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剛好坐著你喜歡的人是一種什么感覺?</br> 既開心每天都可以見到他,</br> 又擔心挨罵時被他瞧不起。</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中午,學校食堂人聲鼎沸。</br> 于渺渺費勁兒地從排隊打飯的人群里擠出來,找到喬笙和肖璐在的桌上坐下。</br> 在喬笙聽說肖璐初中和趙熠然是同班同學之后,跟肖璐之間的關系瞬間一日千里。</br> 就好像現在,于渺渺端著餐盤坐下,旁邊的喬笙正在嘰嘰喳喳跟肖璐打聽著趙熠然初中時的往事。</br> 肖璐也非常配合,簡直是掏心掏肺,就差把趙熠然家里的祖墳挖出來給喬笙看。</br> “趙熠然初中的時候就特別受歡迎,因為他不止成績好,體育也特別好,反正每一次有他參加的籃球賽,都會有很多女生去加油打氣。”</br> 喬笙聽得眼睛里都在冒桃心:“啊啊啊太完美了,他就是我的男神!還有呢還有呢,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啊?”</br> “女生……”肖璐低聲重復,很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不確定地道,“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趙熠然這個人跟所有同學的關系都處得很好,我覺得他對每個女生都差不多。”</br> “這樣啊……”喬笙有些黯然,“他怎么還是個四處留情的中央空調呢。”</br> 一直在默默吃飯的于渺渺聞言,忍不住插話:“這只能說明他善于交際,跟中央空調有什么關系。”</br> 喬笙嘟嘴,悶悶不樂地喝了口水,“你說,趙熠然要是跟顏倦一樣該有多好啊,我這段時間跟趙熠然做同桌,發現雖然他倆關系好,可是對待女生的態度卻截然不同。”</br> 心跳一剎那漏掉半拍,于渺渺低頭夾排骨,佯裝若無其事地問:“怎么不同?”</br> “趙熠然對每個女生都笑臉相迎,顏倦對每個女生都愛搭不理。”喬笙嘆了口氣,“雖然中考狀元就坐在我斜后面,可是我平時根本不敢找他問題。”</br> 于渺渺咬著嘴里的排骨,覺得真是太浪費了。</br> 如果把喬笙的座位讓給自己,她一定每天想法設法地找顏倦搭話。</br> 她不奢求別的什么,只要高中三年里,于渺渺這三個字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絲痕跡,就很好。</br> ***</br> 因為今天是周五,所以下午最后一節課是自習。</br> 于渺渺從來沒有這么期待過自習課。</br> 數學課上,她抱著昨晚熬夜整理出來的錯題集,根本無心聽講,滿腦子都在想一會兒自習課怎么去找顏倦問題。</br> 為此,她今天早上還偷偷擦了媽媽的面霜。</br> 思緒已經漫游到了外太空,當林若霞點名讓她去黑板上做題的時候,于渺渺渾然不知。</br> 還是旁邊的程立軒悄悄用圓珠筆戳她手臂,她才反應過來。</br> 程立軒同情地看她一眼,低聲道:“這道題不算難,你好好想想。”</br> 于渺渺大腦一片空白,拿著手里的數學書,戰戰兢兢走上講臺。</br> 教室里其他同學此時都在奮筆疾書,她從粉筆槽里隨便拿了只粉筆出來,然后在黑板上抄下題號,寫了個解。</br> 低頭看完題目,于渺渺忍不住嘆氣,她大概也只能在黑板上留下一個“解”字。</br> 原本是無所謂的,可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她突然想到,顏倦也坐在這個教室里。</br> 于渺渺握著粉筆的手僵硬了。</br> 內心突然涌上恐慌感,潛意識里,她不想在顏倦面前丟臉。</br> 于是只好低下頭,更加認真的讀題,偏偏這是一道她最不擅長的函數題。</br> 越著急越不知道怎么做,一共就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于渺渺磕磕巴巴寫了個大概,還沒解出答案,就聽到林若霞的聲音:“好了,別寫了。”</br> 她手心里都是汗,卻也聽話地放下粉筆。</br> 轉過身來,林若霞就站在她旁邊,口吻有些嚴厲:“這道題并不難,題型也是前幾天剛重點講過的。于渺渺,老師其實不認為你學不好數學,只是你沒有認真去學,不愿意下功夫。”</br> 于渺渺低著頭站在黑板邊上,當著全班四十五個人的面聽她訓斥,內心有點委屈。</br> 明明她花在數學上的時間比語文要多出十倍,可就是不得要領。</br> 她一直是被理科老師批評慣了的,早就已經刀槍不入。</br> 可是眼下,因為教室里坐著一個她喜歡的人,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責罵,全都變成了傷人的利刃。</br> 她一雙手緊緊抓著數學課本,用力到指尖都泛白。</br> 不敢抬頭,生怕會看到那個人露出或譏諷或不屑的眼神。</br> 因為數學課上的這個小插曲,直接導致了最后一節自習課的時候,于渺渺根本沒有勇氣再去找顏倦。</br> 她沉浸在上節課被當眾批評的悲傷里,趴在桌子上一動不想動。</br> 自習課相對比較自由,并且即將迎來第一次期中考,所以同學們三三兩兩自發地坐在一起討論題目。</br> 于渺渺聽到趙熠然的聲音從后排響起來,好像在叫程立軒過去解一道奧數題。</br> 程立軒應了一聲,回過頭來,看到她垂頭喪氣的模樣,開口安慰:“不就是被林青霞訓了幾句嘛,別放在心上,你先把今天發的那張練習卷試著寫寫,如果有不會的題,一會兒我回來幫你講。”</br> 于渺渺有點感動,悶悶道:“謝謝你。”</br> 可是她難過根本就不是因為林若霞的幾句話,而是因為顏倦。</br> 顏倦會怎么想她呢?會看不起她嗎?</br> 喜歡一個人,就有了軟肋。</br> 每一個女孩都希望能夠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保持美好的形象,十五歲的于渺渺也不例外。</br> 可是現在被她搞砸了。</br> 她低著頭,從桌洞里拿出林若霞上節課發的數學練習卷,打起精神開始寫填空題。</br> 眼圈隱隱有點兒紅。</br> 昨天期待了那么久……全都白費了。</br> 努力集中精神做了前五道填空題,到第六題的時候,她有點卡殼。</br> 又是陰魂不散的函數題……</br> 于渺渺打開數學書,把函數這一章的內容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還是不懂。</br>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有人走過來,坐到了旁邊的座位上。</br> 下意識認為是程立軒回來了,于渺渺沒有抬頭,把手上的練習卷往他桌上推了推,客客氣氣地問:“那個……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填空題第六題該怎么做啊。”</br> 對方淡淡瞥了一眼題目,然后禮貌地問她:“有紙筆嗎?”</br> 于渺渺愣住,整個人瞬間石化。</br> 這個聲音……是她聽錯了嗎?</br> 簡直是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坐在她身邊的少年穿著一身藍白色校服,發色漆黑,眉眼清寂,眼角淚痣透著暗色的光。</br> 他眼底似有云霧繚繞,映著日光將散未散。</br> 于渺渺立刻緊張起來:“顏倦?你、你怎么會在這里……”</br> 對方皺眉,有些疑惑地反問:“你不是說,今天要找我問題嗎?”</br> 他竟然記得……</br> 不敢再看那雙過分招人的眼睛,于渺渺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手忙腳亂打開書包去找錯題本:</br> “對,你、你等一下。”</br> 她說完,終于找到本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在他面前。</br> 顏倦想了想,道:“先講這道填空題吧,這道題不難,但題型經典,可能會考。”</br> “好、好的。”</br> 于渺渺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坐在他旁邊,一動不敢動。</br> 他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黑色水筆,一邊輕聲講解,一邊行云流水般在草稿紙上寫下解題過程。</br> 握筆姿勢一如既往地優雅。</br> 于渺渺偷偷抬眼,他眉目微斂,鼻梁高挺,側臉暈染在一室溶溶日光下,霧里看花般的不真實。</br> 就像此時此刻,他坐在她身邊講題一樣的不真實。</br> 顏倦簡潔扼要地講解完這道題,于渺渺幾乎要給他鼓掌。</br> 因為她聽懂了。</br> 數學老師講三遍她都沒聽懂的題目,顏倦只講了一遍她就聽懂了。</br> 顏倦看到她掩蓋不住的欣喜神色,緩了清冷眉眼:“把你整理的錯題本給我看看。”</br> 于渺渺毫無異議,像只貓咪一樣搖著尾巴雙手奉上。</br> 他好看的手指漫不經心翻開紙張,一頁頁快速瀏覽,很快,皺了皺眉。</br> 把手上工工整整的錯題本合上,顏倦側過頭來看她:“這些題你都不會嗎?”</br> 于渺渺愣愣點頭,心里有些緊張。</br> 這可是自己昨天晚上熬夜精心挑選出來的十道大題。</br> 看她點頭,他猶豫一下,才斟酌著開口:“這些都是基礎題,就算全都會做,最多也只能拿個及格分。”</br> “……”</br> 于渺渺有些汗顏,心想,她要的就只是一個及格分而已。</br> 但是她不敢說,只好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虛心請教道:“那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找一些更有難度的題目來做?”</br> 于渺渺十分后悔,后悔為了顏倦的面子把所有的難題都劃掉。</br> 事實證明,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聰明。</br> 這些在她心里艱澀無比的題目,在他眼中不值一提。</br> 顏倦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拿過她的數學書,提筆一頁一頁仔細圈重點。</br>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于渺渺懷疑他根本就沒有看題。</br> 圈好之后,他把數學書還給她,聲音很淡:“你把這些題目都弄懂,滿分一百制的話,可以拿七十以上。”</br> 由于天氣逐漸轉涼,教室里的電風扇已經關了,蟬鳴也漸漸微不可聞。</br> 正值傍晚,暮色靡靡,映在他漆黑眼瞳中,像一場絢爛迷離的夢。</br> 無論溫柔還是涼薄,俘虜她都毫不費力。</br> 她看得入迷,好半天才收回視線。</br> 接過書本,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胸口熨貼滾燙。</br> 抿抿唇,于渺渺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回答:“謝謝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復習的。”</br> 不讓你失望。</br> 顏倦垂眼,想到上節課她盯著腳尖不敢抬頭的委屈模樣,又想到自己剛剛走過來看到的泛紅眼眶,不知道為什么,有些不忍。</br> 下意識地開口,他鼓勵似的說了一句:“加油。”</br> 周圍亂糟糟的,將一切都隱去,唯獨他聲音落在她耳畔,無比清晰。</br> 一顆心撲通直跳,得到心上人鼓勵的于渺渺,興奮地簡直想去操場跑圈。</br> 今天原本是很糟糕的,可是因為有了他,又陰轉晴。</br> 變成了最美好的一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