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還抱著方妙的腿。</br> 顧懷年掃了那婦人一眼。</br> “放開她。”</br> 婦人被那冷眼掃著,嚇得一抖,連忙放開了她的腿。</br> 顧懷年看向方妙:“走吧。”</br> 方妙跟在顧懷年的身后,終于從那一堆婦人里走了出來。</br> 那些市井婦人們,看著他們的背影,驚得下巴都要掉了。</br> “剛那個是誰啊,怎么幫方妙啊?”</br> “看那衣著,還有那氣質,不簡單,是哪家貴族公子吧?”</br> “好像是……大理寺卿,前一段時間審案子的時候,我去看過。”</br> “大理寺卿?那個冷面閻羅?”說話的人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br> 大理寺卿可是官居正三品,乃是大官,這位顧大人的父親還是鎮國大將軍,那可是比很多皇親國戚都要尊貴的存在,對于她們這些平頭百姓來說,更是高不可攀。</br> “難怪我剛嚇得快尿了。”</br> “他幫方妙,不會看上方妙了吧?”</br>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這兩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她,街上的屠夫都看不上她,大理寺卿能看上她?”</br> “是啊,她給大理寺卿擦鞋都不配。”</br> “她這輩子是別想嫁出去了,只能去做姑子了。”</br> “那說不準,那娶不到媳婦帶著幾個孩子的老鰥夫可能會看上她。”</br> “李嫂子,我有個外甥女不錯,和你兒子挺配的。”</br> ……</br> 方妙自然沒聽到背后的那些輕視她的議論聲。</br> 她垂著腦袋,跟在顧懷年的身后,偷偷抬起腦袋,看著顧大人寬厚的背。</br> “大人,剛謝謝您啊,為我解圍。”方妙道謝道。</br> “嗯。”顧懷年沒有回頭,應聲道。</br> “大人,剛她們說的那些話,您聽到多少啊?”方妙咬著牙問道。</br> 也不知道顧大人聽到多少……</br> 顧懷年沒有說話。</br> 一想到那些婦人說著貶低的話,方妙被數落得那么可憐,他就覺得生氣。</br> 什么晦氣,什么嫁不出去,她……</br> 她明明很好。</br> 那些人是百姓,又未觸犯大周律令,他才克制著沒有動手。</br> “大人,她們都是胡說八道,我沒做那些事。”方妙解釋道。</br> “嗯。”顧懷年道。</br> 他相信。</br> “大人,你怎么在這啊?”方妙低聲問道。</br> 顧懷年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沒有說話。</br> 侍從阿七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br> 為什么會在這里呢?</br> 還不是記掛著人家,趁著有點空,就往這一帶溜達?</br> 他跟了顧懷年十幾年了,他本來以為他主子就是一棵鐵樹,永遠不會開花,卻沒想到,鐵樹居然有開花的一天,居然能對一個姑娘這么上心。</br> “有事,路過。”顧懷年道。</br> “哦。”方妙點了點頭。</br> 阿七:“……”</br> 鐵樹開花,完全沒有追心上人的經驗。</br> 要不是主仆有別,阿七都想好好說說他了。</br> 大人,您不會說話就別說了啊!</br> 愛面子、死鴨子嘴硬是追不到媳婦的啊!</br> 沒皮沒臉才是正道啊!</br> “大人,您回大理寺嗎?”方妙又問道。</br> “嗯,要是閑著,就去大理寺干活。”顧懷年道。</br> “是。”</br> 方妙跟著回了大理寺,干活。</br> 這忙起來,便把街上發生的事忘記了,那些不開心也忘記了。</br> 方妙忙到下午,把事情做完,便回家了。</br> 結果,一回到家,就發現家里發生了大事。</br> 她娘居然鼻青臉腫的!</br> 方妙連忙跑了進去,跑到她娘的面前,緊張地問道:“娘,你這是怎么了?”</br> 方母搖了搖頭:“沒事,就摔了一跤。”</br> 方妙看著她娘臉上的傷痕,很多抓痕,明顯就是指甲抓的,哪里是摔倒才會有的?</br> “娘,您和誰打架了?”方妙問道。</br> “沒……”</br> “我一問就知道了。”方妙道。</br> “還不是那李陳氏,一張狗嘴,臟得很。”方母道。</br> 李陳氏便是李從的娘。</br> 方母是聽說了白日里街上發生的事,那李陳氏居然當街辱罵自己的閨女,她氣不過,就去討要個說法。</br> 結果,李陳氏指著她的腦門大罵她。</br> 再然后,兩個人就打了起來。</br> 李陳氏和她男人一起打她,方母吃了大虧。</br> 這一鬧,兩家也就徹底鬧崩了。</br> 其實,方母還是有些后悔的。</br> 李從那小伙子確實挺不錯,李陳氏雖然難纏,但是這樣的人家,總比那殺豬的、鰥夫、殘的,強多了。</br> 方妙一聽,就知道是為了自己。</br> 她的鼻子有些酸:“娘,疼嗎?”</br> “不疼,一點小傷。”方母道。</br> “咱們去看大夫……”方妙拉著方母就要出門。</br> 被方母拉住了:“這一點傷,看什么大夫,我不去!”</br> “娘……”方妙的眼眶發紅,一把抱住了方母。</br> “這么大了,可不準哭了。”方母道。</br> 方妙吸了吸鼻子:“嗯。”</br> 但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br> 方母輕輕嘆了一口氣,抱住了她。</br> 她們娘倆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br> 其實啊,這家里還是得有個男人,否則鬧起來打架都打不過人家。</br> 剛剛,和李陳氏打的時候,她就是這么個想法。</br> 所以,她還是希望女兒能嫁個好男人,能護著她的。</br> 結果怎么就這么難呢?</br> 母女倆抱著一會兒。</br> 敲門聲突然響起。</br> 方妙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從她娘懷里鉆了出來。</br> “娘,我去開門。”</br> 方妙跑去開門了,結果看到門外的人,就想把門關了。</br> 門外真是李陳氏,還有李從。</br> “方姑娘,我和我娘是來道歉的,對不住了。”李從道。</br> 李陳氏滿臉的不情愿。</br> 但是她兒子以死相逼,非要娶這方妙,她不得不來道歉。</br> 方母也走到了門口。</br> “對……對不起。”李陳氏滿臉別扭道。</br> 李從是真心誠意要道歉,言辭都很懇切。</br> “方大娘,方姑娘,對不起,我娘做的事太過分了,我沒想到她居然……都是我的錯,我沒有處理好。我娘也知道錯了。以后,這樣的事絕對不會發生了。”李從看向李陳氏,“娘,您說對吧?”</br> “對,不會發生了。”李陳氏道。</br> 方母看著李從。</br> 這年輕人還真叫她刮目相看。</br> 之前所見,都是害羞,動不動臉紅,但是現在看來還挺有魄力,居然能鎮住他娘,那么暴脾氣的李陳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