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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節 演技
    這種事不但賈喜成，包括沈斌也覺得有點冒險。但話又說回來，特勤組成員出生入死，為了個人利益坑害幾個官員也不算什么大事。總不能因為這事，有槍斃的罪過吧。
    沈斌記得韓成兵曾經說過一段故事，一位犧牲的老特勤家人受到當地政府的欺壓，韓成兵一怒之下半夜潛入當地地委書記的家中，把一家三口注入大量毒品，因毒品發作三口皆亡。韓成兵不但殺死了廳級干部一家三口，還讓人家背上一個吸毒書記的黑鍋。與韓成兵的事跡比起來，沈斌覺得自己現在的作法簡直就是菩薩轉世，仁慈極了。
    出了國安分局，沈斌的心情好了不少。與剛才在方浩然辦公室的時候相比，人也顯得極其冷靜。此刻沈斌才理解‘斗爭’這兩個字的含義，在官場中生存離不開斗爭。斗爭是進步的階梯，也是走向深淵的入口。只有兩種官員沒有斗爭，一是無職無權的混天客，二是即將退居的老人。因為斗爭對他們來說是過往煙云，一切皆不可得。
    市委書記辦公室內，方浩然與黃維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黃維沒有追回沈斌，他必須要向方浩然做個匯報。但是，有件事黃維很想問個明白，他不想憋在心里。
    “方書記，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黃維平靜的看著方浩然。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也很想，可是沒辦法。”方浩然臉上顯出一絲為難之色。
    “方書記，您應該明說，沈斌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會答應的。”
    方浩然一愣，從黃維的話中，他明白黃維已經看出他演的那場‘激將’戲。
    “黃維，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有點過分。”
    “有點，沈斌不光是你的下屬，更是你的朋友。”黃維直視著方浩然說道。
    方浩然默默的站起身，來回的走了幾步，方浩然轉過身看著黃維，“黃維，你剛才說的不錯，我和沈斌是朋友。就因為這層關系，我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口。如果你是我，你會勸說沈斌去承擔這個壓力嗎？”
    “不會。”
    “不錯，相信你也不會。每個人都有私心雜念，我也跳不出這個怪圈。說實話，當我得知馮偉的姑父是陳佳之時，心里非常害怕。我害怕自己的位置不保，但又不想低頭。我還想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好官，用自己的能力去改變官場中這些弊端。我要是低了頭，可以達到自保的目的。但是，以后我只能融入西丹的政治格局之中，成為一屆碌碌無為的書記。黃維，也許在你心里我的行為很卑鄙，不過卑鄙的背后就是為了保存一點正義的力量。沒有舍就沒有取，相信以后你會慢慢明白這個道理。”
    黃維嘆息了一聲，“方書記，站在一個秘書的角度上，我理解您。但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我替沈斌難過。”
    “請相信我，沈斌的付出，我會加倍還給他。”
    黃維苦澀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他只能讓這場戲繼續下去。這個臺他不敢去拆，恐怕拆掉之后，沈斌和方浩然都保不住。別看一位市委書記在百姓眼里高高在上，但是在中部委大員眼里，根本就是個小小的芝麻官。即便不撤職，把方浩然調到政協或者人大那種只知道蓋橡皮章的地方，也算是毀了一生的政途。
    當晚，組織部長段龍再次來到市長陳研修的家里。與段龍同來的，還有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溫光輝。針對方浩然暫壓雙規令的消息，很快就傳到陳研修的耳朵里。
    這幾位大員們嘲笑著方浩然不自量力，與陳佳相斗根本是蚍蜉撼樹。不拿下馮偉，以后他在西丹的地位，只是是個掛名書記。在中國的城市政壇當中，市長與書記有分歧的也不是一地兩地，但雙方一般都會留有余地，誰也不想兩敗俱傷。陳研修也是一樣，要不是碰上馮偉這件事，他與方浩然大面上還算過得去。畢竟方浩然來到西丹之后，一直很低調，并沒有向他的權威提出挑戰。但是現在不同，人的**永遠無法滿足，陳研修很想借助這件事搞掉方浩然，自己坐上書記的大位。
    沈斌下午沒有去單位，直接給錢思明掛了電話，讓他們繼續自己的本職工作。至于其他事，不管聽到什么風聲都不要理會。
    沈斌回到住處，首先給接替謝穎的陳雨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丁薇的情況。根據魏教授所說，丁薇體內基因比他想象的要純正，應該就在這兩天醒來。別看平時沈斌覺得丁薇是個惹禍的精，但是現在，如果丁薇在沈斌身邊對他的幫助將非常大。
    與陳雨通完電話，沈斌看了看時間，開始坐在電腦前奮起疾書。馮偉的調查報告沈斌存了一份壓縮文件，按照中紀委糾察辦的要求，要一個季度一匯總。沈斌這個時候把材料捅上去，必須有一個借口才行。
    沈斌打印完一份說明，連同馮偉的調查材料壓縮在一起，分別給中紀委幾名大員發送了過去。這一次沈斌專門用自己實名制郵箱，沒有借助任何黑客手段。為了撇開方浩然，他必須要讓中紀委大員們知道這個文檔是誰轉發的。
    沈斌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拿起電話給戈麗華撥了過去。發送材料不是目的，沈斌必須借助上面的力量拿下馮偉和段龍。
    “喂~戈阿姨，我是沈斌。”
    “小沈，知道是你，號碼上顯示著你的名字。在蘇省上報的名單中看到你也在糾察辦，我還真吃了一驚。怎么樣，在西丹工作還順利吧，有你的老領導在那里，應該對你不錯。”
    “戈阿姨，為了出政績，一上任我就辦了個大案。”
    “大案？西丹能有什么大案，說說看。”
    “我市一名副區長馮偉，公開霸占國有土地資產，而且在破產的國有企業中，也私吞了不少。根據舉報材料我們做了大量的調查，證據確鑿。”
    “不錯嘛，副區長也是處級干部了，這很好。等匯總的時候你們報上來，我會選幾個作為突出案例。”戈麗華高興的說道。
    身為中紀委牽頭的中央糾察辦副主任，當然要照顧一下自己的女婿。能被列為突出案例，這對沈斌來說也是一份重要政績。
    “戈阿姨，調查資料我已經發在您的電子信箱里了。不但是您，中紀委幾位領導我都發了一份。并不是我想邀功，只是目前遇到了困難，案子無法執行下去。”
    “困難？方浩然不是西丹市委書記嗎，他不幫你？”
    “戈阿姨，官場上的事情您應該比我明白，方書記來的時間短，還沒完全掌控住局面。這次設置障礙的，是我市組織部長段龍，馮偉就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段龍與市長陳研修是一條線上的人，所以我想請您幫個忙，這個案子直接由上級紀委來督辦。”
    沈斌故意隱瞞了陳佳這段緣由，把目標引向了組織部長段龍。他也怕戈麗華知道陳佳這層關系之后，把案子推回來。
    電話里傳來戈麗華略帶生氣的聲音，“小沈，組織部長插手糾察辦的案子，這本身就不合規矩。段龍這個人我知道，他與你們市公安局溫局長關系不錯。當年我在省廳紀委的時候，溫光輝和段龍還去拜訪過我。我看這樣吧，等會我看一下你發的資料。如果實屬證據確鑿的案子，在明天的辦公會議上我會直接提出來。”
    “那行，我等您的消息。哦，對了，我這里還有舉報段龍的材料，但是目前還沒證據。等有了證據，他的案子我可沒權利管，只能推給您了。”
    “小沈，大膽的干，成立糾察辦這是政治局常委會定下來的方針，為的就是嚴抓**官員。王光明書記正想找幾個重點案例作為宣傳，如果可能的話，我會把你們市的案子作為宣傳版本。”
    “那就多謝您了，對了，我跟穎子的事不知道她跟您說了沒有。我的戶口還沒過來，等這邊安頓之后，我們馬上辦理登記。”沈斌趕緊把話題轉到結婚上，他也怕戈麗華問的多了，自己露出什么馬腳。
    “小沈，結婚是人生大事，你可要上上心。你們年齡也不小了，這一轉眼，穎子大學畢業都四年了。再不結婚，等我跟她爸一退休，想抱孫子都沒得抱。”
    “您放心，這事我肯定會上心的。戈阿姨，代問謝叔叔好，我就不耽誤您了。”
    “嗯，明天我給你電話。”
    兩個人結束談話，沈斌仿佛剛跑完五百米一樣，長長的吸了口氣。該辦的事都辦完，沈斌這才發現自己饑腸轆轆，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沈斌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出去隨便吃點，房門卻響了起來。沈斌用意念一看，臉上頓時出現了笑容。黃維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幾袋打包的飯菜。
    房門一開，沈斌笑著說道，“老黃，還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到現在還沒吃飯。吆呵，還有酒，怎么著，要喝兩杯？”
    “虧你還能笑的出來，我都但心死了，讓開，進去再說。”黃維撞了沈斌一下，擠進了房門。
    今晚黃維本想早點來，但是下班之后陪同方浩然出席了一場晚宴。在酒桌上黃維直接打包了幾個菜，這才告辭來到沈斌這里。
    黃維本以為沈斌得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沒心沒肺，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兩個人把酒菜擺到了茶幾上，一左一右的坐了下來。
    “沈斌，我看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黃維忍不住問道。
    “著什么急？天又沒塌地也沒陷，我著什么急。”沈斌說著打開酒瓶，滿滿的倒了兩大杯子。
    “今天方書記說的那事，你到底怎么想？”黃維認真的看著沈斌。
    “方書記是西丹一把手，又是我哥們，這種事當然要替他抗雷了。”
    “你~你還真打算與馮偉同歸于盡？”黃維著急的問道。
    沈斌放下酒瓶，抬頭看著黃維，“老黃，不是同歸于盡，而是打一場大勝仗。”沈斌說著神秘的一笑。
    “得了吧你，陳佳是什么人，你算老幾。能拉著馮偉一起跳火坑算你走運，弄不好，人家一點事都沒有，死的是你自己。”
    “算了，不談這事，來，喝酒。”沈斌笑著端起了酒杯。
    黃維看著沈斌沒心沒肺的樣子，真想踢他兩腳。黃維與沈斌可不是知遇之恩這么簡單，就憑自己母親的喪事，黃維為沈斌去死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黃維猶豫了半天，終于嘆息了一聲，決定把心中的秘密說出來。不說的話，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沈斌。不管沈斌會出現什么過激反應，黃維都不能瞞著自己的恩人。
    “沈斌，有件事憋在我心里，不說出來難受。但是我說出來，還怕你受不了。該怎么做，你自己選擇。”黃維拉住沈斌嚴肅的看著他。
    “呵，什么事這么隆重，說說我聽聽。”沈斌樂呵呵的問道。
    “沈斌，今天方書記~故意在激你，恐怕你上當了。”黃維難過的說道。
    沈斌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慢慢的放下手里的酒杯，“黃維，謝謝你能當面說出這話。其實，有些事憋在心里對大家都好好。”
    黃維一怔，“怎么，你知道？”
    沈斌默默的點了點頭，“在官場這幾年，方哥了解我，我一樣也了解他。今天的表現根本不是我以前所認識的方浩然，當然知道他在激將。老方這個人愛面子，重親情朋友，讓他當面說出來個丟車保帥請我去頂雷，這話方浩然肯定說不出。他在演，我也在演，你就當個看客得了，何必要說的這么明白。”
    黃維呆若木雞的看著沈斌，害的他難過了一下午，還以為沈斌蒙在鼓里，原來兩個家伙都在演戲，反倒是他這位旁觀者給繞了進去。
    “你~我真想拿杯子砸死你，害的我白為你擔心了一下午。混蛋玩意，既然知道為什么不早告訴我。”黃維生氣的看著沈斌，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沈斌爆粗口。
    沈斌苦澀的一笑，“黃維，其實方書記也看出我在演戲，大家不說透，只是遮遮羞而已。他的心里也很難過，事情到了這一步，只能有一個沖在前面。方書記不是那種在強勢面前低頭的官員，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堅決要把西丹的害蟲鏟除。只有保證了他的書記地位，我們所做的一切才有價值。黃維，在政治上，方書記和我都明白孰重孰輕。”沈斌說完，抬頭感激的看著黃維。今晚黃維能來告訴他這件事，說明這個朋友沒有白交。
    黃維震驚的看著沈斌，他發現自己這么多年的書算白讀了，中國真正的演技派不是那些明星，而是這些生活在政壇中的各級官員。黃維這才明白，事后他與方浩然那番對話，看似是在替沈斌辯駁，其實方浩然是在對他進行一種另類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