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老劉看著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曹磊，并不覺得意外，把人招呼進門房里，給他倒了杯熱水，往他手里一塞。

“暖暖身子吧。”

曹磊垂著腦袋，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眼淚就掉下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啞聲問道：“大爺，廠里現在還招人嗎？”

“前兩天剛招了一批，還要不要人我也不確定，不過今年過年廠子不停機器，才定了加班的名單，辦公室主任也是要值班的，你要不進去問問吧。”

老劉給出了個主意，曹磊想了想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借著老劉的地方，把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

因為曹磊認識地方，所以老劉并沒有送他過去，而是做好了登記就直接把人放進去了。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廠子，曹磊只覺得物是人非，其實真要算起來，他在這家電子廠上班的時間還不到整一年，沒想到哦時隔一年，廠里又擴大了，之前的空地上被建了新的廠房。

聽老劉介紹，這次招人，有年前廠里離職了一批工人的緣故，導致過年加班的人不夠，所以只能年前招人，再就是因為廠里新開了一條生產線，是專門生產電視機電路板的。

隨著票據逐漸退出市場，以及老百姓們的收入增加，現在電視機已經漸漸走進了普通人的家里。

電視機的需求量增加，相對的，他們這類生產電視機相關配件的電子廠生意也更好了。

曹磊深吸一口氣，快速來到辦公樓里，找到辦公室主任的辦公室，敲門。

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但里面的人已經換了，曹磊看著對方，想到老劉的介紹，主動開口道：“李主任，我是來應聘的，我以前就在咱們廠里上過班。”

“等下。”

李主任擺擺手，把手里的大茶缸放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曹磊的頭發上，搖搖頭，“我們……”

“李主任，您可以先聽我說完這些話嗎？”

曹磊的語氣太誠懇了，看著已經悄悄紅了眼眶的小伙子，李主任到底狠不下心來，半響，無奈的點點頭。

得到一個機會，曹磊急忙深吸一口氣，連忙按著他在心里打好的稿子說了起來。

“李主任，我之所以因為打架進去，是因為有人尾隨我老鄉，要欺負她，我不是那種刺頭，到處惹事生非的，我保證以后不會在廠子里亂來的，另外就是我剛才也說了。”

“我在咱們廠里看過一年，我有經驗，對我們以前的生產線都很熟悉，進場就能上手，也不需要人帶，我……”

“小伙子。”

李主任打斷曹磊，“你說的這些我已經清楚了，但是很抱歉，廠里現在已經招夠人了，你還是去其他地方試試吧。”

很顯然，曹磊的這些話并沒有打動李主任。

曹磊還想說什么，可李主任已經端茶送客了，曹磊只能苦笑著離開，路上遇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卻聽到工人在抱怨。

“我訂了今天晚上的火車要回老家的，廠里不會不放我走吧？我都兩年沒回去了，今年再不回去，我兒子都要不認識我了。”

“那有什么辦法，招不夠人，所有車間，還有新車間都等著新人來，哪里分的過來啊。”

曹磊早就知道剛才李主任的話只不過是在敷衍他罷了，可真正聽到還是覺得難過，他站在原地想了許久。

就這么放棄嗎？

曹磊不甘心，他咬咬牙，重新折了回去，敲開辦公室的門，面對李主任的不解，大聲道：“李主任，您就給我一個機會吧，我真的什么崗位都能干，你讓我試試，可以嗎？”

剛要拒絕的李主任不知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忽然開口道：“真的什么都能干？”

有機會！

曹磊瞪圓了眼睛，連連點頭。

“那，新上的生產線呢？提前和你說一句，這可是我們從國外引進的機器，國內沒幾個人會用。”

廠里招到的人不多，還要經過培訓，其他生產線上還好，唯獨這條從國外引進的，培訓效果并不明顯，而且老板在這條生產線上花費巨大，要是因為工人失誤再造成損失，那自己負責人事的主任也就干到頭了。

短短幾十秒內，李主任就想到了許多，再抬頭看向曹磊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如果眼前這個小伙子能頂崗直接投入生產，自己也不是不能冒個險把人招進來。

這個念頭在曹磊點頭的時候達到頂峰。

“走，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