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決的皇帝最終決定，親自去找秦奉之挽留一番。
若實在留不下人，那便同意了。
所以，他又一次深夜來到秦奉之府中。
“師父，朕如今還有許多是不會的，您為何要下江南，不留在宮中繼續輔導朕嗎？”
皇帝直接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不再藏著掖著自己去懷疑，他從前可真是吃了不直接問的苦。
“咳。”秦奉之輕咳了聲，覺得有些心虛。
他想下江南，自然也是有些厭煩小皇帝的原因，他能教的差不多都教出去了，只是皇帝自己不懂實施而已。
這就跟戰場上打架沒什么區別，只學過打架和真正與人對打上百至千次的模樣完全不同。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學習而是歷練，必須有足夠的歷練，才能讓他成為令人信服的君主。
秦奉之慎重其事，從懷中掏出一枚錦囊。
“這錦囊在你有解決不了的事時打開，里頭存著我江南莊子的住址。”
皇帝接過錦囊，也非常重視的將它放在衣服內，確認掉不了之后才放心。
“那師傅如今是決定離開了，無論我今日說什么都沒用。”皇帝苦笑著說。
他其實他看到那道折子的時候就知道了，秦奉之定然是決定要離開的，不然他不會多此一舉。
不過他偏偏不信這個邪，想來親自問問，雖然答案還是相同的，不過多了個錦囊，也算是有不小的收獲。
秦奉之肅穆著張臉點頭：“皇上可知我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
皇帝搖了搖頭，滿眼疑惑，他也想問這個問題呢。
“若是我一直在京城中待著，皇上無論何事都依賴著我，都想與我來探討一番，您覺得這樣對嗎？”
秦奉之聲音發著冷，讓皇帝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時被訓斥的模樣，他身子下意識發抖。
雖然此時的他已經貴為天子，在看到秦奉之表情時還會害怕，這一世不由自主的經歷壓制。
“朕，朕不知道。”
其實皇帝在心中覺得自己沒錯，所以才說不知道，說完這話后便將頭低了下去。
“看來皇上是不明白臣為何要說剛才那話了？”
“臣終有一天會死，說不定還會出什么意外，死的更早，到時候沒人陪在皇上身邊，您就要什么都不會了。”
“臣之所以選擇這個節骨點離開，是因為此時皇上身旁已經沒了宰相舊部，從此往后，您親手拉上來的人都是跟著您的。”
話他沒說完，但在場兩人都是聰明的，懂他沒說完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秦奉之此次離開更像是給皇帝下了道難以達成的題，親手發展出他自己的人是不容易的。
想到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場面，皇帝縮了縮脖子：“若是沒有您在朕身邊看著，朕怕自己做錯。”
他言辭誠懇，是真覺得沒秦奉之不行。
就像今日之事，若不是他站出來說話，恐怕宰相舊部不會輕而易舉妥協。
那些人為什么膽敢直接跪下來逼他，還不是因為覺著秦奉之對他反應不對？
“臣不能一直盯著皇上，臣也有自己要完成之事。”
“臣今日能清除那些人，若是往后不對，也能想辦法清除他人，臣是永遠站在皇上這邊的。”
皇帝嘆了口氣，他這是執意不打算管他了，他也不好繼續強行挽留。
其實他能看得出秦奉之是一番好意，若不是好意，怎么能對他說這些話？
“皇上，為君之策，便是不要偏聽偏信，必須得殺伐決斷。”
看著有些落寞的皇帝，秦奉之說出這話。
若是能把這話參透，想必往后皇帝便再也不需要他的扶持，他也樂得做個清閑人，與娘子在一起游山玩水。
至于說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他已經想好了，若是個女子便留在身旁，若是個男子便隨意丟給個人看管。
皇帝站起身，臉色嚴肅：“朕曉得了。”
說罷，他又對秦奉之行了個禮：“此去便祝師父一帆風順。”
目送著皇帝離開，秦奉之眼中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小少年，已然慢慢長成大人。
那這也算是親自經歷了皇帝的各個階段，想必，他往后必定能做個好皇帝。
皇帝雖然仁慈了些，但仁慈也有仁慈的好處，做皇帝心中必定要懷著慈悲，為受苦受難的百姓著想。
不然如何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去呢？
次日，皇帝同意了折子，秦奉之便帶著南宮翎一同乘大船下江南。
而皇帝親自帶領著眾位朝臣，以帝師之禮相送，此時的他面上完全看不出昨夜的郁郁寡歡。
他身上帶著輝煌的氣勢，確實是個合格的君王。
眾位朝臣在得知如今皇上已經拜了秦奉之為帝師，皆是瞠目結舌。
要知道，往日里這兩人可曾經有過仇怨，雖說現在已經解除了，但他們這些大臣還記得呢！
“秦將軍可真是給我們這些武將長臉，他怕是頭個以武將名義做帝師的，恐怕往后會被后人時時刻刻銘記著。”
“誰說不是呢，你看他們那邊，從前不少說過秦將軍難以勝任皇帝誕辰的人，臉色與我家娘子烙的大餅顏色似的，黑！”
“說人家不適合，可人家現在卻是皇帝的師傅，這些老匹夫總算是嘗到被打臉的滋味了吧。”
武將從來都是有什么說什么，他們嗓門大，這話不僅是距離他們不遠處的文臣聽到了，就連皇帝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并未打算因此事而責罰眾人，只是無奈輕笑，甚至還有些暗爽。
他之所以奉秦奉之為帝師，其實也有這個緣由，那些人不是說武將都是些大老粗嗎，他就要打他們的臉！
雖然被嘲諷的本人并不覺得生氣，那皇帝是個小心眼的。
看著扶著南宮翎，站在他面前的秦奉之，皇帝嘆了口氣，心中到底還是有些舍不得。
好不容易才認下的師傅，結果還沒聽幾句金玉良言，師傅便先跑了。
“帝師教過朕的那些話，朕必然會記一輩子，從今往后也會將那些話實施貫徹，還請您放心。”
皇帝揚聲說出這話，眼中帶著狐貍般狡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