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潛伏的黑網(wǎng)</br>
周一上班，宋銀河就進(jìn)來告訴何東陽，下午三點開常委會。宋銀河剛出去，張筱燕就心神不定地走了進(jìn)來，說：“你說怪不怪，我放得好好的日記本復(fù)印件，今天早上突然不翼而飛了。”</br>
“你是不是忘放哪兒了？再好好想想！”何東陽覺得女人一過四十，離更年期也不遠(yuǎn)了，隨便忘記點兒什么很正常。老婆胡亞娟跟張筱燕歲數(shù)差不多，現(xiàn)在就這樣。前兩天聽何東陽搬到市長公寓住了，她打電話說要過來拾掇拾掇。恰好曹天舉在他辦公室，他說了句“你隨便，我這里還有客人！”就把電話掛了。沒想到，第二天她真就來了。來了后幫他收拾這收拾那，一會兒問何東陽：“哎，東陽，我剛才把你的那雙棕色皮鞋放哪兒了？”何東陽無奈地笑笑，他剛才還看見胡亞娟把皮鞋放到了鞋柜里，一轉(zhuǎn)身忘了。沒過幾分鐘，又來問這問那，把何東陽搞得哭笑不得。何東陽就覺得這可能是女人更年期提前到來的標(biāo)志。現(xiàn)在，估計張筱燕跟胡亞娟的情形一樣。</br>
“沒有啊！我上周本來要拿給你，可去省里開會走得急，沒顧上……今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準(zhǔn)備給你拿過來，可……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放在抽屜里，我還上了鎖呢！”張筱燕近乎委屈地說道。</br>
“那怎么會丟呢？政府辦從我來后還沒發(fā)生過失竊現(xiàn)象。鎖子好著嗎？”</br>
“好著，什么都好好的，就是日記沒了。”</br>
何東陽沉吟了一會兒，覺得事情確實比他想象得更復(fù)雜。看來，那本日記對某些人確實形成了威脅，一定是被人偷走了。除了政府辦的工作人員，沒有人能輕易進(jìn)副市長辦公室的。他馬上打電話叫來了宋銀河，說：“宋秘書長，你馬上安排人到保安室調(diào)出監(jiān)控錄像，查一查最近這一星期，都有哪些陌生人進(jìn)入過大樓。另外，你再仔細(xì)詢問一下通訊員，他們?nèi)埵虚L辦公室的確切時間，尤其是在張市長不在的時候。”</br>
宋銀河驚訝地看著張筱燕，沮喪地問：“丟什么東西了？”</br>
“也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東西。”張筱燕說完看著何東陽。</br>
何東陽說：“你先去查吧！”等宋銀河走了，何東陽看著張筱燕說，“要不，你再好好找找，說不定藏哪兒了。”</br>
張筱燕口里說著：“不可能，我就放那兒了。”說完也回了辦公室。何東陽再一次確信，曾安民日記里記載的關(guān)于劉鐵軍瀆職辦案及個人犯罪的始末，不是子虛烏有，而是實實在在的證據(jù)，否則，他們不會連一本復(fù)印件都不放過。這樣想著，何東陽越發(fā)為曾穎的人身安全擔(dān)憂了起來。這丫頭都十多天沒一點兒信息了，總不會發(fā)生意外吧？他馬上打電話問張筱燕關(guān)于曾穎的情況，張筱燕說她這些天沒少跟曾穎打電話，但一直是關(guān)機(jī)。她問過駐京辦，說也沒見她去。北京城那么大，也沒法找。</br>
快下班時，宋銀河匯報說：“從監(jiān)控錄像中看，進(jìn)入大樓的人很多，看不出異樣。不過，通訊員小李說，上周二有兩個電腦公司的年輕人，說張市長電腦癱瘓了，打電話讓他們看一下。因為以前電腦公司的人也常來，所以小李就把他們帶了進(jìn)去，估計偷東西的就是那兩個人。我剛問了張市長，她上周在省里開會，根本就沒讓什么人來修過電腦。我又查了門衛(wèi)出入登記記錄，保安說那天確實有兩個電腦公司的人，他們出門時走得急，還忘了拿走自己的身份證，現(xiàn)在還在保安那兒放著。可我到公安局戶籍室查過，民警說兩張身份證都是假的。”</br>
何東陽失望地看著宋銀河，問：“不是所有樓層都有攝像頭嗎？除了那兩個人，還有誰進(jìn)過張市長的辦公室？”</br>
宋銀河就有些不自在起來，嘆了口氣，說：“都是我的疏忽……”</br>
蘇一瑋當(dāng)市長的時候，政府辦公室也發(fā)生過一次失竊行為，偷的也是副市長的辦公室。后來有人就建議在所有樓道安裝監(jiān)控攝像頭，宋銀河覺得這也是一個好辦法。就去跟蘇一瑋匯報，沒想被蘇一瑋臭了一頓。后來，宋銀河才想明白，每天排在樓道里找市長副市長的人很多，有的提著包包，有的空了兩手，有的拎個牛皮紙信封……這些人都是借匯報工作來拉近關(guān)系的，有時候不易被外人所知的動作就做到了門口。如果在樓道里安個攝像頭，那市長副市長還有什么隱私可言？所以別處都安裝了，就市長和副市長這層的樓道沒裝，誰能料到現(xiàn)在恰恰丟東西的就是副市長辦公室。宋銀河說：“別的樓層都有，就這層沒有。”</br>
“為什么沒有？”何東陽說完，停了一會兒，看宋銀河不言語，就說，“下去后馬上安排全部裝上，我看誰還敢這么大膽。”</br>
“是的，我馬上……”宋銀河急忙答道。</br>
何東陽打斷宋銀河說：“雖然丟的東西不很重要，但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政府機(jī)關(guān)，如果傳出去會影響政府形象的。再說了，如果涉密回收文件失竊，那怎么向上面交待？看來安保措施還得要進(jìn)一步加強(qiáng)。”</br>
宋銀河嗯了一聲就退了出去。</br>
這時，丁雨澤進(jìn)來聲稱吳國順來了。何東陽說：“你讓他進(jìn)來。”</br>
吳國順進(jìn)來，何東陽沒起身，說了聲“坐吧”，然后給吳國順遠(yuǎn)遠(yuǎn)扔過去一支煙，吳國順準(zhǔn)確地接在手里嘿嘿地笑著，說：“首長看起來不高興，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了？”</br>
“小偷居然偷到政府來了。”</br>
“怎么？還有人敢偷市長辦公室？”吳國順一下收起笑容，驚訝地問道。</br>
“是張市長。”</br>
“哦，能進(jìn)到政府來做案，想必不一般，肯定很專業(yè)。沒丟什么重要東西吧？”</br>
“完事后再給你說。”何東陽換了話題，“這幾天是不是閑得很無聊啊？”</br>
吳國順重新在臉上堆起笑，說：“這忙慣了，突然閑上幾天，還真有些不適應(yīng)。”</br>
何東陽起身伸了伸胳膊，又扭了扭腰，說：“閑不了幾天啦，你馬上會忙起來的。”</br>
吳國順用熱切的目光看著何東陽，等著他正面的話。</br>
何東陽重新又坐回椅子，收拾著桌子上剛剛看完的文件，說：“下午開常委會，不出意外，明天就公示見報了。”</br>
“這么快！”吳國順感激地說，“全仰仗首長的鼎力相助，否則，還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呢！”說著吳國順起身走到何東陽桌子前，從口袋里拿出兩把鑰匙，放在了何東陽面前。</br>
何東陽看了吳國順一眼，愣怔在那兒，問：“這是什么？”</br>
吳國順嘿嘿地笑著，說：“沒什么，我在華岳賓館給你弄了個套間，你如果覺得單位待著鬧騰，想清靜了就可以到那兒去。賓館的老總就那天晚上接我們的那個，叫吳國昌，是我的親堂弟，大伯的小兒子。在那兒休息，你大可放十萬個心！”</br>
何東陽笑笑，心想?yún)菄樳@個家伙，什么時候都能把他的心思摸得很透。自從西州賓館與舒揚(yáng)的幽會被偷拍后，他覺得去哪兒都不安全，正犯愁沒個安全可靠的地方跟舒揚(yáng)獨處。他要想弄套房子或是在哪個賓館開個套間，就是動一下嘴皮子的事，或者連嘴皮子都不用動，想巴結(jié)他的人排都排不上，可是他又不愿意。搬到市長公寓的那天，曹天舉不知道從哪兒得來了信息，派人送來了兩盆花，一盆滴水觀音，一盆紅運(yùn)當(dāng)頭。完了又到他辦公室來，說給他在賓館里準(zhǔn)備了一個套間，有空可以到那里去休息休息，他還是很委婉地拒絕了。過了幾天，曹天舉又來了，說他手頭上有幾十套住宅，現(xiàn)在暫時賣不出去，有一套裝修好了，本來打算讓兒子住，現(xiàn)在兒子去國外讀書，空著沒人住。何東陽確實需要一套住房，可商人畢竟是商人，無利不起早。他更明白，曹天舉的目的就是要送他一套房子，嘴上所說的一切都是虛構(gòu)出來的。他很佩服曹天舉的智商，把一樁巨額賄賂行為輕描淡寫成了如同送一件襯衣或一部手機(jī)那么簡單，但他還是拒絕了，說現(xiàn)在用不著，等到哪一天需要的時候，他會向他開口的。</br>
他和吳國順的關(guān)系不一樣，許多事情都有著心照不宣的感應(yīng)。他知道吳國順?biāo)退裁礀|西都不合適，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dá)對他的感恩之情他或許能接受。說真心話，在吳國順的任職問題上，何東陽也是存有私心的。他極力在高天俊面前舉薦吳國順任環(huán)保局長，其目的就是讓吳國順在他實現(xiàn)施政理想的征途上，做一個沖鋒陷陣的勇士。在人脈資源尚未得以開發(fā)之前，他起用不熟悉的人還心存疑慮，只有吳國順讓他放心。</br>
這樣想著，何東陽會心一笑，說：“沒想到你在西州還有這么強(qiáng)硬的關(guān)系。好的，我收下了，謝謝！”</br>
吳國順說：“服務(wù)好首長，是亞娟交給我的任務(wù)。”</br>
何東陽不覺暗想，你若將這事兒告訴了亞娟，不把你個狗血噴頭才怪哩。心里雖這么想，但表面還是笑著說：“你總不能一直住賓館吧？”</br>
“那是。我這幾天也在尋思著買套房子，打算扎根西州鬧革命了。”吳國順又閑聊了一陣子后說，“那就不打擾首長了，走了。”</br>
吳國順剛準(zhǔn)備出門，何東陽突然說：“國順，你等一下。”</br>
吳國順馬上停住，轉(zhuǎn)過身看著何東陽：“還有什么指示？”</br>
“有件事想讓你出個面。”</br>
“什么事盡管吩咐就是。”吳國順受寵若驚道。</br>
“舒揚(yáng)在西州賓館干得不順心，你看著給找個地方先干著。等你順當(dāng)了，我們再想辦法給她弄個安穩(wěn)些的工作。”何東陽心想自己在華岳賓館有了休息的地方，當(dāng)然希望舒揚(yáng)能陪著他。可他又不好明著給吳國順說把舒揚(yáng)弄到華岳賓館去。只能這樣說，能否領(lǐng)會他的心思，就要看吳國順的悟性了。</br>
吳國順說了聲好就走了。</br>
不一會兒，丁雨澤進(jìn)來說：“市長，我剛看見曾穎回來了。”</br>
何東陽猛地抬起頭，問：“是嗎？”</br>
“就是的，她去了張市長的辦公室。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丁雨澤臉上閃過一絲不安。</br>
何東陽點了點頭，松了口氣，說：“那就好！”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煤礦安全大檢查結(jié)束后形成的報告。</br>
快下班時，張筱燕也進(jìn)來說曾穎回來了。何東陽問：“人呢？”</br>
“水靈靈的大姑娘，跑一趟北京變得又黑又瘦，哭得稀哩嘩啦的，我讓她回去休息了。”張筱燕的話顯得也很傷感。</br>
“什么原因？”何東陽疑惑地問道。</br>
“她一到北京就被人劫持了，說是被關(guān)在郊區(qū)的一個破工廠里，她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搶走了，還……還被那幾個土匪給糟蹋了……”張筱燕咬牙切齒地說著。</br>
何東陽噌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罵道：“簡直禽獸不如！到底是什么人干的？”</br>
“唉！她也不清楚，但從口音上聽是東北人。關(guān)了三天，他們就把曾穎放了。”</br>
“日記本呢？”</br>
“也被他們搶走了。”</br>
何東陽一下泄了氣，沉沉地說了聲：“完了！”就失望地坐回了椅子上。</br>
“她是搭了一個好心人的便車才找到她同學(xué)的。可她手里什么都沒有了，她那同學(xué)干著急也使不上勁，最后住了幾天就回來了。”</br>
何東陽目光直直地射向窗外，沉沉地說：“看來曾穎一直在他們的視線中，他們就是為了那本日記。都怪我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一定是個黑社會集團(tuán)。作為市長，居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橫行霸道，卻無力還擊，真是窩囊啊！”</br>
“你也別太自責(zé)，很多事不是依我們意志轉(zhuǎn)移的。”張筱燕一臉愁容，頓了頓又說，“現(xiàn)在日記沒了，一切線索都斷了。”</br>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是狐貍，總會有露尾巴的時候。”何東陽只感到他身上的擔(dān)子越來越重，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如果連老百姓的安全都保不住，那將是他這個代理市長的最大失職。</br>
“高書記如果不讓碰，我們還能有什么辦法？”</br>
“我想會有辦法的。”何東陽定定地看著張筱燕，胸有成竹地說。從這一刻起，他在心里暗暗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一定要將西州這塊黑惡勢力徹底根除。（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