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仁遠大軍護送著盧象升的靈柩回京師的第十天,蒙古草原上多爾袞也正護送著岳托的靈柩返回盛京。
周仁遠那一箭射中的是岳托,不是多爾袞。多爾袞大軍被擊潰后,在巨鹿城收攏了近萬名潰兵連夜退回了關外。而岳托在蒙古部落終于因傷勢過重,挨到第三天不治身亡了。
多爾袞傷心之極,沒想到這次進攻明國先勝后敗,雖說滅了盧象升這個大明的總督,但自己這邊卻死了一位親王,真是得不償失啊。
而遠在盛京的皇太極得知這一消息時,卻是三分悲痛七分竊喜,自己早就想除掉岳托了。岳托對自己這個大清皇帝無半點敬畏之心,反而處處和自己作對。今天戰死在沙場上,還換了一個大明總督盧象升,尤其聽說這盧象升還是明國的常勝將軍,這筆買賣值了!
“成親王死的其所啊!”皇太極喃喃自語道。坐在邊上的范文程沒聽清皇太極的話,問道“皇上,您說什么?”
皇太極一愣,隨即笑道“哦,沒什么。范大學士,你可知此次明軍援軍的將領是哪個?竟然打敗了我那十四弟的精銳!”
范文程摸了摸花白的胡須,回答道“據細作回報,這次領兵的是吳襄,不過真正打敗廉親王的是明國的一個郡王,封為永明王,是明朝皇帝的堂弟!”
“什么?”皇太極一愣,奇怪道“難道那明國皇帝也要學我大清,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了?明國不是有祖制,不允許藩王涉政,干預軍事的嗎?”
范文程饒饒腦袋,沉聲道“據說這個永明王年紀雖輕,還沒到弱冠之年卻很受明國皇帝信任,經常進皇宮和皇帝商量國事,明國皇帝可以說是對他言聽計從!”
皇太極聽了摸了摸下巴微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怎么?難道皇上心中已有定計?”范文程跟隨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多年,一見皇太極的笑容就知道皇太極有了對付明國永明王的方法。
“附耳過來。”皇太極對著范文程招招手,在范文程耳邊低語幾句。范文程聽了眼睛一亮,贊道“皇上英明,老臣不如也!”隨后君臣二人哈哈大笑。
周仁遠和吳襄的大軍路過真定府衡水城時,多爾袞留下的兩千清軍早就逃走了,俘獲的漢人和物資全部丟在了城里。吳襄趕緊命人通知真定府的府衙,叫他們派文官來處理城中事宜,重新接管衡水。這些被解救的百姓,跪倒在地一齊高呼道“我等草民謝大明軍士的救命之恩!”
吳襄對著周仁遠感嘆道“國事艱難!百姓何辜?要遭受這戰亂之苦?”
周仁遠在城頭,手持馬鞭指著這hb茫茫原野,對著吳襄說道“吳老軍門,你看這大明大好河山,淪落到如此地步是何原因?”
吳襄臉色晦暗地眺望著遠方,回答道“天災人禍!外加流賊和關外的韃子!”
“吳老軍門說的算是沒錯,可是本王覺得人禍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周仁遠高聲道“本朝自太祖開國以來,三百七十多年,朝廷的文官武將早就沒有了文官不愛錢,武將不畏死的風骨。天災?不錯,我大明這些年的天災確實是很嚴重?但是哪朝哪代沒有遭遇過天災,只要朝廷和百姓齊心協力,哪有過不去的坎。可是流賊為何要造反,那是因為他們對著大明的官員失去了信任,那也就意味著對這朝廷,這國家失去了信任,百姓一旦離心離德,國家必亡!”
吳襄擦擦額頭的汗,緊張地說道“老臣雖然覺得王爺說的有道理,但是還是請王爺慎言啊。”
周仁遠苦笑道“自從看到盧總督殉國后,可能這些天,本王心里一直煩悶的緊,還請老軍門恕罪。”說著對吳襄施了一禮。
“不!不!老臣絕對不敢有次想法。”吳襄趕緊一把拉住周仁遠的衣袖。“王爺憂國憂民,老臣敬佩的很。以后若有機會,還請王爺對犬子三桂指點一二。不瞞王爺,老臣三個兒子,就屬三桂最為老夫引以為傲,三桂自小素有大志,文武雙全,想必他定能和王爺談得來!不過這孩子有些心高氣傲,不如王爺這般指揮若定,有統帥之風!”
“指點不敢說,既然吳少將軍是我妹子的丈夫,以后有的是機會親近。”周仁遠笑道,心里卻在想“我費盡心思拉攏你們老吳家,還不就是為了這個吳三桂!”
大明京城坤寧宮,崇禎自周仁遠出征后就沒睡過好覺,當然自從他登基后就沒睡過好覺,每天不過睡兩三個時辰,其余時間都在為這個日薄西山的大明勞心勞力。但是這番情景與往日不同,他有時會從夢中驚醒,夢到周仁遠滿身鮮血的來找他,又夢到盧象升在喊“皇上,老臣死的冤啊!”
身旁的周皇后看著驚醒的崇禎滿頭大汗,憐惜地幫他擦汗道“皇上,又做噩夢了?”
崇禎苦笑道“朕真該聽皇后你的話,不該讓四弟帶兵出征,讓朕這心里總是擔心他。”
周皇后安慰道“皇上你既然已派四弟前去就不要再多想了,想四弟智勇雙全,膽大心細,不會有事的。天色尚早,皇上在歇息片刻吧。”
崇禎搖搖頭,“朕還是起來吧,看這天色已微明,早朝的時間怕是要到了。”
周皇后只得起身幫崇禎穿戴起來。
京城的永定門剛剛開啟,只見一個信使騎馬飛奔進來,高呼道“大捷!宣大大捷!盧總督殉國,吳襄將軍,永明王斬敵首萬級!”
“什么?盧總督殉國啦?吳將軍和永明王爺殺了這么多韃子?”街上的百姓又是悲痛又是喜悅,紛紛議論起來。
“什么?”崇禎在大殿里得知這一消息,痛呼道“盧卿,是朕害了你啊!”說完大哭起來。
殿下群臣急忙跪倒在地,不停磕頭哭道“皇上!是臣等的罪過。”
代理兵部尚書呂大器說道“皇上,請節哀!吳襄將軍和永明王此次大捷,也算告慰盧總督在天之靈了!”
崇禎擦擦眼淚,點頭道“呂卿所言甚是!可是朕絕不會放過那些陷盧卿身死之人!”
眾人知道這下原兵部尚書陳新甲完蛋了!
十日后,崇禎收到山海關急報,皇太極派人來和談了,而且指明要大明永明王為談判特使,他們給出的理由是為顯示此次談判的大清此次派出的談判特使是太子豪格,而大明的太子年幼,希望由身份對等的人物為特使,大清為大明考慮只有永明王最為合適。
崇禎拿著這份急報,急忙招來兵部呂大器和禮部尚書黃道周。
“二位卿家看看這分急報,你們的意思如何?”
呂大器和黃道周看完這份急報,面面相覷,呂大器道“”這韃子究竟什么意思?是蔑視我大明國威,連人選都指定好了!”
黃道周捋了捋胡須,說道“這韃子好陰險!知道我大明太子年幼,還故意派出自己所謂的太子當這談判特使,我大明可從未承認這韃子的所謂清國!”
崇禎揉揉腦袋,心里也是矛盾至極,拒絕吧自己國內要騰出手來對付流賊,韃子再不斷進犯,對自己也是不小的威脅。接受吧總覺得與朝廷的制度不符合,想想自己的太子朱慈烺自幼生長在這深宮,雖說和自己四弟去了趟南方,有所長進。但要他面對豪格這來自草原上的狼,恐怕還是應付不來的,失了大明的國威,威信必定大降,這對太子朱慈烺不是件好事。
“朕覺得還是等永明王班師回京后,再聽聽他的意見吧。”崇禎說道。
呂大器覺察到崇禎心里的松動,急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讓永明王為談判特使,這是韃子的一箭雙雕之計啊!”
崇禎一皺眉頭,問道“呂卿何意?”
“皇上您想,韃子為何要指定永明王擔任這談判特使?”呂大器緩緩說道,“我大明早就有藩王不得干政的祖訓,永明王爺此前的所作所為,朝廷眾臣早有非議。是,王爺確實是才干頗佳,有用有謀,實為我大明皇家宗室不可多得的人才,臣也是佩服的緊。但是,韃子此次的做法就是要我大明陷入兩難之境,,王爺帶兵救援盧象升大人,有道是救人如救火,事急從權,耽擱不得,情勢危急之下算說得過去。而這談判并不是緊急的事情,王爺再出任這特使必定引起朝廷眾臣的強力反彈,到時皇上如何說服眾位大臣?這是其一。其二,一旦這談判失敗,韃子再屢屢犯境,朝臣彈劾,皇上怎么處置永明王爺?其三,如果談判成功,永明王爺必定聲勢大漲,這藩王干政能立下如此大功,那天下的藩王豈不都要蠢蠢欲動?還能老老實實地呆在自己的藩地?同時還說明我大明朝中無人。當然,臣并不認為永明王爺有不臣之心,臣擔心的是談判成功的話,皇上該如何對待永明王,再封永明王為親王?可那桂王本身就是親王,再說桂王世子還在,哪里有一府兩親王,庶子的爵位高過嫡子的先例?不賞的話,又會寒了天下人心,到時永明王如何自處?皇上,這就是韃子離間我大明君臣的計啊!”
黃道周對著呂大器鞠躬施禮道“老夫真是對呂大人這番言論佩服的五體投地,沒想到呂大人能分析的如此透徹!”
崇禎也不斷點頭,贊揚道“呂卿思慮周詳,所言甚是!滿朝之中也只有我那四弟方可與你一比。不過,二位愛卿可有好的人選?”
黃道周和呂大器二人苦思半天,想不到對策。崇禎只得作罷,癢癢地回宮了。
回到坤寧宮,周皇后見他愁眉不展,便問起緣由。崇禎便把今日皇太極派豪格要和自己議和的事情說了一遍,人選問題傷透兩人自己和大臣的腦袋。
周皇后輕笑道“皇上,你們啊都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被這韃子的文字游戲亂了方寸。”
崇禎笑道“皇后你又有什么好法子?”
周皇后說道“談判特使?皇上你就不會派個副使么?”
崇禎靈光一現,喜色道“皇后的意思是派四弟當副使?”
“自古談判,正使只是一種身份而已,那具體的談判磨嘴皮子的事情不都是副使干的活嗎?”周皇后微笑著說道。
崇禎高興地在周皇后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沒想到朕身邊還有個女諸葛。”
周皇后臉色羞紅樂滋滋地道“咱們的孩子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皇上怎么還如小孩子一般?”
崇禎不介意道,“就這么定了,讓太子當這特使,四弟當副使。”
周皇后有些擔憂道“這四弟會不會太辛勞了,這又是南下,又是北征,這不還沒班師回到京城呢,又要去和那韃子談判,我們豈不是太虧欠與他。再說,四弟不是還要回去和王姑娘完婚的么?”
崇禎聽了點點頭,嘆道“朕何嘗不是這樣想法,可是這滿朝文武之中還真的只有四弟辦事,朕才覺得安心啊。”
周皇后趁機說道“皇上這么信任四弟,要不以后就把他留在京城吧,等他和王小姐完婚后一起住在這京城,在京里尋個好去處,蓋上一座王府,不就得了?”
崇禎心思一動,看了看周皇后,搖搖頭道“此事不妥!朕也雖想把四弟留在身邊聽用,可是這祖制啊!再說把他留在京城,天下的宗室怎么看待朕?知道的還好,這是朕破格任用有才干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朕要把四弟扣下當質子呢!還有這滿朝文武,四弟之前幫朕辦的幾件事都是事急從權,沒有踩到這幫大臣的底線。要是朕真的要明目張膽地任用四弟,恐怕彈劾的折子天天要把朕的御書房塞滿嘍!”
周皇后聽了,不再言語,她也知道崇禎有很多為難之處,雖然是皇帝但是牽扯到祖制和朝臣的反應,很多事情都是很難辦的。周皇后心里非議道“這都什么時候了?還祖制祖制的。”嘆口氣,給崇禎準備膳食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