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推門進去。</br> 房間漆黑一片，她娘坐在院子里，還沒睡。</br> 油燈貴，她娘是在省油錢呢。</br> “娘。”方妙叫道，“您怎么不早點睡？”</br> “早著呢，睡不著。”方母道。</br> 方妙知道她娘是擔心她，等她回來。</br> “娘，我沒事的，就是大理寺有事，忙了一會兒。”方妙道。</br> “我知道，那小木匠來跟我說了。這大理寺也真是的，你一個姑娘家忙到這么晚。”方母頓了一下，“要么別干了，換份活吧。”</br> 不干了，還能干啥？</br> 大家都嫌棄她。</br> 而且，她喜歡做仵作。</br> “娘，再說吧，快去睡吧。”方妙挽著方母的手，進了房間。</br> 翌日。</br> “妙妙，起來吃早飯了。”</br> 方妙聽著她娘的叫聲，便起床了。</br> 她洗漱完，吃著早飯，早飯是她娘在街市上給她買的燒餅。</br> 方母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很開心。</br> “娘，您又遇著什么好事了？”方妙好奇道。</br> “娘早上又碰到那小木匠了，小木匠拉著我說了不少話呢。”方母道。</br> “哦。”方妙明顯不太感興趣。</br> 方母繼續道：“那小木匠磕磕絆絆地說了好多話，我算是聽明白了，他想上門來提親呢。”</br> 方妙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br> “他問我的意見，說若是可以，他就跟他娘說，讓他娘找人來提親。”方母道。</br> “您怎么說的？”方妙問道。</br> “妙妙，這小木匠真不錯，人老實本分著呢。”方母道。</br> “娘，我還不想成親。”方妙道。</br> “妙妙啊，錯過這個，可找不到下一個這么好的了。”方母道，“娘知道你不喜歡小木匠，但是這嫁人啊，不能只看喜不喜歡啊，更重要的是對方靠不靠得住。你看娘當初喜歡你爹，嫁給你爹，日子又過得怎樣？還不是盡吃苦。這小木匠挺好的，你們若是成了親，也別去大理寺了，做點女孩子該做的事，安穩過日子。”</br> 方妙知道她娘一直擔心她，想要她嫁人過安穩日子。</br> 她要是真成親了，她娘也放下心來。</br> 那李從也確實挺不錯的，是個老實靠譜的人。</br> 她是仵作，能有正經人家不嫌棄她，愿意娶她，已經很不錯了。</br> 但是，方妙還是不甘心，她不想嫁給她不喜歡的人，也不想放棄做仵作。</br> 好煩啊，人生為什么這么多煩惱呢。</br> “娘，你先別答應，我再想想。”方妙道。</br> 方妙三口兩口，就把燒餅全吃完了。</br> “娘，家里待得悶，我出去走走。”</br> 方妙說著，就跑了出去。</br> 方妙一有心事，就想吃，吃東西能減少自己的煩惱。</br> 方妙跑到了街市上，買了不少吃的，手里拿了好幾個油紙包。</br> 遇著幾個乞丐眼巴巴地盯著她，方妙還會把吃的分一些給小乞丐。</br> 方妙剛把東西遞出去，突然被推了一把。</br> 猝不及防，方妙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吃食也掉了一地。</br> “你就是方妙那個賤人吧？”</br> 方妙看向推她的人，是個中年婦人，不高，但是很壯實，長得有些兇。</br> “你是誰啊？”方妙從地上爬起來，莫名其妙道。</br> “我是李從他娘！你個賤人，居然敢勾引我兒子！還想讓我兒子娶你，你也不看撒泡尿照照自己，看自己配嗎？！我兒子可是學得好手藝，出息著呢！你這個晦氣的賤女人，給我兒子當丫鬟都不配！想進我家門，除非我死了。”那婦人破口大罵道，將方妙貶低得一文不值。</br> 她是快被氣死了。</br> 之前就聽說這賤人勾引她兒子，但是沒被她抓到，也就罷了。結果，今天兒子居然跑來說要她去提親，她慪氣快慪死了。</br> 一個晦氣的仵作配進他們李家的門？！</br> 做夢！</br> 如今，讓她在街上遇到方妙，肯定不能輕易放過她！</br> “什么勾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兒子了？”方妙也不是好欺負的，直接罵了回去，“都說娘丑丑一窩，就你這丑樣，生出的兒子能好看到哪里去？我勾引個丑八怪，我是瘋了嗎？！”</br> 方妙的語氣很是不屑。</br> “什么丑八怪？你才是丑八怪！”</br> 那婦人蹬圓了眼睛，沖上來要撕方妙，卻被方妙推開了。m.</br> 那婦人腳下不穩，倒在了地上。</br> 方妙抬腳要走，卻被那婦人抱住了腿。</br> “快來看啊，這小賤人打人了，救命啊！”婦人大聲叫道。</br> 很快，就有一群人圍了過來。</br> 這街市靠近方家，方家和李從家相隔不遠，所以很多熟人。</br> “哎喲，李嫂子，你這是怎么了？”</br> “這不是方妙嗎？方妙，你怎么還打人啊？”</br> “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跟土匪似的。”</br> “她勾引我兒子，我說了她兩句，她就打我！”那婦人道，“你們要給我評評理啊。”</br> 方妙腿被抱著，人又被圍著，根本走不掉。</br> “哎呀，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勾引人啊。”</br> “是啊，李從那小伙子不錯，勤勞肯干的，將來肯定要娶正經姑娘的。”</br> “誰好好的娶個仵作啊？這不是把掃把星往家里請嗎？”</br> “我要是你啊，就不去坑害其他人了，等年紀大一些，直接去尼姑庵里做姑子好了。”</br> “也不知道方家怎么教孩子的，怎么教出這么個不要臉的孩子來。”</br> “李家也是倒霉，怎么招惹上這么個掃把星啊。”</br> 那些很難聽的議論聲，幾乎將方妙淹沒。</br> 她沒有勾引李從！</br> 這些人在胡說八道！</br> 但是她就一張嘴，根本說不過這么多張嘴！</br> 方妙氣得都快哭出來了。</br> “放開她。”</br>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br> 方妙看見來人，沒有驚喜，反而臉色更慘白了。</br> 因為來人是顧懷年。</br> 是她喜歡的人。</br> 她這么難堪的一幕，居然被顧大人看到了！</br> 方妙恨不得找個洞鉆下去。</br> 顧懷年朝著方妙走了過來。</br> 他生得高大偉岸，身上自帶冷冽的氣息，冷著臉的時候很有威嚴，一身華服，氣勢強大，一看就地位不凡。</br> 那些婦人們都有些怕他，不由得讓開了一條道。</br> 顧懷年徑直走到方妙的面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