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那些人嘴碎，你就別往她們跟前湊，離她們遠點兒，聽到她們的話不對，你走了就是，傻站在那兒做什么？總不至于她們追著上來吵吵吧？”劉天天恨鐵不成鋼，程招娣是她親媽，見到親媽受欺負，做子女的能淡定嗎？
“我是聽他們說起你大姐，我這才多聽了幾句。”程招娣委屈地說，明明是她的女兒有出息，這么大的好事，怎么鬧到最后，又成了她的錯。
“她們又在背后胡說我大姐什么？”劉天天和劉向上都皺起了眉頭，一臉不忿。
“好像也不是胡說，說是公社張書記想把好好調到公社上頭去做文書。”程招娣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什么？”劉向上還有些發懵，劉天天已經反應過來了，“那我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這是好事啊。”程招娣奇怪地看著他們，“全生產隊都在羨慕我們呢，就連你們祥伯都說你們大姐了不起。”
“那誰來教我們讀書？”劉向上已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程招娣沒想到他們反應這么大，頗有些不以為然，“學校里又不是只有好好一個老師……”
“我不管！我就要大姐！”劉向上嚎啕大哭。
劉天天也紅了眼睛，“我不相信，我要親口去問大姐！”
“哎，你們大姐呢？”程招娣這才反應過來，劉好好一向都是帶著兩個小的下課的，怎么這會兒去不見人影。
“她去和校長說話了，讓我們先回去。”劉天天情緒低落，劉好好說不定就在和校長說這件事，太可恨了！為什么都瞞著他們！
“這分明是好事，你們倆別這副喪氣樣，讓你們阿爹看到了，又得罵人。”程招娣不明白這倆孩子的糾結，只知道劉好好去了公社上頭，那他們家也算是在公社里有人了，今后沒人敢看輕他們家。
程招娣是個實實在在的賢妻良母，自己受點委屈從來不覺得有什么，但不能忍受丈夫孩子被人看輕受委屈。
“你們走的可真慢。”劉好好從后頭趕了上來，因為走得快，一張臉紅撲撲的，還帶著微微的汗意。
“大姐，你不當我們的老師了？”劉向上一看到她，就立刻撲了上去，如一只被遺棄的小狗，十分委屈。
劉好好一怔，看了看站在一邊的程招娣，就知道是她把這事兒給傳了出來，無奈地揉了揉劉向上的腦袋，對劉天天說道，“天色還早，我們到山腳下轉轉，打些豬草茅草回來。”
“大姐，我不想讓你走。”劉向上扯著劉好好的衣角，眼淚直掉。
“你羞不羞啊？這么大了還掉眼淚！”劉天天心里雖然也不舍劉好好，但看到劉向上這副孬樣就來氣。
“行了行了，咱們邊走邊說。”劉好好攬著一雙弟妹，和程招娣打了聲招呼，就往山腳下走。
程招娣望著他們的背影，有些失落，怎么覺得他們才是一家人，而她只是個外人……
“大姐，這么大的事情，為什么不和我們商量？”劉天天忍不住埋怨道，她那么信任自己的姐姐，可是消息卻是從別人的口里聽說的，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這不正要和你們商量嗎？”劉好好笑了起來。
傍晚時分，大家都下工回家去了，在山腳處逗留的人不多，因為這里人少，也成了他們談心事的秘密基地。
劉好好一面和他們打豬草，一面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巨細靡遺地說了一遍。
當說到過去倭寇放火燒山，燒死無數村民的時候，劉天天打了個寒噤，“大姐，你是說真的？”
“瞎編的，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吧，我看書上說，咱們南省沿海一帶的村子在古時候經常受倭寇的騷擾，有的時候一整個村子里的人都被倭寇殺光了，放火燒山這種事情也是十分常見的，估計咱們大目村過去也被倭寇劫掠過。”她當然不可能真的去考證大目村的山有沒有被燒過，“傳說”兩個字就可以輕輕帶過了。
“真是可憐……”劉天天搓了搓手臂，突然覺得瘆得慌，沒想到山上死了這么多人呢。
“大姐，你怎么知道咱們生產隊有多大，有多少人？”劉向上好奇地問，他也天天生活在這兒，卻從沒有去關注過這個問題。
劉好好笑了，這也算是她的職業習慣了，每到一個地方，她下意識地就會去關注當地的地理位置、面積、人口、經濟等基本情況，這也是最快了解一個地方的捷徑。
“祥伯他們不是經常喊我過去幫他們整理資料，寫材料什么的嗎？多留心一些，這些情況就都清楚了，所以我常對你們說，做事的時候要多留心多用心，別看有些東西沒什么大用，說不定哪天就派上了大用場。特別是那些別人都以為無關緊要的東西，你要是記住了，就比別人更勝一籌了。”
“大姐，你真了不起！”兩個孩子早就把剛才的小郁悶給忘了，恨不得自己當時也在場，親眼看看看到自家大姐有多么厲害。
劉好好的手卻不停，把茅草捆好，回去曬干了就能當柴禾燒，嘴里繼續和孩子們說著話，“后來張書記就說我的文章寫的好，問我愿不愿意到公社上去做文書，我說等這學期上完課，咱們放假后再說。”
“你沒馬上答應？”劉天天瞪大眼睛叫道，公社上的張書記啊，那可是比生產隊長大很多的大官啊！她竟然還敢講條件？
“這不是得和你們商量商量嗎？”劉好好笑道，“不然你們倆都要和我慪氣，一個嘴巴掛油瓶，一個眼睛掉金豆子……”
劉天天和劉向上相視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說說看，我是答應好呢？還是不答應好呢？”
兩個孩子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了，他們年紀雖小，可是劉好好卻把他們當成平等的大人，征求他們的意見，這讓他們感到自己被尊重被信任，把腰桿挺得筆直，還真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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