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祭母

要離開了，這是臘月最后一次在邊關祭母親，乳娘孫氏準備了祭品祭拜淑妃娘娘，琦自然要行禮，琦為母親建的祠堂僅是一間小屋，母親沒有資格隨葬先皇，戚琦把她的遺骨帶到了邊關，就如母親生前對孫嬤嬤的交待，把她帶去一個三不管的地方，那么也許不用以后下了地獄，閻王把她鋸成幾段分給那些男人。秋水從來不參加這種事，畢竟這個秘密琦也不想秋水知道。

也許是下了場大雪，秋水擔心一些老屋子坍塌，就去各處看看，一座小屋中站著孫嬤嬤和戚琦，屋中中央是一塊無姓名的牌位，邊上有皓月公主高薇的牌位，屋后有一個小墳，沒有任何名字。但是碑上卻刻著精美的鳳凰，這是皇家女性才能有的殊榮。

戚琦的乳娘孫氏看見了秋水并不吃驚：“夫人，淑妃娘娘曾是與我一同長大的。”

“為什么淑妃娘娘會葬在這里，還沒有名諱？”

戚琦卻不慌不忙說：“夫人，淑妃是我母親。只是我不能公開，因為她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她一生用過許多名，寫什么都不合適。為了她的遺愿，我把她帶到了這里。”

“那你同皓月公主是？”

“她是我的姐姐。”戚琦說道，乳娘看著戚琦，而戚琦卻一臉嚴肅：“這事夫人遲早要知道的。”

秋水明白了梅兒為什么像皓月了，孫氏也不想瞞夫人了：“我家姑娘命苦，從小就被抱出宮來受人折磨。”

“乳娘，你別亂說，爹是為了我成才，要不苦怎么能練得一身好本領。何況宮里有什么好的，如果當初不是先皇保護，我在宮里吃的板子一定比府里多。其實我爹更能保護人，那先皇連皓月姐姐都保護不了，難說我這脾氣也會和皓月姐姐一個樣。”

“阿琦，你可想得真開，當初將軍就不該把你當顆棋子氣淑妃娘娘。”

“我是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留在宮里當假公主，受他們的歧視，爹做得沒錯，娘做錯了，她根本不應該不守婦德，去勾引我爹，對付這種女人只有快刀斬亂麻。”戚琦說。

“你這孩子，你怎么可以這么說你母親？”乳娘有點生氣。

戚琦說道：“我也就是就事論事，乳娘莫生氣，其實我不懂他們，也不想懂。真不知道乳娘為什么老惦記著明月公主的虛名。”

明月公主是皇上的七女，玉牒上寫得清清楚楚，但是宮中基本無人知道這位公主，更奇怪的是公主后面的是空白，既沒說她因病早逝，也沒說她下嫁某人。秋水當初看見明月的宮檔覺得很奇怪，問皇帝，而皇帝笑著說把小公主送人了。

秋水問道：“明月公主叫什么閨名？”

“高梅。”孫嬤嬤回答，“圣上的幾位公主都是以花草為名，當然明月公主不例外。”

“原來梅兒真是你的真名，大單于那么肯定你是明月也有道理，皇上一定把你的閨名相告了，其實你如果嫁到草原上，也許會過得很幸福。”

琦說道：“但是我父親呢？他孤零零地在京城，誰來服侍他，他就是一個無兒無女的孤老頭，命運對他公平嗎？我娘的故事我不清楚，太復雜了，乳娘對我好，從小護著我。你從小帶大我的，其實你比我娘還親。我可以帶走您卻帶不走父親老人家。”其實阿琦一直得不到母親的呵護，孫嬤嬤代替了母親的角色。但是父親是無人能取代的。

孫氏說道：“瞧你這嘴巴甜的，我這輩子就希望你能夠比我好，能有個好歸宿，但是如今你竟然是這個樣子。”

戚琦聽到歸宿兩字，頭皮有點發麻，難道自己還能有歸宿嗎，于是看看秋水，笑著說道：“我乳娘老糊涂了，我們現在這樣不就挺好嗎？秋水姐姐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條。”

“你莫非還在等他？你和他是兄妹這不是孽緣嗎？何況他不是一個可以托付感情的人，你忘了前事嗎？”秋水問道。

“我們什么關系也沒有發生，就算真有事，老皇上又不是我真爹，我只是我娘給他戴的綠帽子。何況我和他之間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我明白了，為什么老皇上會舍得放棄你讓你去和親，但是后來為什么你會進宮當妃子？”

“老皇帝一定是想皓月公主了，我和太子胡混，只希望皇后認為我在學皓月讓皇帝開心，她應該最受不了的是我愿意接近皇上，代替我母親。”

“怎么這么復雜？”秋水說道。

“當皇帝喜歡你，就有人陷害你，說起京城，我不免害怕起來，那邊很多事都是要絞盡腦汁的，可我偏偏不喜歡這樣。”戚琦說道：“這里多好！”

是啊，邊關人單純。望著滿山的白雪，秋水依依不舍地看著遠處。

黃沙漫天，大漠的春天少的就是綠色，沙棘才露出一絲綠意，砂子打在臉上生疼，在這座城里的人對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因為這是一個屯兵的堡壘。劍是掛在腰上的，在這里并不需要的是矯情，而是直接運用的順手，拔出這把閃閃的玄天劍，真不知它已舔過多少血。

夫人拉著賢兒站在邊上，她喜歡看著將軍舞劍。賢兒更是喜歡將軍的馬，總纏著戚琦要騎上幾圈。這樣的日子看上去頗為平靜，的確草原的春天就要來到了。

“我們可以回到京城去了嗎？”賢兒問，“京城很大嗎？”

“對，不過要等朝廷下命令，我們才能回去。”夫人說。

“剛收到了朝廷的詔書，我們今天就要動身了，你去隨便收拾點東西，吃過午飯就要離開這里了。”將軍說。

“這個家我們還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你長大了會回來。”將軍說。

賢兒突然拽住了馬的韁繩：“能帶上它嗎？”

“它當然和我們一起走，去京城。”將軍說。

夫人看了看樹梢：“京城里的桃花開了吧，我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它。”

“一定能，等到了將軍府，你一定會看到一片漂亮的桃林。我小時候最喜歡那個園子。”

戚琦回京城，奉命迎接的官員早在那邊等他了，文武百官喜迎他的歸來，這是最高的禮節，雖然賢兒和母親并沒有參與歡迎儀式，他們被悄悄送回了將軍府，但是賢兒一直興奮不已，那是多少人夾道歡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