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br> 翌日。</br> 趙景煊睜開眼睛,眨巴著眼睛,看著山洞頂,再看著靠墻休息的棠鯉,依偎著她的小姑娘,還有阿花、阿木……</br> 太好了,不是做夢。</br> 真好,他還活著,阿花和阿木也好好的。</br> 趙景煊露出一個傻愣愣的笑。</br> 棠鯉見他醒來,便叫了兩個護衛去扶著他,然后出發。</br> 一行人原路返還。</br> 路上,他們遇到很多搜山的村民。</br> 能避開就避開,不能避開,只能正面剛。</br> 村民們的力氣雖然大,但是杜夜這樣的絕世高手,打敗三五個不成問題。</br> 一路上,也有遇到和阿花、阿木相熟的村民,見到他們,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勸說起來。</br> “阿木、阿花,你們別被外鄉人騙了,外鄉人狡猾、貪婪,只會害你們!你們趕緊回村子,真心悔過,神會諒解你們的。你們要是這樣執迷不悟,肯定會觸怒神的?!?lt;/br> “阿福叔,我們并非自己想離開村子,而是被逼的啊。昆逼著我嫁給他,嫁給他我寧愿死!”阿花道。</br> “阿福叔,您看著我們長大,您忍心,阿花死嗎?”阿木也道。</br> 阿花和阿木的爹娘去世的早,阿福叔和他們的爹是好朋友,時常照顧他們,就跟他們的父親一樣。</br> 阿福看著阿花,心生不忍,但是又無可奈何:“但……但那是神諭啊,村巫說了,神諭讓阿花嫁給昆,阿花你肯定會幸福的?!?lt;/br> 阿花輕笑一聲,只是眼中毫無笑意。</br> “神?所謂神諭不過是村巫謀取利益的方式!他想要阿土叔的房子,就說阿土叔觸犯神威,把阿土叔一家趕出了村子!阿土叔一家只能住在山林里,村民們都對他一家避之不及。山林多野獸,阿土叔的一雙兒孫都喪生于野獸口中!</br> “村巫想要阿猛獵的老虎,便說要用老虎祭祀,結果沒多久,那虎皮就穿在村巫的妻子身上!那老虎本來是阿猛想用來換藥的啊,他兒子生病了。那年寒冬,獵物特別少,他好不容易獵到的??!老虎沒了,藥也沒了,阿猛的兒子也沒了?!?lt;/br> ……</br> ……</br> 阿花一樁樁、一件件,將這些年村巫干的壞事都說了。</br> 更可怕的是,村巫干了這些事,村民們一點不覺得他有問題。</br> “什么神諭,不過昆想要強占我,村巫便以神諭為借口。阿福叔,褻神的不是我和哥哥,而是村巫,村巫一定會遭到神的懲罰的!”阿花幾乎咬牙切齒道。</br> 阿福愣在那里。</br> 巫與神溝通,這是古族千百年來的傳統,是根植于他腦海中的想法。</br> 這時候,突然有人來告訴他,村巫是騙子,就是在為自己牟利,他自然不能接受。</br> “阿福叔,你還要攔著我們嗎?”阿花道,眼眶發紅,盛著眼淚。</br> 阿福還是覺得阿花的想法不對,村巫不會害人的。但是,阿花說要她嫁給昆,她就去死……</br> 阿福終究沒點亮手中的信號煙,而是轉開了腦袋:“你們走吧?!?lt;/br> 他此舉對神不敬,待回去,再去向村巫請罪吧。</br> 阿花和阿木朝著阿福跪下:“阿福叔,我們走了,您以往的照顧之恩,我們記在心里,下輩子再報答?!?lt;/br> 此生是沒法再見面了。</br> 阿福揮了揮手:“快走快走?!?lt;/br> 阿花和阿木起身,一行人迅速離開。</br> 棠鯉看著眼眶發紅的阿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br> 阿花擠出一個笑。</br> “神什么時候能降下神罰,懲罰村巫呢?讓村民們看清他的真面目……”</br> “會有那么一天的?!碧孽幍?。</br> “月城的那位大巫肯定能與神溝通吧,昆一直騷擾我,我和哥哥本來打算明年開春就去月城,找那位大巫的?!卑⒒ǖ?,她轉頭看著棠鯉,突然笑了起來,“現在不用了,我們去外面的世界!”</br> 她本來對外面還是有些害怕的,但是遇到阿煊,又看到棠鯉,這么多好人,她不害怕了!</br> 棠鯉覺得,在這種偏僻的小山村,村巫有著絕對的權威,阿花和阿木能有這種反抗精神,真的很難得。</br> 趙景煊很幸運,遇上這一對兄妹。</br> 若是被其他村民發現,真說不定已經被燒死了。</br> 一行人繼續前行,在走到一條必經之路的時候,便看到路被人擋住了。</br> “是村巫!”阿花的臉色一下變了。</br> 村巫帶著近百個手里拿著鋤頭、斧頭的村民,攔在路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br> 阿花和阿木的臉色都不太好看。</br> 看來他們是出不去了。</br> 阿花不由得去看棠鯉,卻見她面色沉靜,沒有絲毫慌亂。</br> 阿花又突然覺得,他們未必出不去。</br> 這位姐姐,看起來很厲害,能給人安全感。</br> 棠鯉看著面前烏泱泱的一片人,這各個都是大力士,若是硬拼,加上十個暗衛,打是打得過。但是硬拼兩敗俱傷。</br> 那么還有一個辦法……</br> 棠鯉的眼睛微微瞇起。</br> 三寶湊到棠鯉的耳邊:“擒賊先擒王?!?lt;/br> 棠鯉露出一個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真聰明,和她想一塊去了。</br> “杜夜,幫我們一把?!碧孽幍?。</br> 杜夜面無表情,卻在下一刻,突然出手。</br> 那些村民們嚇了一跳,扛起手中的斧頭、鋤頭,朝著杜夜圍了過來。</br> 村巫站在村民們的后面,神色緊緊地繃著,這一次,一定要將外鄉人全部拿下,還有挑戰他威信的阿花、阿木,一個不放過!</br> 然而,下一瞬,冰涼的東西突然抵住了他的脖子。</br> 他剛剛根本沒在意的女子,居然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后,用匕首抵住了他!</br> “你,你要做什么?我是村巫!神會懲罰你們的!”村巫大聲道,想要掙扎。</br> “村巫,那你說我要是用匕首割斷你的喉嚨,神會怎么懲罰我?打雷劈死我?”棠鯉饒有興趣問道,沒有絲毫畏懼,聲音突然轉冷,“別亂動,否則你喉嚨破了,就真要等你的神來救你了?!?lt;/br> 村巫頓時不敢動了。</br> “放開村巫!”</br> 村民們見村巫被抓,眼睛都紅了。</br> 這外鄉人居然敢對他們村巫不敬!</br> 他們心中滿是怒意,想要沖上來救村巫。</br> “你們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他?!碧孽幍溃窒峦蝗挥昧?。</br> 村巫感覺脖子一痛,似乎有血滲出來了。</br> “別靠近!你們別過來!我以神的名義命令你們!”村巫立即大聲叫起來。</br> 氣勢洶洶的村民們便停在原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