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說的是什么話？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是為了孩子們好，這我都知道！”唐明亮感慨道，“孩子們的變化我也都看在眼里，我這個人嘴笨，知道你是個好老師，可是有的時候就不知道該怎么說。你這一走，我為你高興，但又為孩子們難過，心里真是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你折騰的那些事我不擔心，只擔心我和趙老師做的沒有你好，會讓孩子們失望……”
    “不會的，孩子們的年紀雖然小，但是誰真心對他們，還是能分得清楚的，別看有的時候他們調皮搗蛋，心里對您和趙老師都是很尊重和敬愛的。”
    “我知道，”唐明亮點點頭，“你上回說你在做教案，下回能不能也借我和趙老師學一學。”
    唐明亮的姿態放得很低，完全不覺得自己身為校長向一個年紀輕輕的老師討教有什么丟人的。
    他是真心覺得羞愧的，做了這么多年的老師，還做到了校長，卻從來沒有備課的習慣，每節課都是拿著課本往講臺上一站，照著書本念，這樣的教學方式當然不討學生們的喜歡，在這一點上他和劉好好差得太多了。
    “那敢情好！”劉好好非但不藏私，反倒高興地說，“那些教案我還沒有整理完，我先把整理好的那一部分給你們。”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劉好好被公社張書記欽點，調到公社上去做文書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生產隊，一時間羨慕的、敬畏的、嫉妒的，什么樣的人都有，劉長生和程招娣還是從劉祥那里得到消息的，兩個人都被這件事震得暈暈乎乎的，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不管心里對這個女兒有多膈應，但這回劉好好還是在外頭給他長臉了，劉長生的腰桿挺得更直了，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干活時有使不完的勁兒，程招娣的聲音則大了不少，一向怯懦的臉上，也帶了笑模樣。
    “招娣啊，還是你命好，前頭有你公爹撐著，現在又生了個好女兒，你這輩子都不用發愁了……”幾個大嬸酸溜溜地說。
    程招娣依舊笑笑不作聲，卻在不經意間揚了揚頭。
    “就是，也不知道你上輩子燒了什么高香，你們生產隊那種窮地方也能飛出你這只金鳳凰……”
    “哈哈哈，你在你們生產隊里，這日子過得是頭一份吧？”
    “別說是她了，她娘家弟兄幾個，還不是靠著她娶上了媳婦兒？”
    “要我說啊，你真該每天在你公爹靈前磕頭，要不是他老人家，哪有你今天？”
    “她磕還不夠，她娘家弟兄幾個全得磕頭才對，要沒我們大目劉家，哪有他們程家的好日子過？”
    “可不是嘛，她舍不得接濟她家大姑子，把東西都搬回她娘家去嘍，怨不得人家劉金鳳鬧……”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程招娣不住地說著風涼話，她的臉上起初還帶了笑意，但隨著她們的話越來越過分，她的臉色也漸漸變得慘白起來。
    其實她早該習慣的，自從她嫁到大目劉家之后，這些閑言碎語就沒斷過，而且他們向來都是毫不避諱地當著自己的面說，別說是自己，就連自己的父母兄弟都被他們沒完沒了地羞辱著。
    本來就老實本分的她，被這些閑話壓得喘不過氣，性格越發內向怯懦了。
    “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們在這里指手畫腳！”劉天天正好領著劉向上放學，一看到程招娣被一群婦人團團圍住，就猜到發生了什么，這種事情三天兩頭上演。
    三姑六婆們妒忌他們家過得好，沒敢在劉長生劉好好面前渾說，柿子撿軟的捏，成天給程招娣找不痛快，反正她膽子小，不僅不會反抗，回家之后都不敢向人抱怨。
    兩個孩子的臉上都帶著怒意，雖然他們也不喜歡舅舅們，可再怎么說，這都是自己家的事兒，用這幫三姑六婆瞎操心。
    “你這個妹仔不懂事，我們是你表姑、嬸婆，都是劉家人，怎么還說不得了？”
    “就是，你阿媽胳膊肘往外拐，還說不得啦？”
    這幫三姑六婆壓根就沒把這兩個小孩兒放在眼里。
    “就是說不得！你們說的是我阿媽，是我阿舅，他們都是我家里人，我們樂意接濟他們怎么了？別一口一個劉家，你們和我們沒那么親近，成天說三道四，還不就是眼紅我們家過得好？”劉天天咄咄逼人地說。
    “你這妹仔竟然敢和長輩頂嘴？”三姑六婆們惱羞成怒，“家里怎么教的？”
    “我們都是我大姐教的，全生產隊的孩子都是我大姐教的，你們家的孩子也是我大姐教的？你們要是不滿意，就把孩子領回去自己教啊！”劉好好挺直了腰桿子，理直氣壯地懟回去。
    “你！”三姑六婆提到劉好好，就有些慫了，這可是招惹不得的人物，別看她平時笑嘻嘻的，挺平易近人的模樣，實際上卻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瞧瞧和她關系不好的幾個人吧，林婉英的名聲算是壞了，每天都夾著尾巴做人，劉金鳳上他們家鬧了一回，全家都被公安局關了起來，基本上是誰招惹她，誰完蛋的節奏。
    現在不止生產隊長對她另眼相看，連公社書記都對她青眼有加，還親自開口說要把她調到公社上頭去，這在生產隊里可是一等一的頭面人物，她們就算妒忌，最多是奚落奚落程招娣這種軟柿子，絕對不敢說劉好好的不是。
    劉天天就是算準了報上大姐的名號，能夠震住這幫人。
    “阿媽，走吧，別和這幫長舌婦計較。”劉天天看著悻悻散去的三姑六婆們沒好氣地說，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將母親從這些三姑六婆的圍攻中拯救出來了。
    程招娣生性懦弱，從嫁過來開始就三天兩頭受這樣的閑氣，劉天天這潑辣的性格也是看不得母親受人欺負養出來的。
    程招娣抹了把眼淚，“多虧了我們家三妹，三妹啊，你阿媽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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