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打的你，你去打回來？</br> 聽到這句話，小賀更愣了。</br> 對于一個喪盡雙親、還帶著一個不到三歲的弟弟討生活的少年來說，他從來沒聽過這種話，也從來沒有人這么關心過他。</br> 小賀的眼眶更紅了一些。</br> 隨后他一抹眼角，快速追著寧天的腳步而去。</br> 兩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城西。</br> 其實還沒到城西，遠遠的就能看到萬寶閣了。</br> 因為萬寶閣足夠大、也足夠高。</br> 那是一座寶塔型的石木建筑，主身呈八角形，一共八層，從頂到腳足有近四十米的高度。</br> 八角翹檐琉璃瓦，金粉墻面，珠玉廊柱，整個建筑以金色、紅色為基調，暈染出一股金光璀璨的味道，在塔樓三層的地方，高懸著一塊翠色的玉匾，上書：萬寶閣。</br> 巍峨不足，豪奢之氣倒是很足。</br> 寧天沒有在門口停留，直接邁步進入。</br> 小賀也緊跟其后。</br> 一入內，一股蘼蘼的香氣就撲面而來，</br> 萬寶閣之中，更是奢侈。</br> 窗紙是貝母磋磨到極薄才打造出來的，一片一片貼滿了窗格；屏風以珊瑚為骨，以云錦為面，繡下的云紋每一針都鉆滿了金線……在這里，金子是最普通不過眼的東西。</br> 寧天掃視一眼，都不得不感慨這裝潢的確豪奢。</br> 而小賀就沒這個自信打量了，他低著腦袋躲在寧天身后，帶著濃濃的自慚形穢。</br> 仿佛他是一張白紙上唯一的墨跡，是臟污，是黑點，和萬寶閣格格不入。</br> “臭小子，你怎么又回來了！”</br> 這時候，忽然響起一聲大喝，小賀當即一哆嗦。</br> 寧天轉頭，就看見內門里，一個男人大步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萬寶閣的小管事一類的人。</br> “臭小子，之前沒打死你，是給你臉了是吧？”</br> 男人尖酸刻薄道：“你這發臟發臭的腳，絕不能踩萬寶閣的地板，你踩臟了，我拿緞子擦都擦不干凈！”</br>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br> “慢上一步，我今天就讓人把你的四肢打斷！”</br> 小賀自然被嚇得連連后退，還是寧天拉住了他。</br> 寧天開口問：“是他打你的？”</br> 小賀囁喏著嘴唇，不敢開口，最后只點了點頭。</br> 寧天確定后，一雙淡漠的眼睛就朝男人看了過去，冷冷吐出兩個字：“站好。”</br> 男人被寧天的眼神震了一下，隨后很快反應過來：“你又是誰？你是他什么人？”</br> “我告訴你，你家的狗崽子，臟了我們的地，是要賠的！”</br> 他上下掃了一眼寧天的穿衣打扮，嘴角下撇，嘲諷道：“你有錢嗎？</br> 寧天淡淡看著他，隨后抬起手。</br> 嘩啦！</br> 嘩啦啦！</br> 寧天直接抖開一個乾坤袋，里面堆積無數的金銖就如同噴泉一樣噴涌出來！</br> 幾個眨眼間，金銖就鋪滿了一地，金光燦燦、明光晃晃。</br> 男人都看愣了。</br> 隨后他的臉上立馬浮現了笑容，什么嘲諷，什么尖酸刻薄都沒了：“哎呀，原來是貴客，歡迎歡迎！”</br>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在哪里都適用。</br> 在只認錢的萬寶閣更適用。</br> 寧天表情淡淡，依舊是那句話：“站好。”</br> 男人頓了一下，馬上站直了身體，笑道：“好好好，我站好。”</br> 而寧天轉過頭去，看向小賀：“上來，他剛才怎么打你的，過來打回去。”</br> 小賀還懵著。</br> 男人卻是明白過來了，迅速道歉：“哎呀，對不起啊，原來這小哥是客人您的小廝啊，真是抱歉，我之前誤會了……”</br> 寧天完全沒理他，只是一抬手。</br> 刷！</br> 一根銀針直接飚射而出，扎在他的穴道上，讓他無法動彈，甚至連說話都不能。</br> 男人只能瞪大眼珠。</br> 寧天依舊對小賀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br> “第一個，我給你一百金銖，你拿上，離開。”</br> “第二個，我給你撐腰，你把之前遭受的委屈，都打回去。”</br> 小賀死死咬著嘴巴，鮮血從干裂的嘴唇邊溢出。</br> 看得出來，他心中在天人交戰。</br> 一百金銖，對于一個普通人，那是一輩子都得不到的財富。</br> 而“所有的委屈，都打回去”，是一個少年的不甘和憤怒。</br> “想好了嗎？我的時間是有限的。”寧天淡淡道。</br> 小賀猛地一咬牙，隨后大步上前。</br> 他走到男人面前，沒去看男人的表情，而是抬起腿，狠狠一踹。</br> 砰！</br> 這一腳，是小賀的憤怒和尊嚴。</br> 沒爹教沒娘養、野孩子、狗崽子、臭乞丐……被人看不起，被人毆打，被人欺辱，那些積在心里的憤怒終究都噴發出來了。</br> 砰砰砰！</br> 小賀憤怒地踢著男人。</br> 之前他怎么被踢的，這一回合他都踢了回來。</br> 不過因為小賀到底身體瘦弱，他狠狠踢出去的幾腳根本沒有傷到男人，只是在他身上印上了幾個黑乎乎的腳印。</br> 而且，小賀還踢歪了寧天扎在男人身上的銀針。</br> 瞬間，男人就恢復了行動力。</br> 此時的他，面目都猙獰了起來，破口大罵：“嗎的！”</br> “他么的你們是來找事的是吧！”</br> “你們以為萬寶閣是什么地方？能讓你們撒野？！”</br> “來人！”</br> 他直接扯著嗓子喊人。</br> 嗖嗖嗖。</br> 剎那間，三個勁裝打扮的人不知從何處閃現而來。</br> 他們身上，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玄奧氣勢，顯然都是修行者！</br> 三個元嬰巔峰！</br> 萬寶閣作為一家交易靈石、功法、靈植的勢力，又怎么會沒有修行者呢？</br> 在普通百姓里看似高不可攀的“仙師”，在他們手下，也不過看家護院的人而已。</br> “把他們兩個拿下！”</br> 男人大聲喊道。</br> 小賀此時已經嚇到了，在他這種平民眼里，仙師都是高不可攀且恐怖至極的。</br> 但他驚恐至極之中，卻敢站在寧天身前，大喊一聲：“是我踢你的，要、要打、要殺，都沖著我來吧！”</br> 在小賀眼里，一切都是因他而起。</br> 那他怎么能讓寧天受害呢。</br> 寧天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緩和很多：“放心，沒事。”</br> 三個元嬰巔峰對他而言。</br> 只是輕風拂山崗。</br> “都給我住手！”</br> 還沒等寧天出手，此時忽然響起一聲大喝。</br> 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匆匆跑出。</br> 他四五十歲的模樣，臉如圓盤、滿面褶子、目光如鉤，穿著錦袍，領口紐子扣得整整齊齊，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財氣，除此之外，身上并無修為，可一雙眼睛卻犀利無比，好似能看穿一切。</br> “居然敢對貴客動手，成何體統！都給我退下！”</br> 中年男人呵斥著，那三個元嬰的打手立馬后退。</br> 顯然，從地位上來講，后來的中年男人比之前的男人更高。</br> “楊總管！”</br> 原本的男人立馬迎上去，快速道：“楊總管，是這樣的，這兩個人在鬧事……”</br> 啪！</br> 一個巴掌直接呼到了男人臉上，讓他要說的話都沒說完。</br> 男人懵逼了一下，滿面不解：“楊、楊總管……？”</br> “我說了，這是貴客！”</br> 中年男人冷著臉，一字一頓道：“敢對貴客不敬，我看你是活膩了！”</br> “現在，你給我向貴客道歉！”</br> “可是……”</br> “沒有可是！”</br> 楊總管警告地看向他：“我說了，讓你去道歉，聽到了沒有？”</br> 他的一雙眼睛里充滿了冷意：“如果貴客不原諒你，我看你差不多也只能活到今天了。”</br> 男人當即倒吸一口冷氣，萬寶閣誰做主？當然不是他，也不是其他人，而是這位楊總管！</br> 雖然平時楊總管還算和氣，但他說了的話，向來說一不二。</br> 所以他不道歉，是真的要命！</br> 男人頓時顧不得什么了，轉頭就朝寧天噗通跪下：“客人，對不起！”</br> 寧天看都沒看他，只是道：“你跪錯人了。”</br> 男人也不傻，立即調轉跪拜的方向，向著小賀低頭：“這位小哥兒，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br> 說著，還重重一磕頭。</br> 小賀怔在原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