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承恩

小轎被抬進了宮中的一個角落，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地方，這一路上走得也竟然都是偏僻小路。梳子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也不敢問身邊的那些人。轎子里的那個人卻始終在哭泣，雖然默不作聲，但是路上，當轎簾被揭開的時候，梳子分明看到了梅兒的眼睛哭得紅紅的。

一干人等已經在那里等了，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宮殿，梅兒由梳子攙著走進皇帝的寢宮的時候，高懷德一陣激動。看著她又紅腫著眼睛，不由得心生憐惜之情。

他得到了他的美人，至少現在沒人管，雖沒成親的儀式，也沒人祝福，偷偷摸摸的，但不妨礙他的興趣，當然皇帝想納個不需要朝臣的批準。雖然這樣秘密接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進宮不合規矩。

梳子小心地退了出去，門外有個叫翠兒的宮女主動上來打招呼，然后就進殿服侍。段翠兒，梅兒看到她愣住了，她穿著高等級宮女的衣服，從她的發式看上去她已經是宮里女官了。

“翠兒姐姐！”梅兒叫了一聲，翠兒似乎反應了過來：“原來新人就是舊人，怪不得我問皇上，皇上笑而不答。”

高懷德笑道：“我調你們這班姐妹來，就是想給你們驚喜的，你難道還不滿意？翠兒笑了，她幫著梅兒脫下了外衣，一件精致的紅裙掛衣露了出來，這是梅兒一直想穿的嫁衣，只是它竟然只能寂寞地展現在寥寥幾人面前。

“多好的嫁衣啊！”翠兒說道。

“那是先帝的田夫人的手工，田夫人真是少有的奇女子，她是我最好的姐姐。”梅兒說道。翠兒的臉上頓時變了，梅兒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翠兒傷心了。

高懷德讓服侍的宮女太監都下去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今晚月亮很圓，是八月十五了。翠兒她們幾個也出來了。

“皇上終于可以和梅兒妹妹團圓了！”田丫也這么說。她們幾個舊人全被皇帝選了出來服侍新貴人紀梅兒了。

梳子是個進宮的新人，于是翠兒一一向她介紹了眾姐妹。阿苗、小詩還有田丫。

梳子還禮道：“我是姑娘這幾年在外面的丫頭，夫人取名叫我梳子。”

田丫問道：“梅兒嫁人了嗎？你都喊她夫人。”

梳子連忙糾正：“我說的是戚府的夫人，不是梅兒姑娘。”

翠兒問道：“難道梅兒這幾年一直呆在戚府？”

梳子點了點頭，但是她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太多了。這幾個雖說是梅兒昔日的姐妹，可誰知道她們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呢？這些人再問她什么，她就閉上了嘴。

殿里，梅兒望著皇帝心里發慌，她忘不了嬤嬤曾給她看過的圖片，講過的話。她是梅兒，那個芊芊弱弱的梅兒，從現在開始她必須忘掉自己原來的身份，可是陛下會喜歡自己嗎？現在她要面臨她人生的一大考驗，如果他變臉了，自己該如何結束這場鬧劇啊。他一定會看到自己的身子，當一個人被他全看到的時候，他還會像他所說的那樣不嫌棄自己嗎？

高懷德望著面前如花一般的美人，她多了份成熟，這是十年前的梅兒沒有的。他輕輕地拉起了她的手，卻發覺她的手心全是汗水，面前的梅兒很緊張。

“梅兒，不要慌，沒事的。”高懷德輕聲說道，“我也……”那聲音小得很，梅兒聽不清他說什么了。梅兒雙手被他緊緊握著，他突然放開了梅兒的手，把梅兒抱了起來。

她是不是很喜歡這樣，也許，她好喜歡這種感覺，草原上的那次大王子抱著虛弱的自己進帳篷卻不是這樣的感覺。他把她放在了床上，仔細地看著她，她的雙手摟著他的脖子。

“梅兒，我們終于能在一起了。”

她任由他扯開了自己的衣服，卻害怕得閉上了眼睛。梅兒很害怕他的眼睛，他看著自己，目光灼灼，似乎要把自己看透。輕羅之下，他輕輕褪去她最后的偽裝，她覺得無法承受的壓力。

一片紅色的桃花瓣露了出來，那種紅是那么鮮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心中她應該是白玉無瑕的，他向她望去，只見她緊閉著眼睛，眼角閃耀著晶瑩的淚珠。他不敢再拉她的衣服，但是只見那天蠶絲做的紗衣掉了下來。是桃花，不是一朵，而是一樹桃花。

梅兒頭發上的簪子被輕輕拔下，烏黑的頭發如瀑布般瀉了下來，梅兒跪了下去，低下了頭。他伸出手臂，摟住了梅兒，卻觸到了一個疤，這個疤正是一朵奪目桃花的花芯。再仔細看，原來兩條長疤正隱藏在桃枝之中。

“我死過很多次了，”梅兒說，“但是都沒死成！”

“沒事了，現在你安全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高懷德說道，他唯有把梅兒摟在懷里。

梅兒靠著他的身子，這是一種從沒有的安全感，她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她伸出了雙手，侍君之道，嬤嬤說過，她必須幫他寬衣解帶。

他輕吻著她的頭發，烏黑的頭發中散發著陣陣香味，這是上好的香料，也是西域進貢的珍貴的香料之一。她是來自將軍府的，這香料除了皇宮只有將軍府中有，看來田夫人為了他家平安也花了本錢。

“你身上的桃花是怎么回事？”高懷德問道。梅兒心中一驚，美人兒都應該是白玉無暇的，就像秋水那樣，哪能像自己一樣傷痕累累。

“朕只是隨口問問，你不用緊張，朕只是覺得很好看。”

是真的嗎？理智告訴梅兒，這話好假，這又分明他在討好自己，但自己不得不答。

“大多數都是夫人幫奴婢所刺。”梅兒說道。“奴婢自知丑陋，不應該侍君，陛下，如果陛下不想要奴婢，請放奴婢回去。”

“怎么會呢？我說過不管你變得怎么樣，我都不會變心。”

這句話是真的嗎？也許不是真的，但是梅兒已經迷糊了，她的心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太高興，或者還是太傷心。

梅兒這個小妖精這樣都可以迷倒男人嗎？那個男人用自己的胸膛貼緊了她。

他看見了她雪白的肌膚，但更鮮艷的是桃花的紋身就刺在胸口，他都感受得到那凹凸不平的肌膚。

“我說過的，我的身子沒你想象得那么美好。”梅兒盯著他說道，她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么。

“很好看啊，梅兒你的桃花真漂亮。”說是那么說，他心里還是有不快的地方，別的人摸過梅兒的身體。也許那根本就不是秋水。

梅兒說道：“那你發誓，不得反悔。”

高懷德笑而不答，卻把手伸向了她……

一雙手撫摸著她，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她躺在那個人的懷里，自己在做夢嗎？她感覺有人保護著自己，從沒那種感覺，不由得把身子和他更接近了。

梅兒是處子，有時男人就是圖的這個。他是皇帝可不是笨蛋。紀梅兒是誰？他心里猜到了二分，但是答案也太荒唐。高懷德把被子給梅兒掖了掖，梅兒累了，就躺在他的懷里。懷中的美人似乎睡得很舒服，高懷德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心里暗暗思道：梅兒，他為什么放棄所有，難道真是為了自己？自己其實一直沒想過梅兒會回到自己身邊。父親告訴過自己，梅兒是妖孽，一定要放棄。當時自己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而在今晚他明白了，她不是尋常的女人，她有可能是他，他竟然放棄了自我，誰都知道他出身將門，沖鋒殺敵勇往直前。這個想法是不是太荒唐。

高懷德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空，外面太監喊道：“陛下該起身了！”

梅兒醒了，面露微笑。

高懷德笑道：“朕又該起身上朝了，你這壞小子，就這么撒手撂擔子了！誰叫朕自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