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孩子直接說出那三個字，顧念挑了挑眉。
    她都懷疑，這小孩是不是偷聽他們說話了。
    正這么想著，蘇離道：“顧念阿姨，我懂唇語。”
    那難怪。
    剛才顧念說的所有話，都是看著孩子說的。
    怪不得，蘇離剛才一直看著他們的方向。
    顧念挑了下眉，“既然你懂唇語，那你剛才說的對不起，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孩子虛心道。
    緊接著，顧念扔出一個重要的問題。
    “錯在哪里？”
    知道錯了有什么用？
    小朋友可能只是敷衍一下，根本不知道錯在哪里。
    蘇離抿了抿唇，似是不好意思，慢吞吞地又看向周悅，“對不起，悅悅阿姨，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討厭我，可能以后也會一直討厭，我的出現，害得你和我爸爸不能在一起了。”
    周悅嘆了口氣，“算了，我還得感謝你，沒有讓我繼續被騙。”
    蘇離搖頭，“不，我還是有錯的，當初我跟你說的時候，我是真的很恨你，覺得你破壞了我的家庭。
    那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能讓我爸爸當眾承認你是他的未婚妻，這點我媽媽做不到，我爸爸甚至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我的存在。”
    周悅一聽，咬牙道：“那他也太過分了，渣男！”
    蘇離低著頭道：“從小，爸爸就不喜歡我，很少來見我，更少見媽媽。
    可他，對你真的很上心，他過來陪我吃飯的時候，我聽到過他接起你的電話，說話的聲音和神情，都很溫柔。
    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離眼里濃濃的羨慕。
    周悅眸光動了動，再看蘇離，摸了把他的腦袋，“好了好了，我不怪你，都是蘇子墨的錯，他既然生了你，是要對你負責的。
    但他私底下對你又不好，還不當眾承認你，就是不對。
    小屁孩，我能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樣做。
    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破壞渣男父親的姻緣，你干得不錯。”
    說到最后，周悅都義憤填膺，夸起蘇離了，把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阿姨別這么說。”
    周悅看向顧念，“念念，我們去救他媽媽吧，發生這種事，肯定是蘇子墨的錯，他不負責，我們不該因為他，對別人有偏見，該救的人，還是得救。”
    顧念哭笑不得，這閨蜜改想法改得也太快了吧。
    不過周悅能有這個心態，她挺高興的。
    如果是蘇子墨做的不對，她們是不該苛責蘇離的母親。
    畢竟，她們都是受害者。
    有了周悅的肯定，顧念救人就不用顧慮了。
    吃完飯后，他們就直接去了市區的一家精神病院。
    蘇離像是經常來這里，前臺的人都認識他，微微一笑，“蘇離小朋友，這么快又來了啊，真孝順。”
    “應該的。”蘇離靦腆一笑。
    溫和禮貌的樣子，很像蘇子墨，就連眼底的疏離都像。
    周悅看了眼四周，低頭問蘇離，“你爸爸會知道你來看你媽媽的事情嗎？”
    蘇離道：“不會哦，我爸爸在醫院里沒有眼線，平時我扯點謊，他也不會管我去哪里，也不會派人來保護我，所以我很自由的。
    之前在幼兒園那邊，如果不是老師打電話叫家長，我家管家也不會過來順便接我。”
    “那就行。”周悅松了口氣，不過也更心疼蘇離了。
    “蘇子墨那混蛋，你還這么小，竟然連保護你的人都不安排。
    就算不對外承認你的身份后，不會有那么多人想害你，但也不該完全不管吧！”
    周悅越想越氣。
    顧丫丫聽著也不舒服，“對啊，我們從小都有爸爸媽媽保護的，就算爸爸媽媽不在，肯定也有保鏢哥哥和司機叔叔，就怕我們出點事，你爸爸怎么可以不保護你啊！”
    顧念沒說話，暗自打量蘇離的神情。
    這孩子說話看著是說出自己的委屈，但除了他想表達的事情外，其他多余的事情完全不提，說的話滴水不漏，就像是一個思維敏捷的成年人。
    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有能耐。
    蘇離聽到這些，依舊平靜，毫不在意道：“從小到大都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好了，我們到了。”
    他站定在一個病房前，打開了門，“進來吧。”
    精神病醫院內，到處都有一種壓抑的氛圍，顧念本來不想帶孩子來的，但不讓兩個孩子在身邊，她又不放心。
    左右有她在，肯定不會出什么事。
    不過看到里面的場景，孩子們還是尖叫出來。
    墻壁上，到處都是用紅色的東西涂上的‘想你’，有的印記比較淡，像是被清理過，然后后面又寫上去了。
    周悅看清畫上去的材料是什么，臉色才恢復正常，“嚇死我了，原來只是蠟筆。”
    顧丫丫躲在她的后面，都要嚇哭了，聽到這話才露出半個腦袋，“真的是蠟筆哎，嗚嗚，但這樣，也好嚇人。”
    畢竟，乍一看，跟鮮血一樣。
    顧念淡淡道：“精神病院沒有尖銳鋒利的東西，不過有的病人會想要畫畫或者寫字，給他們蠟筆是最好最安全的。
    而他們情緒不穩定，在發病的時候，經常會做出什么常人難以理解接受的行為。
    像這墻上寫滿這兩個字，就是其中一種行為。”
    此時，他們并沒有看到蘇離母親這個人。
    只看到，窗簾后，有一個纖細的背影。
    夕陽照射，看上去唯美，又詭異。
    顧丫丫看到那身影，又被嚇得腦袋縮到周悅背后，嗚嗚道：“這場景，和我看恐怖劇里的一樣。”
    顧念唇角一扯，“你什么時候看的恐怖劇？”
    周悅心虛道：“不然，讓孩子們先去其他地方吧，這個環境太差了。”
    顧念掃了她一眼，一下就看出，是她帶丫丫看的恐怖片，不過她也不拆穿，順著道。
    “你們先出去吧，這里留我和蘇離就行，晚點發生什么事，會和你們說的。”
    薄小平主動站上前，“我不怕。”
    顧念唇角一扯，“但你是小朋友，你也出去。”
    薄小平點頭，周悅帶著小朋友們一起離開，順便把門也關上了。
    從頭到尾，窗簾背后的人影都沒動一下，依舊站在那邊。
    “媽媽，我來看你了，還帶來了醫生。”蘇離走上前一步道。
    那個身影沒轉過來，但窗簾后露出一只手，招了招，“離離，你過來。”
    那只手，纖細又漂亮，又很瘦，仿佛一掐就能斷。
    蘇離沒任何猶豫，直接走了過去。
    顧念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擰眉道。
    “蘇離，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