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高中三年最難熬,可是如果能跟他一起度過的話……</br> 時間能再長一點就好了。</br> ——摘自于渺渺的日記</br> 語文課上,謝意在講臺前來回踱步,伴著窗外的陣陣蟬鳴,正在抑揚頓挫地朗讀《短歌行》:</br>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br> 他讀完,放下手中的語文課本,講解道:“這首《短歌行》是曹操所作,以沉穩頓挫的筆調抒發了曹操求賢如渴的思想和統一天下的雄心……”</br> 于渺渺垂著頭,無精打采地趴在課桌上。</br> 不是她開小差,而是今天她來例假,現在整個人從里到外冒虛汗,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她竟然覺得很冷。</br> 好不容易捱過一節語文課,于渺渺把水杯從桌洞里拿出來,打算去接杯熱水。</br> 她樣子萎靡,也懶得去找喬笙一起,一個人拿著水杯走出教室。</br> 高一一班在走廊最西邊,而三樓的飲水機在最東邊,所以她需要穿過整個走廊。</br> 于渺渺神色懨懨,不算長的一段距離,走了好幾分鐘。</br> 走到飲水機前,剛好空無一人,不用排隊。</br> 心情終于明媚了一點,于渺渺走過去,把水杯放穩,摁下紅色的熱水鍵。</br> 這個飲水機大概是年齡大了,出水很慢,她低著頭,百無聊賴地等待。</br> 身后有淺淺的腳步聲傳來。</br> 幾秒鐘過后,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也開始接水。</br> 不過接的是冷水。</br> 學校里的飲水機,熱水口和冷水口距離極近,所以此時此刻,于渺渺和身邊這個人簡直就是肩挨著肩,稍有不慎,就會碰到他的手臂。</br> 覺得有點尷尬,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用余光瞄了他一眼。</br> 下一秒,剛剛還無精打采心不在焉的于渺渺,完全忘記了身體的不適,抬頭挺胸,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紅色的熱水鍵,大氣都不敢出一聲。</br> 無關其他,只因為這個來接水的男生,是顏倦。</br> 于渺渺飛速回想了一下,沒錯,現在是第二節課的課間。</br> 根據她這段時間的觀察,顏倦習慣在這個課間來接水。</br> 好緊張……要主動跟他打招呼嗎?還是假裝沒看到他,若無其事地接水?</br> 懷里像揣了一百只小兔子,個個都在嘲諷她的膽怯和懦弱。</br> 然而,就在她心慌意亂之際,身邊的男生卻突然主動湊近。</br> 一寸一寸,于渺渺的心臟就在他挨近的瞬間跳到嗓子眼。</br> 然后,他伸手,關掉了她面前那個亮著的紅色鍵,低低道:“水要溢出來了。”</br> 于渺渺怔忡片刻,然后深呼吸,動作無比艱難地低下頭。</br> 果然看到自己的水杯里已經盛滿了熱水,再多一滴,可能都會濺到她手背上。</br> 雖然她剛剛視線一直盯著眼前的水杯,可是顏倦站在她旁邊,她根本沒有辦法分神去做別的事情。</br> 她開口,訕訕道:“謝、謝謝你……我剛剛在思考一道集合題,可能是太投入了。”</br> 簡直就是信口開河。</br> 于渺渺十分唾棄自己。</br> 對方卻信了,他摁掉自己眼前綠色的冷水鍵,一邊擰緊瓶蓋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什么題,我可以幫你看看。”</br> 下周就要期中考了,他上次在圖書館里說過,可以幫她講題。</br> “啊?好……好啊。”于渺渺面色有些僵硬。</br> 時間緊迫,她現在要去哪里找出來一道有難度的集合題?</br> 她一邊思索對策,一邊伸手去拿水杯。</br> 因為接的全是熱水,不小心被燙了一下,她迅速將手抽回。</br> 顏倦頓了頓,忍不住問她:“你很冷嗎?”</br> 今天連州市氣溫35度,秋老虎肆虐,而她接了滿滿一杯滾燙的熱水。于渺渺覺得,顏倦一定覺得她有病。</br> 可是她能怎么辦呢?難道要告訴他自己來例假了嗎?</br> 于是只好忍著熱氣伸手去拿水杯,她裝作一本正經地道:“因為我體寒,我媽媽說多喝熱水對身體好。”</br> 女生經期間都體寒,這么說也沒錯。</br> 顏倦沉默,然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br> 于渺渺在心上人面前撒的這個小謊,直接導致了很久以后,當他變成了她的男朋友之后,堅決不允許她喝冰水,哪怕是在炎炎盛夏。</br> 接完水,順理成章地同行回教室。</br> 當顏倦經過其他班級的時候,走廊上欄桿旁的女生,很多都在偷看他。</br> 于渺渺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突然開始有點在意自己在他面前是什么模樣。</br> 兩個人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起來。</br> 緩解了她找不到集合題的尷尬。</br> 周圍嬉戲打鬧的同學們全都停了動作,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一時之間兵荒馬亂。</br> 于渺渺偏頭看他,小心翼翼地問:“明天下午的自習課,我把不會做的數學題整理一下,可以拿去問你嗎?”</br> 混亂的場景里,顏倦垂眼看她,不太明白為什么每一次她在自己面前,都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br> 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平時太冷淡,他想了想,緩下聲音,難得溫和地回答:“可以。”</br> 說起來,從開學到現在,她竟然是班級里除了趙熠然之外,跟他接觸最多的同學。</br> ***</br> 于渺渺放學回到家的時候,于媽媽正在廚房里熬著一鍋魚湯,香味遠遠地飄到了玄關口。</br> “渺渺回來了?”</br> 正在換拖鞋的于渺渺,看到廚房里圍著圍裙的媽媽探身出來,趕緊乖巧地應了一聲。</br> 于媽媽笑,朝她揮揮手:“正好湯快熬好了,你先過來嘗嘗,看味道好不好。”</br> 上了一天課,于渺渺現在也有點餓了,她換好拖鞋,把書包隨意往沙發上一扔,一路小跑進了廚房。</br> “媽,哥哥回來了嗎?”她接過湯勺小心翼翼吹氣,佯裝不在意地問。</br> “回來了,在房間學習呢,怎么,找小啟有事?”那邊正在洗碗準備盛湯的于媽媽抬起頭,有點好奇地回答。</br> 于渺渺喝了幾口魚湯,暖意在胃里復蘇,緩解了經期的不適。</br> 她開口,含糊不清地說:“沒什么大事兒,我去他臥室里找他,順便把湯送過去。”</br> 說完,她端過湯碗,轉身走出了廚房。</br> 一路走上閣樓,到了陸啟的臥室門口,于渺渺輕輕推開門走進去,看到陸啟戴著眼鏡,正端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br> 房間里氣氛安靜,光是站在門口都能感受得到高三生身上的那股壓力。</br> 不過陸啟的學習成績很好,基本上于渺渺對他高考毫不擔心,除非那天陸啟在考場上突然失憶了。</br> “哥,喝魚湯嗎?媽媽特地給你熬的。”于渺渺端著湯碗,小心翼翼地走過去。</br> 瞬間打破一室寂靜。</br> 明顯就是被她打擾到了的陸啟毫不生氣,他轉過頭,有點寵溺地笑了笑,然后接過正冒著熱氣的瓷碗。</br> 抬頭看他表情,于渺渺思索著開口,“哥……之前你跟我說的文學社的事兒,如果我現在想加入的話,還來得及嗎?”</br> 陸啟一愣,然后欣慰道:“來得及,我明天就去跟文學社社長說,然后帶你去遞一份申請書就行了。”</br> “那就好。”于渺渺聽他這么說,稍稍松了一口氣。</br> 書桌上瓷碗里的魚湯冒著香氣,陸啟端起來吹吹氣喝了一口,咽下后,又問:“怎么突然又想加入了?”</br> 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于渺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隨便扯了個謊:“沒什么,就是覺得學習壓力太大了,寫點東西排遣一下。”</br> 看著面前陸啟半信半疑的神色,于渺渺借口還要寫作業,趕緊轉身從他的房間跑了出去。</br> 不能被他知道,她是為了在顏倦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長處。</br> 雖然理科吊車尾,可是她想讓顏倦知道,自己身上也是有優點的。</br> 夜色已深,臥室里,終于寫完作業的于渺渺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br> 街道上原本還有零零散散走過的三兩路人,現在也已消失不見,顯得有些孤寂。</br> 佇立兩旁的路燈昏黃,偶爾閃爍一下,像是他冷冷清清的眉眼。</br> 收回視線,于渺渺把自己所有的高一數學輔導材料全部搬到面前,一本一本地打開看,然后把不會的題目標注出來。</br> 看了一會兒,發現好像整本書上都是不會的題目……</br> 于渺渺皺眉,想了想,提筆把一些看起來比較簡單的題目劃掉。</br>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連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做,肯定會看不起她的。</br> 可是……萬一有的題目太難,他也不會做該怎么辦?</br> 不行,不能讓他尷尬。</br> 于是她又開始重新整理,把一些標注著超綱題的題目也劃掉。</br> 時針緩緩指向零點,她伏在書桌前,樂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整理題目。</br> 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