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爺的目光閃了閃,眼眸里涌動著激動。</br> 兒子……居然在說對不起。</br> 其實是他更對不起這個孩子啊!</br> “承寶,過來?!?lt;/br> 江承寶站在原地,還是有些別扭,他心里對他爹是怨恨的。</br> 為什么對他要求那么高?為什么不相信他?別人欺負他,為什么他爹還覺得是他的錯?!</br> 穆夫人推了推他。</br> “承寶,把你的委屈說出來,讓你爹給你道歉!”</br> 江承寶才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床邊。</br> 江老爺伸出手,落在他頭上。</br> “承寶,爹也對不起你……”</br> 江承寶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向他。</br> “是爹錯了,爹不該逼你的,你平平安安的,爹就開心了。你要是不想去縣學,那就不去了。你什么都不學都可以,反正咱們江家的家產,也能保你一生衣食無憂了……”</br> 江老爺看著江承寶,滿眼憐愛。</br> 江老爺說著,就抱起了江承寶,低聲抽泣起來。</br> 江承寶從來沒見他爹哭過,在他的記憶里,他爹都是兇巴巴的,只有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娘還在……</br> 在父親的抽泣聲中,江承寶僵硬的身體逐漸軟了下來,伸出手,抱住了他爹。</br> 棠鯉看著江承寶的負面情緒基本消散,松了一口氣,和穆夫人走出了房間,留下他們父子倆交心。</br> “親生父子,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偏要搞成那樣。”穆夫人很無語,同時也松了一口氣。</br> “人嘛,難免鉆牛角尖。”</br> 確實,他哥就是鉆牛角尖了,對孩子的期待太高了,才把承寶逼成了那樣。</br> 她看向棠鯉,真心實意道:“小棠,謝謝你?!?lt;/br> 多虧了棠鯉,承寶這孩子才敞開心懷,有這樣的好結果。否則……</br> “瀾姐,我們之間說什么謝,生分了。而且,江老爺是善有善報!”棠鯉笑著道。</br> 當初,為了救出他相公,江老爺出了大力?,F在,她不過在報恩。</br> 有善因,才有善果。</br> “我嫂子去世的早,我哥又當爹又當娘的,對孩子格外嚴厲。整天在外面忙生意,陪孩子的時間又少,又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就成了這樣。承寶小時候很乖的,看著孩子一天天沉默寡言,變成那樣,我心里也難受?,F在好了……”穆夫人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打心底高興。</br> 房間里。</br> 父子倆交心結束。</br> 江老爺是被氣病的,父子倆心結解開,他的精神就好了許多。</br> “爹,我要回縣學,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我要好好念書,我要去給卓舒道歉。”江承寶道。</br> “好,那就好好念書,反正你不管干什么,爹都支持你。”</br> 棠鯉在江家待了一會兒,便辭行了。</br> 等江老爺想要好好感謝這位姑娘的時候,便發現找不到人了。</br> “小棠是我姐妹,現在家里都搬到了河東縣,還得在河東立足,你多照顧著些就行了。”穆夫人道。</br> 江老爺點了點頭,將感激卻放在了心上。</br> ……</br> 棠鯉回去的路上,想到要給許玨和大寶買個小廝的事。</br> 其實,一般大戶人家的讀書人,身邊都會帶著小廝。小廝負責干一些雜事,讀書人就能專門讀書了。</br> 棠鯉去了集市。</br> 有一條集市,是人牙子的聚集地。</br> “夫人,要買什么樣的?男的還是女的,老的還是少的?”人牙子熱情地問道。</br> 棠鯉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那里被賣,像商品一般,還是有些不舒服。</br> 在這個時代,只要不拐賣,人牙子都是正經行業。她知道這是合乎律令的,但是眼睜睜地看著,還是很難受。</br> 這個時代如此,她沒辦法憑借一己之力改變這個時代。</br> 棠鯉看著那些人,許多人都用熱切的眼神看著棠鯉。</br> 畢竟棠鯉衣著華貴,長得好看,像是脾氣很好的樣子。</br> “夫人,買了我吧,我會好好干活的。”</br> “我力氣大,一個人能干幾個人的活,夫人買我吧?!?lt;/br> 棠鯉是為了給兩個孩子挑小廝,主要是看十二到十五歲左右的男孩。</br> 棠鯉的目光最終鎖定一個十五歲左右的瘦弱少年,那少年躺在地上,一身臟兮兮的,臉也很黑,但是姿態十分悠閑。</br> 她現在看人的目光越來越準,看著這少年就覺得不錯。</br> 見棠鯉看了過來,那少年也看向棠鯉。</br> “你要買我?我很貴的。”少年道,一副完全不想被買的模樣。</br> “多貴?”棠鯉問道。</br> “主家,五十兩銀子?!比搜雷舆B忙跑過來。</br> 少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覺得她肯定會被價錢嚇到。</br> “那就他吧。”棠鯉道。</br> 少年:!!!</br> 少年驚地跳了起來:“我就會吃飯睡覺,你真的要買我?”</br> “沒缺胳膊缺腿的,精神頭還不錯,塊頭還行,耐打也能跑,值了?!碧孽?。</br> 要是大寶和許玨被欺負了,這少年的塊頭也能威嚇一下其他人。能跑的話,可以通風報信。當然,最重要的是棠鯉這個千年精怪的第六感,覺得這少年不錯。</br> 棠鯉給了銀子,拿了少年的賣身契,看著上面的名字。</br> “宴小端,走了。”</br> 棠鯉在前走,宴小端跟在她身后。</br> “你確定真要買我?我很懶的,可不會伺候人,你買我肯定虧了!”</br>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啊!”</br> “放心,我跟人牙子大叔說說,他會把錢還給你的?!?lt;/br> 宴小端嘰嘰喳喳地說著,棠鯉都沒理他。</br> 宴小端便發現,她是打定主意要買自己了。</br> 他居然真被買走了,要去給人家做奴才了!</br> 不過,他體驗了被當成商品被賣的日子,當奴才還是第一次。老家伙那么好面子,要是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給人家當奴才,肯定會被氣死!</br> 宴小端高興起來,決定要好好給人當奴才。</br> 棠鯉帶著宴小端去買了一身新衣服,回到家后,又讓趙嬸給他燒了水洗澡。</br> 宴小端泡在熱水里,說不出的舒服,品出給人做奴才,除了氣老家伙外的一點好處。</br> 傍晚的時候,許玨和大寶回來了。</br> 棠鯉給他們介紹了宴小端。</br> “許玨,大寶,他叫宴小端,以后就是你們的小廝?!?lt;/br> 許玨和大寶看著這高出他們一個多頭快兩個頭的少年。</br> 娘居然給他們買了小廝?</br> 肯定是因為前幾日的事,娘親擔心他們才買的……</br> 娘親對他們太好了!</br>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小廝怎么有點像個少爺?</br> “以后書袋子什么的都讓他拿,有什么事就讓他去做,你們倆好好念書就行?!碧孽幍馈?lt;/br> 宴小端現在努力做一個好奴才,連連點頭:“對,讓我去干!”</br> 介紹完宴小端,棠鯉便拉著兩個孩子去談心了。</br> “指使江承寶欺負卓舒的,是齊耀文。”棠鯉道。</br> 這件事,在兩個孩子心里都是一個結,既然弄清了,棠鯉自然要告訴他們。</br> 棠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許玨和大寶都沒有太驚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