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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一節 峰回路轉
    西丹市面積不大，官場圈子更是小，馮偉雙規被暫壓的消息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被有心人透露出來。這一下，中區副區長馮偉更是牛氣沖天不可一世。馮偉心里最記恨的人不是方浩然，而是那位霸氣十足的沈大主任。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馮偉多次模仿，也找不到沈斌身上那種氣沖云霄的感覺。別看他心里記恨，但是馮偉還不敢大著膽子去糾察辦找茬。
    市委大院里，錢思明等人發現過往的干部，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沈斌從昨天去了書記辦公室之后就沒再出現，糾察辦人心惶惶，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要大難臨頭的感覺。他們不知道糾察辦還能不能存在下去，或者說今后只是一個空架子。
    于此同時，中央中紀委會議室里，召開了糾察辦高層例行會議。自糾察辦成立以來，全國上下展開清查自糾活動，別看查處的官員不少，但都是小魚小蝦，夠不上什么真正案子。關于這一點，中紀委書記王光明心里非常不滿。他知道基層紀委干部很多都是流于表面，并沒有深查深挖。那些隱藏在官海之中的大魚，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成為翻江倒海的孽畜。只有重點整治幾條大魚，才會震懾官場以正清廉。
    昨晚，沈斌所發的郵件紀委大員都看了，王光明書記甚至還就此案與副書記進行過電話交流。特別是沈斌在材料上所寫，由于當地組織部長的施壓，糾察辦無法展開正常工作。這一點讓王光明書記氣憤難平，他覺得懲治那個馮偉還是小事，關鍵是這個段龍必須要深挖深查一下。這種手握大權的地方干部，往往就是**的保護傘，甚至說，自身就是一個**的源泉。
    中央糾察辦常務副主任戈麗華匯報完正常工作，從電腦中調出沈斌所發的文檔。
    “王書記，再坐的黨組成員，我這里有一份來自蘇省西丹的調查報告。現在我把文件轉發給大家，看完之后咱們再討論。”戈麗華說著，就要動手轉發一下內部文檔。
    王光明目光深邃的看了在座的眾人一眼，“麗華同志，不用了，估計這個文檔，昨天大多數成員都收到了。”
    說到這，在場的大多數人微微點頭，不過戈麗華還是轉發了一下。畢竟沈斌不可能發給每一位黨組成員，還有幾位沒有受到。
    看完戈麗華轉發的調查報告，會議室傳來唏噓短嘆之聲。這種已經掌握實證的案子都無法進行下去，看樣子西丹的情況很嚴重。
    中紀委書記王光明身子往后微微一靠，看著眾人沉重的說道，“看完這份調查報告之后，說實話，我很欣慰。這說明，咱們基層糾察工作人員，確確實實在干實事。但是，地方政府的支持力度還遠遠不夠，他們根本沒有重視反腐的重要性，沒有貫徹好中央文件精神。這一點，蘇省黨委有責任，西丹市黨委更有責任。
    從另外一個觀點來說，咱們上層人員對基層的關心也不夠，支持力度還很小。我這個書記有責任，你們在坐的都有責任。小戈同志，蘇省你比較了解，這個案子你來跟下去。只要是實事，務必辦成鐵案。也讓其他地市的糾察人員看看，有中紀委，有中央在座的各部門大員給他們做后盾，不要怕得罪人。特別是針對阻礙案子正常進展的地方官員，要徹查，充當**保護傘的官員，絕不能輕饒。”
    戈麗華心里可樂壞了，但是沈斌與她的關系，戈麗華必須要向組織匯報，“王書記，這個案子我不適合跟，還是換其他同志來吧。”
    “哦？這話是什么意思？”王光明奇怪的看著這位警界巾幗。
    戈麗華看了眾人一眼，認真的說道，“大家有所不知，這個案子的呈報人沈斌，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我的女婿。按照咱們內部原則規定，我應該回避。”
    王光明睜大了眼睛，呵呵一笑，“我說呢，原來還有這層關系。小戈，你們兩口子眼光不錯，這小伙子不畏強權，是個好苗子。既然這樣，大家說說該讓誰跟。”
    別看戈麗華對蘇省非常熟悉，但原則就是原則，沈斌與戈麗華有了這層關系，為了公正她必須要回避。經過商議，最終由糾察辦第二副主任張顯來跟這個案子。張顯是最高檢抽調的干部，也是正廳級別。
    中紀委糾察辦把大方向定了下來，王光明書記特別交代，重點查一查那個叫段龍的西丹組織部長。為了防止出現什么變化，王光明書記叮囑張顯正告蘇省黨委，就說這個案子是他親點的，一定要讓蘇省黨委加以重視。
    在王光明心里早就想抓一個大案子作為宣傳重點，馮偉的級別還不夠資格，到了副省級以上又牽扯著派系之爭，不好收場。段龍這樣的級別，正合王光明的心意。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既能威懾住官員，也不必擔心牽連高層派系斗爭。
    段龍也不知是祖墳沒埋好還是倒霉催的，沈斌這邊還沒給他制造罪證，中紀委書記已經準備把這家伙釘在恥辱柱上了。
    蘇省西丹，沈斌一天之內收到了兩個好消息。一是戈麗華打來電話，說西丹的案子已經被高層列為重點對象，由張顯副主任親自督辦，估計省紀委馬上就會接手這個案子。另外一件喜事，就是丁大小姐終于從昏睡中醒來。不過，丁大小姐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可憐的魏教授痛扁了一頓。按照丁大小姐的說法，這死老頭天天盯著她的裸 身看，不打他一頓難解心頭之恨。
    沈斌有點哭笑不得，心說總不能穿著衣服把你扔進溶液里。其實在魏教授的眼里，沈斌知道不管是丁薇還是他，只不過是做實驗用的小白鼠，沒有男女之分。
    丁薇的清醒讓沈斌心中大石落地，他要把另外一件喜事告訴方浩然，也讓這位市委書記高興一下。
    西丹市委書記方浩然剛接待完一批外地客人，手機上就傳來沈斌發來的一條短信。內容非常簡單，但是方浩然看完之后，不禁露出了笑容。
    黃維泡了杯大紅袍放在辦公桌上，看到方浩然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喜悅，黃維忍不住問道。
    “方書記，什么事讓您這么高興？”
    方浩然放下手機抬頭看著黃維，“小黃，是不是跟沈斌見過面了？”
    黃維一怔，默默的點了點頭，心說我可讓你們倆給害苦了。兩個大騙子演了一場戲，把我這看戲的反倒急得要命。
    “嗯，昨晚我們喝了點酒。”
    “怎么樣，沈斌那小子心情還不錯吧。”方浩然笑著說道。
    黃維苦笑了一聲，“方書記，看來我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不過我還是有點奇怪，您為什么就認為沈斌能辦成這事？我和沈斌接觸的時間不短，他做事往往會出人意外。”
    方浩然雙手一撐桌面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雙臂說道，“小黃，你和沈斌接觸了這么長時間，在你心里，那小子是個什么樣的官員？”方浩然反問了一句。
    黃維想了想，不禁笑了起來。方浩然一愣，“你笑什么？”
    “方書記，有時候我也在奇怪，不明白這家伙是怎么混進政壇的。在南城西區的時候，他連個基本圖紙都看不懂，外語更是一竅不通，我都懷疑這家伙的文憑是不是買來的。而且，他那套做派根本不像官員，到像是舊社會里的坐堂大哥。反正在我眼里，沈斌是個很有人情味的粗魯人。”
    哈哈哈~方浩然跟著笑了起來，“黃維啊，可別小看了粗魯人。從古到今，歷任帝王都喜歡用文人治天下，用粗魯人保天下。表面上看這是應該的，其實不然。都說文人有傲骨，但是到了一定地位之后，這種傲骨已經不復存在。文人之間，剩下的只有明爭暗斗。帝王要的就是這種結果，下面斗的越激烈，帝王皇室的地位就越穩固。
    粗魯人則不一樣，他們更重視仁義友情，更看重自身的口碑。時間越久，這些粗人臣子之間的感情就越深厚。帝王們害怕的就是這種情況，所以不會讓粗魯人來治天下。其實，粗魯人更看重民意，雖然不利于發展，卻利于穩定。
    自古成就大事者粗魯人可不少，漢高祖劉邦粗人一個，卻建立起強漢王朝。成吉思汗是個粗人，卻讓蒙古鐵騎踏進了歐洲。朱元璋大字不識幾個，卻帶著一幫山匪流寇把元朝強兵趕到了關外。小黃，沈斌確實是個粗魯人，但是粗魯人往往能辦大事。”
    黃維欣慰的一笑，“沈斌要聽到您這番評價，這小子能樂壞了。”
    方浩然漸漸收起笑容，“剛才沈斌發來短信，中紀委已經插手此案，估計西丹官場馬上要引起大震動。真正的對抗還沒開始，拿下馮偉之后，陳佳是必要進行報復。能不能保得住沈斌，就看他的緣分了。”方浩然沉重的說道。
    “方書記，如果這個案子成了既定事實，可以說沈斌就是功臣。就算陳佳想出口惡氣，也要顧忌一下吧？再者說，沈斌上面還有謝援朝夫婦呢。”
    方浩然搖了搖頭，“黃維，官場上的規則你還不懂。對省級大員來說，他們要掌握的是一種平衡。陳佳身為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只要發出一個暗示，下面就得找借口填平這個坑。沈斌的級別在官場之中還微乎其微，只能成為政治籌碼。不要說沈斌，即便是我，也要小心應付才能度過此關。”
    “難道陳佳就不顧及謝援朝夫婦嗎？”黃維擔心的問道。
    方浩然冷笑了一聲，“在北京，部級干部一抓一大把，更別說謝援朝還是陳佳的下屬，要聽從國務委員的安排。政壇之中真正說話有分量的，只有達到政治局委員級別才行。目前的政治局排位，除了九大常委之外，何作義部長是兵頭將尾，委員之中排名第一。而陳佳則是排名第二的政治局委員，說話分量非常重。要不是因為這些原因，我方浩然不會顧及什么。”
    黃維暗暗嘆息一聲，他在國外求學這么多年，本想進入國際大公司一展抱負，沒想到偶然間跨入了國內政壇。雖然表面風光無限，但是這里面的水很深，深的讓他無法看透。
    消失了一整天的沈斌終于出現在西丹糾察辦的走廊上，別看只有一天的時間，糾察辦工作人員的心情卻是大起大落。沈斌強勢的做派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但是激流直下，馮偉的雙規令被壓下來之后，所有人都感到心涼。
    沈斌剛走進辦公室，副主任錢思明后腳跟了進來。不但是錢思明，胡柳安等三位科長也走了進來。
    “怎么，看樣今天不忙啊，好像我沒給你們放假吧？”沈斌看著眾位同事輕松的開了句玩笑。
    “沈主任，咱們還能不能干下去。”胡柳安帶著一種悲憤的口吻問道。
    “瞧你說的，沒人下令糾察辦解散，不干活可不行。都別站著了，坐下聊。”沈斌笑著招呼眾人坐下。
    錢思明眉頭緊鎖，扶了扶眼鏡說道，“沈主任，我們都聽說了，您也無需隱瞞。今天上午中區那邊很囂張，連這個市委大院的人都對咱們指指點點。這種事，我還真有點想不通。難道方書記怕了嗎，他要是害怕，當初何必讓咱們去碰這個刺猬。”
    沈斌默默的看著眾人，有些話他不便當面說出來，因為這些人之中，沈斌也不敢保證有沒有段龍等人的耳目。但是這種消極的情緒他必須要改變，最起碼要讓大家看到一種希望。
    “同志們，多余的話我不想說。但是懇請大家再等一天，只要一天就行。到時候你們會親眼看到，咱們的汗水沒有白流。讓那些囂張的家伙暫時高興幾個小時，別忘了西丹政體也是國家政壇一個組成部分，這里沒有超越法律之外的特權。”
    沈斌的話讓眾人心中不禁一震，別看沈斌年輕，但是到西丹之后的表現讓所有人佩服。沈斌說的雖然不多，卻已經明確的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馮偉不會逍遙法律之外。
    糾察辦眾人沒有等一天，當日下午五點多，就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西丹紀委突然接到了省紀委的指令，由省紀委直接下達了針對馮偉的雙規決定，并責成西丹紀委馬上把人帶往南城，由省紀委直接接管此案。
    一石激起千層浪。西丹官場幾位高層大員正準備向方浩然發起反攻，逼他撤銷此案的時候，一下子被這個消息震懵了。特別是段龍，心里忽然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就在省紀委下達馮偉的雙規決定之前，段龍接到省委組織部長崔乃成的電話。在電話中崔部長雖然沒直接決定，但是段龍聽出了崔部長的意思，是想給他調整一下工作崗位。按照官場的規則，調整崗位要么預示著升遷，要么是不被重用。按照西丹現在的政治格局，段龍知道提升是不可能。這么說來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省委準備收回他手中的干部任免大權。
    國務院發改委主任辦公室里，陳佳目光深沉臉色發青，正與蘇省紀委書記顧連德通著電話。馮偉被帶走的前一刻給他打來電話通報了消息，這個電話讓陳佳極其震怒。他以為是顧連德在從中作梗，陳佳要問一問顧連德，到底想把馮偉怎么樣。結果這一問，陳佳才知道是中紀委直接作出的決定。
    而且，顧連德也問過督辦此案的中央糾察辦副主任張顯，說是西丹干部沈斌直接把此事捅給了中紀委書記王光明。王書記明確指示，一定要把此案嚴查下去，包括干部推薦人都有連帶責任。蘇省省長岳家山臨時召開了會議，已經決定調任段龍擔任西丹政協副主席，明天省委將會派出工作組進駐西丹。
    得知是中紀委書記王光明直接過問了此案，陳佳知道馮偉看來是保不住了。他的能力再大，也不敢去和政治局常委的王光明對抗。甚至說，陳佳都不能去找王光明替妻侄說情。那樣的話，對他的政治影響非常不利。高層之間，最怕的就是有把柄落到對方手里。
    放下電話，陳佳腦子里深深印刻了一個名字，他恨不能把那個叫沈斌的家伙碎尸萬段。陳佳心里邊非常痛恨，即便侄子馮偉落馬，他也要讓那個叫沈斌的家伙跟著陪葬。甚至說，西丹市委書記方浩然他也不準備放過。沒有方浩然挑起事端，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結局。
    陳佳這么做，并非他心胸狹隘容不得過錯。因為到了他這種地位，直系親屬之中出現問題，必須要在政治局會議上做出說明。西丹市的作法，已經嚴重影響到陳佳個人威信及名譽。甚至在政治局會議上，也會跌落很多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