當機立斷:“往回走。”</br> 得盡快離開這里,要是雨水再引起新泥石流,這么大的土方量,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br> 一行人又調轉方向,往村子的方向走。</br> 棠鯉的眉頭皺著,這條路沒法走,該怎么出去呢?</br> “姐姐,我知道還有一條路能離開村子。”阿花走到棠鯉的身邊,道。</br> 這是瞌睡了送枕頭,棠鯉有些驚喜:“還有路?”</br> “對,阿旺叔告訴我的,他就是從那里走的,但是我不確定是不是一定能出去。”阿花道。</br> 棠鯉點了點頭,有可能總比埋頭亂走強。</br> “待會兒你把路怎么走告訴我。”棠鯉道。</br> 天黑了,阿木帶著眾人回到昨晚休息的山洞。</br> 山洞里,點燃了火,很快熱乎起來。</br> 眾人都累得疲憊不堪。</br> 杜夜帶著忘憂出去打獵,兩人回來的時候,提著好幾只處理好的兔子。</br> 忘憂、阿木和阿虎一起烤肉,山洞里很快彌漫著烤肉的香氣。</br> 忘憂烤好肉,先拆下兩只兔腿給三寶和棠鯉,再拆下一只給杜夜,最后一只給自己。</br> 村巫被扔在角落里,聞著香氣,肚子咕咕叫,卻沒有一個人理他。</br> 以往在村里,有什么好的,村民都是給他的。吃飯的時候,他吃的是最好的部位,他動筷,其余人才能動筷。</br> 村巫早就習慣受人敬仰被捧著了,還是第一次被這樣折磨虐待。</br> 村巫氣得磨牙,又實在餓急了,只得用虛弱的聲音叫道:“阿花、阿木……給我點吃的……”</br> 阿木起身走了過來。</br> 村巫松了一口氣,看來阿木還是聽他的話的。</br> 但是,并不會因此,他就原諒阿木兄妹倆!</br> 轉眼,阿木就走到村巫的面前,將一塊啃剩的骨頭遞給村巫。</br> 村巫:“……”</br> 阿花將阿旺叔告訴她出山的路線告訴了棠鯉。</br> 棠鯉記下了。</br> “謝謝阿花。”棠鯉道。</br> “能幫上忙我很開心。”阿花笑著道。</br> “今天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睡覺吧。”棠鯉道,并讓護衛們輪流守夜。</br> 翌日。</br> 忘憂睡得迷迷糊糊間,就感覺有人在扒拉他的腳底板。</br> 忘憂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阿木正跪在他的腳邊,盯著他的腳底板看。</br> 忘憂猛地一縮腳,阿木抬頭,兩張臉就對上了。</br> 阿木:(ì_í)</br> 忘憂:(′?_?`)</br> 一個兇神惡煞,一個滿臉無辜。</br> 兩人對視片刻,阿木突然朝著忘憂跪下了。</br> 忘憂:???</br> 兩人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其他人。</br> “哥,你怎么了?”</br> 當阿花看到忘憂的腳底板時,臉色一變,也跪了下去。</br> 其他人:???</br> 跪腳底板?阿木阿花兩兄妹怎么了?</br> 棠鯉和三寶走了過來。</br> 忘憂的鞋子本來破了,露出一點腳底板,此時完全被扒開,足以看清了腳底板上的東西。</br> 棠鯉和三寶走過去看,那似乎是一朵蓮花?!</br> “火蓮,巫侍的標志,這位大人是大巫的弟子,也是將來的大巫!”阿花道。</br> 大巫侍奉于圣女身側,是最接近神的人!</br> 于他們這些普通的村民而言,神秘而遙不可及,只存在傳說中,就像皇帝之于平民一般!</br> 他們可以不信村巫,但是必定信仰神!</br> 忘憂見一群人都盯著自己的腳看,覺得很不自在,偷偷把自己的腳藏起來。</br> 這時候,村巫也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又把他的腳扒拉出來。</br> 看完后,臉色一變,也跪了下來。</br> 棠鯉和三寶也是滿臉震驚。</br> 忘憂居然是巫侍?!未來的大巫?!</br> 他們都知道忘憂是古族人,卻沒想到忘憂居然有這么厲害的身份。</br> 未來的大巫怎么被當作貨物販賣,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