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高二結束的暑假去學表演被沈青河發現。
沈青河怒氣沖天,要不是他躲避及時，差點被他動手打了。
沈淮被他鎖在房間，聽到他給班主任打電話質問班主任,又跟班主任吵了起來。
“我要給沈淮轉學！”最后掛電話時,沈青河撂下這句話。
沈淮沉默地坐在房間書桌上,看著天一點點變暗,直至黑夜籠罩整個別墅。
黑色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半夜三點,人睡的最沉的時候，沈淮背著書包從窗口跳下去，翻墻離開了這個從五年前開始就只剩禁錮的家。
他打車去外公家,在門口等到六點,外公起床時才敲門。
“外公,我想離開這里。”天剛蒙蒙亮,少年清冷倔強的眉眼隱在晨霧中，堅定地對他唯一還能依賴的老人說。
九月初開學時，沈淮就來到了b城這所私立高中。Ｘιèωèи.ＣoＭ
在沈青河跟班主任撂下那句話后,外公撿漏提前幫他辦理了轉學手續。
他曾救治過的b城企業家給他聯系了這所學校。
b城是最合適的城市,遠離沈淮想逃避的地方，教育資源豐富，有最好的影視學院,方便參加藝考。
這所學校很難進,沈淮憑借他亮眼的成績，在企業家的奔走下，才能在高三這個節點成為這里一名普通學生。
他站在門口,安靜地打量著這所遠近聞名的學校,心跳一點點加快。
九月初秋,天氣還有些燥熱，身穿白襯衫的少年，走在林蔭小路上，身后傳來一陣熱鬧的笑罵聲。
“封凌，你騎那么快干嘛，后面是余奕辰咋地？”
帶出一陣風，經過身邊的校服男生，皺著凌厲的眉轉過頭，張口正要說什么，視線經過沈淮時，微微怔了一下。
他只是回頭，騎著的自行車并未停下，正好前面是拐彎的地方，因為他的恍然，自行車徑直撞到了前面的樹上。
“……”
“哈哈哈封凌果然怕了！”
“余奕辰不會真的在后面吧！”
面容張揚，身形高挑的男生幾乎惱羞成怒地，“閉嘴！胡說什么！”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拽了拽右肩的書包帶，長腿撐在地上借力，自行車調了個頭，繼續前行。
一行人接連從沈淮身邊經過，留下越來越遠的笑罵聲，和一地明媚陽光。
高三開學第一天，沒人遲到，第一節課前，班主任帶了一個轉學生過來。
剛來學校他還沒領校服，低調地穿著一件和校服襯衫很像的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衫，在他身上卻像是有了柔光效果，讓人覺得那就是最好看的校園白襯衫，和他冷白的膚色和諧地襯出清冷干凈的氣質。
像初雪融化。
連聲音也是，清靜悅耳，沖破教室的嘈雜，“大家好，我叫沈淮。”
教室里安靜了一下，爆發出熱烈的歡迎掌聲，尤其是女生們，眼睛明亮，興奮地鼓掌。
班主任見狀，不再擔心新同學融入的問題。
她在班里掃了一圈，目前只有一個地方有空座。
封凌高一那年家里出了變故，變得尤其煩躁不喜人打擾，她就一直沒給他安排同桌，已經過去一年了，他應該可以有一個同桌了。
“沈淮，你去封凌旁那個空位坐吧。”班主任說。
說這句話時，她一直注意著封凌的表情，封凌神色淡淡的，雖然沒什么表情，但沒皺眉表示抗拒和不滿就行了，說明他能接受。
沈淮點頭，他背著書包坐了過去。
他把手上的書向書洞里塞，冷不防碰到另一個人的手。
旁邊的座位長期沒人，時間久了封凌就會把一些東西放到旁邊。
班主任看過來的時候，他就立即把桌面上的移到自己這邊了，沈淮直接過來，里面的還有一點沒拿過來，他沒想到沈淮一坐下就向桌洞里塞東西。
碰到了他的手。
一半是棉麻質感的袖子，一半是細膩微涼的手指。
封凌愣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咳了一聲。
“抱歉。”沈淮轉頭看向他，疑惑道：“你沒事吧？”
和陽光下的林間小路上的恍然一瞥不一樣，這么近的距離，封凌清楚地看到他的臉，連清澈幽靜眼眸下那顆紅色小痣都看清了。
“啊。”他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反應慢半拍地說：“沒事，我，那個，把書洞里的東西拿過來。”
沈淮伸出手，等他拿東西。
封凌這才發現，他的手還一直在沈淮的書洞里，他忙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說：“沈同學，你是不是認識我啊？”
封凌心想，他在這一片區的中學里還挺有名的，經常有隔壁學校的小女生來看他，沈淮認識他也正常。
而且……
“不認識。”
“……”封凌頓了一下，“班主任只說讓你坐到封凌旁邊，又沒跟你說封凌是誰，你怎么就到我身邊來了？”
沈淮語氣沒什么情緒地說：“全班只有你身邊這一個空位。”
封凌：“……”
這一節課封凌再沒說一句話。
一下課秦東谷就跑到封凌這邊。
以前他過來都是直接坐在封凌旁邊的座位上，這次沖過來時稍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他看到安靜坐在封凌身邊的新同學，急沖沖的氣勢小了很多。
他還是沒放過封凌，壓低了聲音嘲諷他，“封凌，你恐同恐成這樣了嗎哈哈哈！”
“胡說什么你！”封凌在桌子下踢了秦東谷一腳，下意識看了一眼沈淮。
“什么我胡說，你就被余奕辰的表白嚇到了，路上一提你都能撞到樹上去……嘶，你輕點！一直踢我干嘛！”
“閉嘴！趕緊滾回去。”
秦東谷又要說話，他們班長過來了。
“沈同學，大課間我帶你去拿校服，你是不是申請住宿了？我一起帶你去辦理。”
沈淮點頭，“謝謝。”
不等班長說話，封凌立即說：“學校的雙人間肯定都被搶沒了，只有我那間還有空床。”
秦東谷：“？”
那個床不是他的嗎？
學校的雙人間確實很緊俏，封凌和秦東谷當時也申請了一間，本來是用來午休的，后來秦東谷幾乎沒怎么住過，封凌也不住校，但他不喜歡回那個家，偶爾會住一住。
封凌：“秦東谷申請了后來又不住了，正好可以空給你住。”
秦東谷咬牙說：“對，別擠六人間了，去住封凌那個雙人間吧，空著也是空著。”
見沈淮在思考，封凌說：“六人間的話，你要跟五個男生一起住，很多男生臭襪子都是攢一周才洗的。”
“？”
周圍好幾個男生把視線定在了封凌身上。
封凌熟視無睹，他見沈淮微微皺起了眉，繼續說：“我不會，我很干凈，也不常住校。”
沈淮終于心動，“謝謝。”
此時他還不知道秦東谷是誰，只能跟封凌說謝，封凌笑著說：“同學本就該互相幫助，你還是新同學，我們要多多照顧。”
秦東谷：“……”
班長：“……”
這話說的不心虛嗎？
大課間沈淮跟班長一起去拿校服時，秦東谷又跑過來，習慣性就要坐到沈淮的椅子上，封凌腳勾住椅腳向后一拉，秦東谷差點坐到地上。
“你干嘛？”
“它現在是沈淮的椅子，別瞎坐。”
秦東谷：“？”
他越發覺得不對勁，“你今天怎么這么奇怪？”
封凌瞥了他一眼，“哪里奇怪？”
秦東谷想了想，把他這半天的奇怪做了個總結，“你對沈淮有點特殊啊，為什么？”
封凌視線看向窗外，他們教室在二樓，他就坐在窗邊，可以看到沈淮正跟班長一起向教學樓門口走，不知道班長說了什么，沈淮竟然笑了一下。
他格外白，皮膚是江南水鄉蘊養出的細膩清透，笑起來時能柔化臉上的陽光。
封凌不知真假地說：“因為，長得順眼。”
“啊，確實。”
秦東谷信了。
因為這是事實，沒人會覺得那張臉不順眼。
封凌說：“你趕緊找人把你宿舍里的東西收拾了。”
雖然秦東谷沒怎么住過，宿舍里有他一開始放在那里的東西。
秦東谷：“？”
怎么感覺看著順眼的人比發小還重要？
他還想再說什么，封凌踢了他一腳，“快走，沈淮回來了。”
秦東谷回頭，正好沈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咬了咬后槽牙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才反應過來，不是，沈淮回來他為什么就要離開？他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小三！
他回頭看到封凌早就坐直身體，在認真學習了。
秦東谷：“？”
沈淮拿回來的除了兩套校服，還有幾本課本，開學第一天，班委們也在忙著發課本和練習冊。
封凌翻了翻，對沈淮說：“我們學校有個傳統，每次開學都要進行一場摸底考試，會計入推薦積分，也會發獎學金，很重要。”
沈淮聽到“獎學金”三個字掀開眼皮，“獎學金有多少？”
“啊？”封凌沒想到沈淮關注的點在這里，“我們學校的獎學金，一等獎學金好像是五萬吧，二等是兩萬。”
封凌繼續說：“二等是兩萬我很肯定，因為我拿過兩次。”
說完他眼神貌似不經意經過沈淮，張嘴剛要說話。
“這種能拿獎學金的考試，一學期有幾次？”沈淮又問。
封凌到嘴邊的話咽下去，“三次，開學摸底、期中考、期末考。”
不知道為什么，封凌覺得沈淮輕松了很多，他趁機說：“你剛轉過來，不了解我們學校的考試，我可以幫你劃重點。”
沈淮抿了抿唇，他抿唇時睫毛會跟著垂一下又掀開，像蝴蝶不自在地掀動翅膀，“謝謝，等我拿了獎學金請你吃飯。”
“……”封凌有點開心，但還是跟他說：“我們學校和別的學校不一樣，考試有點難，而且一個年級800多人，只有18個人能拿到獎學金，你剛來別給自己壓力。”
沈淮“嗯”了一聲。
封凌說：“第一天不用上晚自習，晚上回去我就幫你劃重點。”
“你今晚要住宿嗎？”沈淮問。
“開學第一天還是要去收拾收拾的。”
實際上宿舍很干凈，根本不需收拾，封凌回來就在幫沈淮收拾了，收拾完又叫他到坐過來劃重點。
他把兩張書桌并在一起，課本和輔導書一本本鋪開，“來不及了，真的只能說重點了。”
沈淮翻了翻課本，說：“可以快點。”
他安靜地坐在封凌身邊，認真聽他講著，封凌怕太快他跟不上，側頭看向他，“這個題型經常考，要不要我詳細地……”
沈淮聞聲掀開眼皮看向他。
為清楚地看同一本書，兩人坐得比教室里還近，沈淮抬頭看他時，封凌可以看清他渡了一層月光的睫毛，以及他清澈到好像泛著一層細微的藍的眼眸。
封凌嘴里的話一下就說不出來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眼睛，這么好看的人，又不只是好看。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上落了一層月光，月光潔白柔軟，像一層縈繞在他身上的紗，為他圈出一塵不染的靜謐。
原本冷白的皮膚溫潤了一些，連淺色的唇都亮了不少。
封凌也跟著安靜下來，心卻鼓噪地跳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要說什么。
“不用細講。”沈淮說，他漂亮的手指翻過那一頁，把封凌喚回神，“繼續吧，可以再快一點。”
封凌于是繼續，接下來他面色鎮定，過于猛烈的心跳聲卻一直沒能降下去，清清楚楚傳到耳朵中，一下又一下，好像連耳膜都在跟著跳動。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一時無措。
晚上十一點，兩人依次洗漱上床。
沈淮安靜地側躺在床上，面向墻壁。
這是沈淮第一次住校，第一次和一個男生在一個房間睡覺，還是在一個陌生的學校里。
但是，好像他適應得非常良好，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同桌舍友的原因。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有人叫了他一聲。
沈淮“嗯”了一聲。
“還沒睡？是不習慣嗎？要是有什么問題可以找我，我對學校和周邊都比較熟悉。”
過了一會兒，沈淮翻了個身，由面向墻壁變成平躺，“封凌，你有認識表演老師嗎，或者認識學表演的藝考生嗎？”
“你要學表演，參加藝考？”
“對。”
封凌詫異一會兒，又覺得確實，沈淮不當演員實在是對這張臉的浪費，“我還真能找到表演老師，等考完試我帶你去。”
沈淮試探性地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封凌真認識，順利得超乎想象。
“快睡吧。”封凌說。
沈淮“嗯”了一聲，又翻了一身，沒多久真的睡了。
考試持續兩天，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昨天封凌沒住校，沈淮按照約定的時間在校門口等他。
封凌打了個車到校門口接了沈淮，向沈淮不知道的地方去。
“我們去哪里？”沈淮問。
“去一個娛樂公司。”封凌說：“去公司安全，不能去老師家里，還有那種小機構。”
他精準地打消了沈淮的憂心。
即便如此，沈淮以為他會帶他去一個小娛樂公司，當20分鐘后，他們站在京珀娛樂門口，看著一個很紅的演員從里面走出來時，沈淮不確定地，“封凌，這就是你說的，讓我來學表演的公司？”
“對，這個公司靠譜。”
沈淮當然知道這個公司靠譜，何止是靠譜。
門內匆匆跑出一個西裝革履的人，他拿了兩張卡和出入證給封凌，封凌把其中一張卡給沈淮，“以后拿著這張卡刷卡進門坐電梯。”
出入證他直接掛到沈淮脖子上了。
沈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封凌拉進了京珀娛樂。
一路上兩人被不少人打量，其中有眼熟明星身邊相貌并不出挑的人，有人想過來跟他說話，封凌走的太快，一路無視地把他帶到了11樓。
11樓應該是京珀藝人學習上課的樓層，沈淮要被封凌帶進一間教室時，終于清醒過來。
他是想找靠譜的表演老師，但這種給明星上課的表演老師的課時費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也沒隱瞞，直接對封凌說：“封凌，我沒那么多錢，上不起。”
做同桌第一天，沈淮格外關注獎學金，封凌就察覺到了，有所準備。
可當他聽沈淮親口這么說出來，心上還是緊了一下。
在封凌心里，沈淮這樣和白月光一樣的人，天生不該被金錢和其他生活細碎所磨跎。
他低笑了一聲，“沈淮，你在說什么？這里的表演老師是不能私下帶學生賺外快的。”
沈淮疑惑地看向他。
“你就和這里的藝人一樣，在這里上課學習就行了，也別覺得這里的老板是好人，他們是對你有所圖。”
“你沒見路上有兩個經紀人想要跟你說話嗎，你潛力巨大，他們想近水樓臺簽你。”
沈淮：“……”
這種有資本有靠山的公司，不是明星擠著想簽的嗎？
“你就當試聽和考察。”封凌說：“要是真的覺得這個公司不錯，簽下也可以，這是雙贏的事。”
“去吧。”他退開一步，對他說：“有一個實力不錯的公司保駕護航，以后在娛樂圈會輕松不少。”
沈淮抿了抿唇，他問：“封凌，你為什么這么幫我？”
封凌看著就不像是個熱情助人的人，同學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幫他調宿舍，幫他劃重點勉強還能理解，都是同學間的小事。
這可不是小事。
十七歲的沈淮是一個還未踏進社會，一直被家人和老師護在只有學習的干凈世界里的少年，但他知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好。
封凌看著他，抿了下唇，似乎是有點無奈地笑了起來。
十七八歲的男生，聲音應該是張揚的，他此時的聲音卻低低沉沉的，像是被嗓子柔化過。
“淮淮，你還真是壞壞啊，就，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