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州市女子監獄。

賀云舒見來探視她的人居然是賀喻州，感到十分驚訝：“你居然有空來看我？你今天休假？”

“沒，我其實很忙，在查一宗命案。”賀喻州仔細地端詳了一番，上次見姐姐是在二審判決那一日，已經一個多月了，她沒胖也沒瘦，氣色倒是比那一日還好些了。

“那你還有空來看我？是不是小天出了什么事？”

小天是賀云舒的兒子、賀喻州的外甥，現在住在賀喻州家。賀云舒擔心兒子，但表現得很平靜，畢竟，就算她再擔心兒子，她也出不去。

“不，我想跟你說個故事。”賀喻州悠悠地說道：“有一個女人，經常被她老公打，還差點兒帶著孩子跳河輕生。時隔不久，她老公死了，她看上去沒有任何嫌疑，不過，她的閨蜜，在她老公出事的那天晚上，出現在了她老公出事地點的附近。哦，對了，她的閨蜜跟她有個共同點：她們倆，都經常被老公打。你怎么看？”

賀云舒猜到了這就是賀喻州正在查的案子，且他雖然嘴巴上說那個死了老公的女人沒有任何嫌疑，但就是在懷疑她。

她沒挑破，既然喻州說是故事，那就是故事。

她撐著下巴，問道：“還有其他信息嗎？”

“出事那天晚上，這個女人先給死者、也就是她老公打電話，說她婆婆突然肚子疼，要去醫院，讓她老公趕緊回家。閨蜜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點兒開車出現在出事地點附近。沒過多久，她老公給這個女人發了條信息，說出去躲債，從此了無音訊。閨蜜在這條信息發出的時間點之后，開車離開了出事地點附近。”

賀喻州說得有點兒繞口，但賀云舒聽明白了。“你就是想說，她閨蜜殺了她老公唄？”

“閨蜜的嫌疑確實最大，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人是她殺的。”

“那你找證據去唄。”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死者當真是閨蜜殺的，你覺得，閨蜜為什么要殺死者？”

“感情糾葛？”

“閨蜜和死者不認識。”

賀云舒驚訝了：“什么閨蜜竟然不認識自己閨蜜的老公？”

“她們倆高中的時候是閨蜜，高中畢業后失去聯絡很多年，不久前才重逢。我調查過了，她們倆重逢之后，并沒有走得很近，所以閨蜜不認識死者。她們倆重新變得熱絡起來，應該是在這個女人帶著孩子跳河未遂之后。當時，有人報警，我查看了當時的資料，這個女人說她沒有家人，讓閨蜜去派出所接的她。”

賀喻州很耐心地補充細節。

賀云舒皺了下眉頭。賀喻州的話太具有指向性，她知道他心里肯定已經有一個很完整的作案鏈條了，只是這些鏈條，都是他猜的，看似完整，卻沒有實際的證據支撐。

“你來找我，是當真想讓我幫你分析嗎？還是僅僅只是因為別人都覺得你的猜測不對，所以想聽我說一聲：沒錯，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樣，我也懷疑閨蜜？”

“閨蜜的生活很富裕，家里住別墅，有兩個保姆，有一兒一女，老公不外遇不劈腿，唯一的缺點就是要打老婆，但她說她一點兒也不在意老公打她。如果死者是她殺的，她為什么要殺他？”

賀云舒從來沒有研究過“殺老公”這件事，雖然，她現在因為殺老公而坐牢。但是，她從小到大看過很多刑偵小說，她已經隱約猜到，賀喻州在懷疑什么。

“我可能給不了你任何意見。抱歉。”賀云舒淡淡地說道：“她閨蜜去那個地方，說不定就是個巧合，你既然說沒有證據，那就只能是巧合了。”

賀喻州笑了笑，“我也在想，我是不是想多了。其實根據法醫和痕檢的分析，兇手是個男人。”

賀云舒調侃地看著他，“你不是在跟我說故事么？怎么還角色代入了？”

賀喻州微微一訝，旋即笑了。

他看著姐姐，為她感到深深惋惜。她是一個很優秀的大學老師，博士學歷、副教授頭銜，如果沒有出這事，她現在依然會在工作中大放光彩。

他同時也深深自責，要是能早日發現姐夫的變化，或許，不會是現在這個結局。

從監獄出來，賀喻州坐在車里沉思。或許當真是他想多了，他不能困在這個思路里，得加大范圍找線索，走出目前一籌莫展的困境。

確定思路，他立即開車回分局，加大排查的力度和范圍。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加班加點，可算是找到了一條可疑的線索。

“賀隊，這輛車不對勁，很有可能是套牌車！”同事小劉飛奔過來，激動地把自己的新發現告訴賀喻州。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湊了過來。

“當真是套牌車？”

小劉眉飛色舞地解釋：“我按照賀隊說的笨辦法，查了6月10號當晚從天明工業區周邊各個路口經過的所有車輛的行程以及車主資料，這輛車牌號為永A3Q86J的商務車，根據車主的說法，當天晚上，他的車放在地下停車庫，沒有動過！”

“有證據證明他那天晚上確實沒有動過車？”賀喻州問道。

他們面臨的問題是：齊文旭死亡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一般的監控記錄都已經被擦洗過很多遍了，很難找到有效的監控視頻來協助他們破案。

“他說他那天晚上有個朋友過生日，他在外面吃的晚飯，晚飯后又換地方吃夜宵，繼續喝酒。因為要喝酒，沒有開車。我找物業查了，他的車那天晚上確實停在小區地下車庫，沒有出行記錄。”小劉道。

賀喻州立即把永A3Q86J的車主傳喚過來了解情況。

車主是個未到中年就開始發福的男子，三十幾歲，叫雷帥。

雷帥認出了小劉警官，對他說道：“你走了沒多久我就想起來一件事，可惜沒有你的聯系方式，不知道怎么聯系你。”

“你想起來什么事了？”小劉著急地問道。

雷帥道：“我想起來，我曾經接到過兩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說他知道有人在6月10號那天晚上開著我的車干了什么。”

賀喻州和小劉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目擊者！

小劉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問道：“你當真接到過這樣的電話？”

“當真，接到電話那天晚上我也在外面和朋友吃飯，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詐騙電話，罵了他一頓就把電話掛了，結果他很快又打了過來，我又罵了一頓。其實我都已經把電話的內容忘了，要不是這位警官來找我了解情況，我還沒想起來。”

雷帥說得頭頭是道，不像是撒謊的模樣。

“給你打電話的，是男人還是女人？”賀喻州問道。

雷帥回憶了片刻，“好像……不男不女的。像是捏著嗓子說話的男人，又像是女人，我也不確定。”

賀喻州眼睛微微一瞇，把之前詢問童欣的語音記錄找出來，放給雷帥聽：“是這個聲音嗎？”

雷帥仔細地聽了之后，笑了，“不像，那個聲音像娘娘腔，聽著就像騙子，難聽死了。要是這么好聽的女人的聲音，我可能還不會罵她，還會跟她多聊幾句。”

賀喻州立即讓人去查雷帥的通訊記錄。經過他本人的確認和排除之后，發現，那天晚上打給他的兩個號碼，都不是普通手機號，而是通過服務器打過來的網絡電話。

“這個人后來有打過電話給你嗎？”賀喻州問雷帥。

雷帥搖頭，“沒有了。”

賀喻州心里很是遺憾。

無論如何，有線索總比沒有線索好，即便這個新出現的線索依然跟大海撈針似的。

他讓人對比監控視頻里開著套牌永A3Q86J商務車的司機的臉，數據庫里沒有任何一張臉能對上。

他又讓人把的照片打印下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覺得不夠清晰，又請畫師畫了清晰版的。

如果照片上這位是兇手，如果車主接到的電話當真是他一直以來懷疑的童欣，那童欣就不是兇手，而是目擊者！

“我出去一下，有事打我電話。”跟同事扔下這句話，賀喻州帶著嫌疑人的畫像匆匆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