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帝略頓了一下后道：“畢竟當初清理戰場的時候，并沒有發現他的尸體。”
程立雪輕輕嘆息了一聲：“你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是這么多年了，我們從來沒有聽過關于他的半點消息。”
“當年那場火那么大，他被燒成灰不是沒有可能。”
成明帝看著他道：“你也說了，那只是可能。”
“對朕而言，卻要杜絕所有的可能，畢竟那張千機圖，只有他能畫得出來。”
“以他的能力，要是弄出事情來難以收拾，所以朕要將那一絲可能徹底抹殺！”
其實前些年成明帝也以為棠妙心的生父已經死了，去年他意外得到一張千機圖，才懷疑棠妙心的生父還活著。
他從去年開始，就派出去很多人去找棠妙心的生父，卻一直沒有任何消息。
直到今年棠妙心嫁給寧孤舟，進宮給成明帝請安的時候，成明帝才意識到：
原來當年蘇靈兒拼了性命也要為那個人留下一絲骨血。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成明帝在那一刻就已經在心里為殺棠妙心的生父制定了一連串的誘捕計劃。
讓棠妙心進國子監上學不過是第一步。
讓程立雪收棠妙心為弟子是第二步。
為棠妙心揚名是第三步。
這幾個月來，成明帝派出很多的人四處宣傳棠妙心的事情，京城之外，六國一城中，都不缺棠妙心傳聞。
細算起來，姬萌魚還是因為成明帝的宣傳，才知道棠妙心在京城。
棠妙心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誘餌，目的就是誘她的生父上鉤。
棠妙心展現出來的能力也讓成明帝暗暗吃驚，她看著像是胡鬧，卻又處處透著章法，讓人意外。
程立雪看著渾身冒著殺氣的成明帝，再次嘆了一口氣。
他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以他的性子，如果敢來，就一定會做萬全的準備。”
“當年你我算計了他，你就不怕他回來復仇？”
成明帝冷笑一聲：“當年朕能殺他一次，如今就能殺他第二次！”
“更不要說，現在的大燕，朕說了算！”
程立雪聽到成明帝這句話后輕聲道：“往后的事情我不會再參與。”
成明帝看著他的眼里有一絲不悅，他輕聲道：“我負了他，連他的女兒都欺負了，沒臉再跟他交手了。”
成明帝聽到這個說法后倒笑了：“隨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程立雪也沒有起身去送。
在這一刻，程立雪的心里有些不平靜，多年前不愿意去想的舊事在他的眼前回放：
當年的他還是個少年，因為是個穿越者，覺得自己比一般的人都要優秀。
他當時頗有些恃才傲物，不太看得起這個時代的古人。
他用他前世背會的詩詞和文章，在京中很快就嶄露頭角，得了個才子的名聲。
他以為自己是無敵的，直接遇到了棠妙心的生父。
那是一個生了一雙極為綺麗的桃花眼的男子，渾身上下透著名門世家才能教出來的貴氣和溫雅。
那一身的氣質，就算程立雪是男子，初見也心折。
當時的程立雪十分自負，仗著自己背了很多詩詞，就覺得自己拿的是主角劇本，力壓天下人。
卻被那個溫雅的男子用文采按在地上摩擦。
程立雪何曾受過這樣的折辱，一門心思想著報復回來，結果卻被教做人。
程立雪這一輩子都沒有佩服過誰，獨獨佩服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程立雪這些年來一直在想，自己為什么會在關鍵的時候反水，設下殺局殺了他？
如今程立雪也有了答案，說到底不過是他的虛榮心在作怪。
只是在殺了那個溫雅的男子后，他這些年來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
他曾經以為的無敵，在他對這個世界了解得多了之后，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之前棠妙心問他是不是她父親的好友時，他直接否認了。
因為他覺得他根本就不配做他父親的好友。
也正是因為這個心理，所以他這些年來只肯守著國子監，游離于朝堂之外。
這一次設計棠妙心，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成明帝走從程立雪的房間走出去之后，單手負在身后，看向有些陰沉的天空，他的眸光更加冷冽。
王德全躬著身站在他的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成明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龍眸里有了幾分不屑。
他回頭看了一眼程立雪的屋舍，冷冰冰地道：“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說完袖袍一甩，大步離開。
棠妙心此時已經回了秦王府。
恰好林如風走了過來，笑著道：“恭喜王妃今天當眾考出全科甲等的成績！”
“你如今已經是全京城最厲害的才女了……咦，王爺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棠妙心一聽這話就知道寧孤舟騎著馬離開后，并沒有回王府。
她原本只是有點生氣，這會就變成了非常生氣。
這個男人是時刻都需要她哄著嗎？
她冷哼一聲，這會寧孤舟不在，她滿肚子怒氣沒地方撒。
她瞪了林如風一眼，氣哼哼地回了房。
林如風一頭霧水，拉著護送她回來的莫離問：“發生什么事了？”
事發時莫離就在旁邊，只是母胎單身的莫離，哪里弄得清楚這中間九曲十八彎的心思。
莫離伸手撓頭：“我也不知道發生什么事了！”
林如風瞪他：“你跟在王爺和王妃身邊，居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你是豬嗎？”
莫離怒了：“跟在王爺和王妃身邊就一定要知道他們發生了什么事嗎？”
“你天天跟在王爺的身邊，他和王妃吵架的時候，你都知道原因嗎？”
林如風要說話，卻被莫離搶了先：“你不知道！”
“所以你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林如風也怒了：“你還罵人了！”
莫離捋袖子：“我不但罵你，我還敢打你！要不要去演武場練練？”
林如風：“……”
他出身世家大族，雖然也習武強身，但是他習武真的只能強身！
他走的是文官路線，論打架，莫離一拳就能把他打飛。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尾號9957的催更符，か紫辰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