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意料之中。</br> 但是,大寶還是有些疑惑。</br> “齊耀文確實不是個好人,偽君子。他花錢很大方,縣學很多人都喜歡他。但是,他怎么指使得動江承寶?”</br> 江承寶畢竟是江家的少年,這么好指使的嗎?</br> “江承寶性格自卑、懦弱,齊耀文是唯一一個向他示好的人……”棠鯉將今日了解到的事,告訴了兩個孩子。</br> 大寶聽完后,氣得小臉發紅。</br> 江承寶這人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他雖然做錯了事,但要是知錯能改的話,那也就罷了。</br> 但是,這齊耀文是真惡心。</br> 他花著江承寶的錢,指使著江承寶干活,卻又嫌棄江承寶。明明是他的主意,江承寶被抓包了,他反而什么事都沒有,跟著大家來指責江承寶。</br>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br> 偏偏這樣的壞人,還好好的,拿他沒辦法!</br> 棠鯉看著大寶和許玨都是一臉氣憤,自然明白他們的想法。</br> “善惡有報,齊耀文肯定會有報應的。”</br> 當然,這報應要是上天不給,那就她來給。</br> 卓舒也是她罩著的娃,誰都不能欺負!</br> 看來她得得空去找江承寶那孩子聊聊了。</br> ……</br> 翌日。</br> 縣學。</br> 江老爺把兒子親自送到了縣學的門口。</br> 江承寶本來要自己來的,但是他還是不放心,所以送到了門口。</br> 到了門口,他依舊不放心。</br> “承寶,要爹爹送你進去嗎?”江老爺問道。</br> 看到他爹擔憂的眼神,江承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笑。</br> “爹,我可以的。”</br> 江老爺點了點頭,目送兒子進了縣學,臉上滿是喜悅。</br> 太好了,他和兒子已經多久沒這么親近過了。</br> 經歷了那個夢后,江老爺覺得,什么功名利祿啊,都是浮云,平平安安才是真。</br> “承寶,爹晚上再來接你。”江老爺對著他的背影叫道。</br> 江承寶回頭,點了點頭,然后邁步進了縣學。</br> 當江承寶踏進縣學的那一刻,認識他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br>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身型,但是卻感覺人完全變了。</br> 他的衣服干凈了許多,也不再垂著頭,頭抬起,整個人自信了許多。</br> “他怎么還好意思來學堂啊?不學無術,還欺負同學!”</br> “有什么辦法呢,人家爹厲害,家里有錢……”</br> 這樣的議論聲,江承寶時常聽到。</br> 以往,他肯定垂下腦袋,自卑地無地自容。</br> 但是,現在聽著,雖然不舒服,但是卻沒那種想要找個地縫鉆下去的感覺了。</br> 江承寶徑直進了一間學堂。</br> 現在學堂里還沒多少人,卓舒是整個學堂來得最早的,所以自然在。</br> 江承寶走到了卓舒的面前。</br> 卓舒抬頭看著他。</br>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br> 有幾個和卓舒關系不錯的,都紛紛走了過來。</br> “江承寶,你想做什么?你要是敢欺負卓舒,我就去告訴夫子!”</br> 卻不想,江承寶朝著卓舒拱手,深深地鞠了一個躬。</br> “卓舒,對不起,我錯了。”</br> 竟是鄭重地道了一個歉。</br> 然后站起,從書袋里拿出幾樣東西:“我毀掉你的墨和書,這是我賠給你的。”</br> 江承寶眼神誠懇地看向卓舒。</br> 卓舒接過了他的東西,這就代表他原諒他了。</br> 江承寶的目光閃了閃:“謝謝。”</br> 接下來的日子,江承寶都是獨自一人,上課的時候認真聽講,下課的時候認真看書,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br> 他也默默地關注著卓舒,卓舒要是少了什么東西,他都會第一時間發現,帶給卓舒。</br> 卓舒并沒有要,但是也能感覺到他真心悔過的心。</br> 卓舒之前原諒他,只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這一次,便是真的原諒他了。</br> 再說齊耀文,上一次,從江承寶那里拿了一百兩銀子,又是請同窗們吃飯喝茶,又是家里蓋房子,很快就花完了。</br> 他這般闊綽,被大家當成貴公子,都是靠江承寶給錢。</br> 這都大半個月了,江承寶應該從他爹那里拿到零用了吧,怎么還沒來給他送來?</br> 齊耀文實在是兩手空空,只能去找江承寶。</br> 他把江承寶叫到一個沒人的院子里。</br> 齊耀文看著江承寶,總覺得這個死肥豬不太一樣了,瘦了一些,不再畏畏縮縮,以往見著他都是滿臉討好,他要什么,江承寶就二話不說都給他。現在這態度就有些冷漠了。</br> 齊耀文想要錢,但是又開不了這個口……</br> 一向都是這死肥豬巴結他的!</br> “齊兄……”江承寶開口。</br> 齊耀文端著架子,沒有應聲,心中卻是一喜,等著他主動掏錢。</br> “找我有什么事嗎?”江承寶問道,“沒什么事,我就回去看書了。”</br> 齊耀文:……</br> 齊耀文瞪著江承寶。</br> “江承寶,看來你是不把我當朋友了!”</br> 江承寶不太想理他,但是想到棠鯉姑姑的話,還是道:“我自然當你是朋友的,你有什么話就直說。”</br> 齊耀文咬牙,四處看了看,想著反正現在也沒人,他所作所為,沒有第三個人知道!</br> “給我一百兩銀子!”齊耀文道。</br> “原來就是這么個事啊,簡單,齊兄開口要,我肯定會給的。”江承寶說著,就去掏袖子,但卻掏了一個空。</br> “我的銀票放在書袋里了,我現在去拿,齊兄,你在這等我。”</br> 江承寶說完就跑了。</br> 齊耀文念著那百兩銀子,便在原地等著。</br> 等了好一會兒,江承寶才回來。</br> 齊耀文很不耐煩:“怎么這么慢?”</br> 江承寶并沒有把錢給他,而是可憐巴巴地看著齊耀文:“齊兄,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是你讓我欺負卓舒的,我被抓包了,你為什么不替我說話啊?”</br> “那是你蠢,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都能被發現!”</br> “你為什么要針對卓舒啊?還要我把他趕出縣學……”</br> “我不是說了嗎?我討厭他!我對他那么好,他還對我愛理不理的!一點也不念舊日同窗之誼!”</br> 江承寶問完這幾個問題,才從袖子里拿出一張銀票。</br> 齊耀文的目光便緊緊盯著那銀票。</br> 江承寶卻沒有立即給他,而是帶著期待問道:“齊兄,聽說你明天邀請同窗去聚賢居喝茶,我能一起去嗎?”</br> 齊耀文很是不耐煩,數落道:“江承寶,你是想得寸進尺嗎?我不是說過了嗎?有其他人在的時候,我們倆完全不認識。你不知道你自己什么德行嗎?你不知道你會連累我的聲譽嗎?”</br> “江承寶,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啰啰嗦嗦的!錢快給我。”</br> 說著,就從江承寶的手里搶過了那張銀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