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里,德籍財務總監、財務經理老林、方勁松、HR里分管招聘和晉升的Fendy和Daria圍坐在一起開小會。幾人先討論了一下財務分析部門這一年的人員構成、工作強度是否合理,又說到因為公司業務線的發展,敲定方勁松的團隊要增加新坑,Headcount定為十二人,比例為1:4:7。</br> 會議是全英文交流。</br> 老林問方勁松:“Jimmy,Senior的候選人你有想法嗎?”</br> 方勁松說:“根據最近兩年KPI打分,我定了三個候選人,第一是Rick,兩年分數分別是8&9,第二是Lucia,分數8&8,第三是Karl,分數7&8?!?lt;/br> 總監問:“Rick去年打9分?這是個非常高的分數了?!?lt;/br> 方勁松看向老林,這個問題由他回答不太合適,因為分數是他打的,最后由老林確認。</br> 老林解釋:“我和Rick接觸過幾次,也談過話,他的綜合能力非常強,工作踏實、認真、負責、仔細,本職工作對他來說太簡單了,Jimmy已經讓他兼著在做Senior的工作,在部門里人緣也不錯。”</br> 這時,Daria補充:“而且Rick去年一年從來沒有過遲到早退,考勤分是滿分。雖然我不想特地強調,鑒于Rick的身體情況,我們都知道出行對他來說會有點困難,但是不管是高溫天還是雨雪大風天,他都會提前二、三十分鐘到崗。我問過他,他說碰到惡劣天氣,他會比平時提前半小時、甚至一小時出門?!?lt;/br> 總監看著方勁松:“所以,最合適的候選人就是Rick?”</br> 方勁松點頭:“我認為,是的?!?lt;/br> Fendy提出了一點疑義:“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Rick畢竟是一位略特殊的員工,Senior的工作是要帶人的,到時新入職的Junior很有可能由他帶,會不會不容易服眾?還有,他的身體狀況能支撐更高強度的工作嗎?據我所知,在陰雨天,他還是會有一些身體不適的?!?lt;/br> 方勁松說:“Fendy,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有一條是包容與尊重,所以我認為沒有‘服眾’這一說。Rick的業務能力完全能打,帶新人綽綽有余,和他的身體狀況并沒有關系。我們部門又不需要出外勤,他入職兩年,年會都能去參加,除了上下車需要人幫忙,平時完全可以照顧自己。至于陰雨天身體不適,這個是硬毛病,不會改善但也不會惡化,一直以來他都能克服,偶爾去樓梯間站立緩解疲勞,我們部門里所有人都理解?!?lt;/br> Daria也插嘴:“Fendy,我認為現在討論的只是Rick的能力是否能勝任,無關其他條件。況且,大家應該都不會否認,Rick很有個人魅力。”</br> 總監點頭道:“是的,Rick很有個人魅力,是個很出色的年輕人,有時我在公司里碰到他,都能感受到他的活力和熱情。”</br> Fendy有些尷尬:“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很欣賞Rick。”</br> 老林問方勁松:“Jimmy,這三位候選人還有其他加分項嗎?”</br> 方勁松說:“Karl有中級經濟師證,Lucia和Rick都在考CFA,都過了一、二級,六月要考三級,Karl到時考二級。Lucia有初級會計師證,和我說年限滿了會去考中級。Rick……說等CFA考過后,計劃去考CPA(注冊會計師),不過那個需要好多年?!?lt;/br> 老林摸摸自己稀疏的頭發,感嘆道:“都是很有上進心的小朋友啊!讓我想起當年考注會,頭發就是那時候掉沒的。”</br> 大家都笑起來,方勁松說:“我們部門人員構成的確挺年輕的,大家都很注重自我提升,所以部門氛圍一直不錯,積極進取,我也感覺很欣慰?!?lt;/br> Daria笑道:“馬上畢業季,又要招更小的小朋友進來了?!?lt;/br> 老林笑得爽朗:“是啊,一年一年招下去,再進來的小朋友都要和我兒子差不多大啦!”</br>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br> 繼續聊了一會兒后,總監做了總結發言:“候選人就定Rick和Lucia吧,Jimmy你找時間和他們一對一聊聊,最后人選是誰由你和林來定。我今天聽著覺得年輕人們都很好,但我畢竟沒和他們共事過,所以最大的決定權還是在林和Jimmy?!?lt;/br> 老林和方勁松一起點頭應下,方勁松說:“好的,我知道該怎么做?!?lt;/br> ——</br> 周末,黎衍和周俏應邀去宋晉陽的新房做客,周俊樹也被叫上了,一個人屁顛屁顛從學校趕過去。</br> 宋晉陽的新家雖是二手房,小區卻是個次新盤,他買來時還是毛坯,裝修過程中沈春燕和宋樺經常去督工,黎衍和周俏倒是一次都沒來過。</br> 黎衍從小黃蜂上下車坐上輪椅,和周俏一起抬頭環視小區里那幾幢高層住宅,發現新樓盤果然比雅林豪庭要漂亮、時尚許多。周俏嘖嘖感嘆:“環境真不錯??!看起來好高大上,就是地段稍微偏了點?!?lt;/br> 黎衍笑著說:“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價,這種樓盤地段再好一點,就沒有單價五萬以下的。宋晉陽這個才三萬,也虧得小楊的學校比較偏,要是她在市中心上班,我看他倆只能買個60方的小二居了。”</br> 兩人坐電梯上到十二樓,摁響門鈴后,宋晉陽來開門,見到他們粲然一笑,大眼睛旁都是褶子:“歡迎光臨!快進來快進來?!?lt;/br> 黎衍的輪椅進屋,周俏說:“晉陽哥哥,給我一塊抹布吧,我把阿衍的輪子擦一下。”</br> “哦,稍等啊?!彼螘x陽家沒有換鞋凳,黎衍扶著墻站起來,周俏拿著抹布把輪椅輪子擦得干干凈凈,就怕弄臟宋晉陽家里锃亮的地板。</br> 89方的三房兩衛裝修得非常溫馨,簡約歐式風格,一些小擺件、畫框、綠植能體現出主人精巧的心思,客廳里還擺著一臺鋼琴,是楊瑾頌平時給孩子們上課要用的。</br> 沈春燕和宋樺已經來了,一起在廚房忙碌,黎衍和周俏跟著宋晉陽夫妻參觀過每個房間,最后回到客廳,宋晉陽問:“感覺怎么樣?”</br> 他和楊瑾頌穿著一身淺藍色情侶棉質家居服,看著就很舒服,腳上的拖鞋也是情侶款,黎衍說:“很漂亮,空間利用得也好,花了挺多心思吧?”</br> 宋晉陽攬過楊瑾頌說:“設計都是小頌和設計師敲定的,我就負責跑跑腿。”</br> 周俏笑著說:“那你倆搬過來也有四個月了,是不是可以生寶寶啦?”</br> 宋晉陽哈哈大笑:“別這樣!讓我們再過過二人世界好嗎?”</br> 黎衍說:“你這二人世界過了都有兩年了吧?我上班都快兩年了。”</br> 宋晉陽說:“順其自然吧,不急,寶寶要是來了,就生下來?!?lt;/br> 楊瑾頌嬌羞地捶了他一下。</br> 黎衍和周俏都聽明白了,他倆這是已經不避孕了。</br> 周俊樹來了以后,宋晉陽又陪著他參觀了一遍新房子。年輕的男孩每進一個房間都“哇”、“哇”地叫個不停。來到錢塘后,小樹只去過黎衍的出租房,覺得那已經很高檔,頭一次見到新裝修的婚房,簡直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br> 吃飯的時候,周俊樹對宋晉陽的新家贊不絕口,還傻兮兮地對周俏說:“姐,啥時候你和姐夫也買個這樣的房子?”</br> 黎衍沒吭聲,周俏很無語:“你以為是買青菜還是買蘿卜?一套房子說買就買的呀?”</br> 周俊樹不說話了。</br> 沈春燕心里總有些不得勁,吃過飯后,把黎衍叫到一邊,小聲說:“阿衍,媽媽尋思,要不要把永新東苑賣了,你和俏俏也買一套帶電梯的房子,寫你倆的名字。以后你們會生孩子嘛,小孩子住在出租房里,總歸不太像話?!?lt;/br> 黎衍皺起眉:“媽,你怎么又說這個?永新東苑是你的房子,就算你要換,換了還是寫你的名字。我和周俏如果要買房,我們自己會存錢的?!?lt;/br> “這要存多少年啊?你都二十八了。”沈春燕很沮喪,“晉陽存了六年才存夠首付,他爸還出了一半錢。媽媽以后就和老宋在一塊兒了,那個房子我不會去住,真的,咱們把它賣了吧?!?lt;/br> “別賣。”黎衍拍拍她的手,“媽,永新東苑租出去,房租都在我這兒了,已經是幫了我們大忙。你要是想置換,就寫你自己名字,我和周俏真不要,你放心吧,我倆存錢呢,以后會買房子的。”</br> 關于智能假肢的事兒,家里人都不知道,這是黎衍和周俏私底下的約定。</br> 深夜,兩人躺在床上,黎衍睡不著,對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后,轉過頭問身邊人:“俏俏,咱們真的要買假肢嗎?”</br> 周俏原本已經快要入睡,聽到他說話后睜開眼睛,說:“當然要買啊,怎么了?”</br> “就是覺得……挺想買個房的?!崩柩軉伪壅碓谀X后,另一只手臂攬著周俏給她做枕頭,語氣有些低落,“我很羨慕宋晉陽,有房,有車,已經完全做好當爸爸的準備了。咱倆按現在的速度存錢,三年后,應該也能存夠九十萬,可以付首付買套他那樣的房子。可如果買了假肢,房子就沒了?!?lt;/br> 周俏往他身邊蹭了蹭:“說好了的,先買車,再買假肢,最后買房,順序不能換。房子總會買的,就是多存幾年錢的事兒,你急什么呀?”</br> 黎衍笑笑:“我發現我這人其實很費錢,買車是為我,那個車改裝過,你都不能開。買假肢也是為我,夠得上一筆首付的錢。以后,我們有了孩子,小朋友只能跟著我們住在出租房里,挺對不起TA的?!?lt;/br> 周俏不同意:“你別瞎說,什么叫你這人很費錢?這錢花的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你開的車難道不讓我坐嗎?你用了新的假肢,以后還能帶小孩出去散步呢!教TA走路,陪TA玩,多好啊?!?lt;/br> 黎衍緩緩地眨了眨眼睛,說:“今天我媽提醒我,說我都二十八了。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挺年輕的,現在想想,真的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兩年就要三十。三十歲,還沒能給你一套房子,俏俏,我真挺對不住你的。”</br> “我最不愛聽你說這話,我們又不是沒有房子住?!敝芮窝燮ぷ釉诖蚣?,打了個哈欠后說,“阿衍,我好困啊,想睡覺。你別瞎想了,咱家會好起來的,以后什么都會有,真的?!?lt;/br> 黎衍微笑著親親她:“嗯,你睡吧,晚安?!?lt;/br> “晚安?!敝芮伟咽执钤谒难?,閉上眼睛安心地睡了。</br> 黎衍依舊睡不著,心里想著下一次去見陳司堯時,一定要和他聊聊這個話題。關于假肢和房子,周俏的選擇向來堅定,可是黎衍一直在猶豫。</br> 視線望向床邊的假肢,運動褲的褲腰耷拉著,露出兩個接受腔,黎衍想,就這么兩條塑料加金屬,就要十萬了。誰知道他用上智能假肢后能不能走得更好,萬一還是走不好呢?大幾十萬啊,花出去就跟打水漂一樣,他大概會瘋吧。</br> 買房子就不一樣了,那是他和周俏的家。</br> 失去雙腿六年整,對于重新走路,黎衍已經由最初的迫切渴望,變為心灰意冷,認識周俏后又重燃希望,現在則是非常冷靜、客觀地看待這件事。</br> 手探到被窩里摸摸自己的殘肢,這幾年一直鍛煉,肌肉狀態保持得很好,可殘肢實在是太短了。連他現在用的假肢品牌的技師都說,剩下的腿太短了,用假肢走路很不安全,穿著又悶,無非就一個美容作用,何必呢?</br> 黎衍想來想去想不好,關掉臺燈,翻過身摟著周俏閉上了眼睛。</br> 兩周休假結束,周俏又一次離開錢塘往南飛。</br> 這次分別比十二月那次更讓黎衍難過,因為這意味著下一次再見周俏,要過整整一年。</br> 五月初的一天,上班時,方勁松把黎衍叫進辦公室談話。</br> 他對黎衍兩年來的工作表現給予肯定,說他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黎衍是個聰明人,已經從方勁松的話里聽出一些信息,心里小小地激動了一下。</br> 最后,方勁松說:“下個月你要考CFA三級了吧?三級很難,好好考,這個可能會影響到晉升。”</br> 黎衍瞬間就懂了,點頭說:“我知道了,Jimmy,我會認真備考的?!?lt;/br> 離考試只剩不到一個月,黎衍之前復習了半年多,這時候被方勁松提醒,更是打起全部精神,每天刷題到半夜一、兩點。</br> CFA考試中的LevelIII之所以最難,是因為它的考試形式與一級、二級不一樣,一、二級全是選擇題,就算不會還能蒙。而三級考試時,上午是Essay(寫作)題,會給出9到11個Case,讓考生分析、論述,采用全英文寫作形式。</br> 黎衍刷真題,但是不會去背誦一些語句,更多的精力放在透徹理解知識點上,另外就是大量地過Case。</br> 他的手邊是一沓厚厚的三級教材,涵蓋了經濟學、投資組合管理、權益投資、固定收益投資等等課程,筆記本上用英語寫滿密密麻麻的真題答案,一部手機在寫字臺角落開著視頻側對著他。</br> 手機那頭,是躲在床簾里的周俏,她在看英語書,有時看累了停下來,就看一會兒黎衍,黎衍有時停下來喝口水,也會看一會兒她。</br> 因為周俏在房間里,兩個人都不會說話,各干各的,但視頻一直連著,就像對方陪在自己身邊,不會感到孤單。</br> 六月的第一個周六,黎衍去參加考試,考點比較遠,還是請宋晉陽幫忙送了他一下。</br> 宋晉陽這人也很神,把黎衍送到后沒走,在考點附近一家快捷酒店花了一百塊開了間到下午6點的鐘點房,躺在床上吹空調、看電視、玩手機。</br> 12點,黎衍離開考場,目瞪口呆地被宋晉陽帶到賓館房間,還叫來外賣吃午飯。</br> 進房看到床,黎衍也不管了,當著宋晉陽的面就脫了假肢爬到床上,俯身趴在那兒,不忘拉過被子蓋住自己下半身。</br> 宋晉陽問:“怎么了?很累啊?”</br> “寫得頭疼,十道小作文,最后一題還沒來得及寫完,就匆匆忙忙寫了幾個關鍵詞,時間太緊了?!崩柩芨糁蛔尤嘧约旱难?,“坐了三個小時,腰有點不舒服,先讓我趴一會兒?!?lt;/br> 外賣送來了,宋晉陽在桌子上拆餐盒,這時,黎衍收到陸欣發來的消息,問他考得如何,題有沒有寫完。</br> 【有只刺猬】:最后一題沒寫。</br> 【Lucia】:只有一題??我有三題沒寫[大哭][大哭][大哭]!!</br> 黎衍:“……”</br> 【有只刺猬】:沒寫完很正常,下午再拼選擇題吧。</br> 【Lucia】:我心態崩了,感覺好難啊!你覺得呢?</br> 【有只刺猬】:我也覺得挺難的。</br> 其實,黎衍覺得還好,前面有些題寫得很有把握,就最后一題沒寫完讓他有點不爽。</br> 吃過飯,他在床上瞇了半小時,宋晉陽又送他去考場。</br> 下午場考完,宋晉陽舒舒服服地從賓館里出來,接上黎衍把他送回家。</br> 緊張備考半年多,終于考完了,黎衍居然有些失落,感覺時間慢了下來。</br> 到了晚上,看著寫字臺上那些教材,他突然覺得有點沒事干。</br> 還有很多證可以考,有些有用,有些沒用。在黎衍的計劃里,他最想考的是注會,但那真的需要很多年的時間??甲痛_定了他將來的職業方向,即從事高端財務工作,也適合他的身體情況。</br> 將來,他可以跳槽去會計師事務所從事審計,也可以去各大國企、外企任職財務經理,還能去銀行做會計。再加上CFA三級證書傍身,他也可以去證券公司或基金公司工作,選擇面會廣很多,不過那都是后話。</br> 周俏現在輪崗到前臺工作,三班倒輪班,上班時不能用手機。</br> 前臺對英語口語、聽力的要求非常高,周俏覺得自己還很不足,最近幾個月一直在補英語。</br> 黎衍打開手機看相冊里存下的照片,周俏穿著前臺制服,盤著頭發,臉上化著淡妝,感覺和做客房清潔、餐廳會務服務生時完全不一樣。</br> 謝若恒說的沒錯,周俏長著一張很有親和力的臉,不算特別漂亮,但就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頰上的蘋果肌鼓得恰到好處,顯現出二十四歲女孩子特有的青春活力,就連嘴里那幾顆不整齊的下排牙都讓人感到自然又親切,一點兒不覺得是瑕疵。</br> 黎衍又打開另一個相冊,那是他存著的俏俏日記截圖。周俏不是天天都會寫日記,所以在不間斷地給黎衍“放飯”后,日記里的時間已經比現實里的時間推進很多。黎衍發現,頭兩年,L哥哥時不時地會出現在周俏的日記里,從第三年開始,漸漸的變少了。</br> 連續三個月,十九篇俏俏日記里都沒有提起L哥哥,黎衍發現以后居然很傷心。也不知道為什么傷心,可能是覺得就算是那么喜歡他的周俏,在失去聯系兩、三年后,也會不知不覺地將他淡忘。</br> 可那個時候,分明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歲月,想到自己孤孤單單待在601,小周俏卻已經不怎么記起他了,黎衍就很難過。</br> 不過后來,他發現自己又出現了,是在周俏成為商場導購以后。</br> 【我愛刺猬】</br> 俏俏日記(253)</br> 今天店里上新款了,都是夏裝,有幾件真的好好看?。〔贿^價格也很貴。</br> 突然想起來,我還沒見過L哥哥穿夏裝的樣子,我是十月認識他的,最后一次見他是三月。不知道L哥哥穿短袖是什么樣,他那么高!那么好看!穿深色淺色都適合,就算穿紅色綠色也會很帥[色]!</br> L哥哥會出來逛街嗎?要是他能來我店里就好了,我一定要送他一件新衣服做禮物![愛心][愛心][愛心]</br> 201Y年5月09日23:42</br> 私密文字不能評論</br> 【我愛刺猬】</br> 俏俏日記(285)</br> 今天是我二十歲的生日!</br> 俏俏,生日快樂!</br> 不過沒人和我一起過,誰叫我上的是晚班呢?</br> 中午出門前,以前在工廠上班時認識的一個男孩子給我發微信,說想約我一起吃晚飯。我都不太記得他了,好像是姓趙。</br> 我說我要上晚班,他問我幾點下班,說要來接我,我有點害怕,沒有答應。然后他就和我說,他喜歡我,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br> 其實我挺感動的,都沒人記得我的生日,也沒人給我過過生日,不過我還是和他說了對不起,因為我不喜歡他,我都記不得他長什么樣了。</br> 沒有人比得上L哥哥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也知道我是在做夢,我一個沒文化的打工妹,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他從我身邊走過去,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br> 時間過得好快,離最后一次見L哥哥已經過去兩年多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么工作,肯定很厲害!他買衣服大概會去一樓那些專柜買,都看不上我們三樓的這些雜牌。</br> 我還記得他長什么樣子,要是有張照片就更好了,他還會記得我嗎?我要是在街上遇到他,他應該認不得我了,因為我變漂亮了!</br> 配圖1:周俏.jpg</br> 201Y年7月14日23:49</br> 私密照片不能評論</br> 黎衍看著周俏的配圖照片,是她的自拍。</br> 二十周歲的周俏果然和十七歲時有了很大的不同,褪去了濃濃的鄉土氣,和現在比較像了,但臉上還是帶著稚氣。</br> 黎衍看著她微笑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從床上挪到輪椅上,他坐回寫字臺邊,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筆記本。</br> 黎衍:</br> 【親愛的俏俏,二十歲生日快樂。很遺憾,那時候沒辦法陪你一起過,二十一歲也沒有,二十三歲也沒有,即將到來的二十四歲、二十五歲,都不行。</br> 只有你二十二歲的生日,是我陪著你。這么多年,只陪你過了一次生日,真的真的很對不起。</br> 很慶幸二十歲的你還記得我,沒有輕易答應別的男孩子的追求,這些年,但凡你和別的男孩子談過戀愛,我們就很難再相遇。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任何和你相戀的男孩在發現你的好以后,都不會放開你,所以,你有可能早早地就結婚了,新郎卻不是我。</br> 那時候,你的L哥哥不會從你身邊走過,他幾乎不會下樓,一年里下樓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更加不可能去商場逛街。</br> 他在網上買衣服,一百塊四件T恤都買過,有時候是他的媽媽在超市里給他買衣服,那已經算是他質量比較好的衣服了。</br> 你真的變漂亮了許多,可是你的L哥哥卻越來越丑,那些年他沒拍過照片,一張都沒有,他甚至都不愿意照鏡子,自己都會被自己嚇到。</br> 現在回憶這些事,依舊覺得很苦澀。親愛的俏俏,L哥哥當時的確不記得你了,可是現在,他滿腦子想著的都是你,只有你。</br> 那時候的你要是知道未來會變成這樣,是不是會很高興?】</br> 【我愛刺猬】</br> 俏俏日記(357)</br> L哥哥,今天是舊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呆瓜的生日。</br> 呆瓜三歲了!</br> 沒有別的想說的,提前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身體健康,工作順心!</br> 我很想你。</br> 配圖1:呆瓜.jpg</br> 配圖2:八枚游戲幣.jpg</br> 201Y年12月31日23:36</br> 私密照片不能評論</br> 黎衍:</br> 【親愛的俏俏,那一天,你的L哥哥在601的陽臺上看鄰居放煙花。</br> 那真的是一對很有意思的小夫妻,新錢塘人,生了兩個兒子,實在是非常吵鬧。晚上我碼字的時候,會被那個小兒子哭得沒了思路,早上睡覺的時候,又會被他吵醒。兩個男孩還老打架,一打起來,兩個人就一起哭,比賽誰的嗓門大。</br> 所以我不想要兒子啊,小女孩應該就不會這么吵吧。</br> 我每年都會看他們放煙花,放的時候,丈夫和妻子會對彼此說出新一年的愿望,還會說:我愛你。</br> 我在現實里都沒聽人說過我愛你。我爸媽肯定沒說過,我媽和宋叔也沒有。大學里的室友,除了白明軒談過戀愛,我們剩下三個都是母胎單身狗。白明軒也沒對女生說過“我愛你”,他說,那三個字太沉重,一輩子最多只能對一個人說,而“喜歡”就可以比較輕松地說出口。</br> 俏俏,和你在一起以后,有無數次,我都想對你說“我愛你”,可是這樣肉麻的話,你都還沒對我講,我實在是講不出口。</br> 我一直在等,等你對我說這句話的那一天,你說了,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愛你。</br> 但你居然一直都沒說,我等了好久,你都沒說。</br> 后來,眼看著你都要去新加坡了,我想,再不說,就要說不著了。</br> 所以那天在酒店別墅的樓梯上,我終于對你說了這三個字。</br> 這三個字真的很沉重,一輩子只能對一個人說。</br> 我很慶幸自己能遇見你,現在在寫這些字,心里光是想到你,都覺得很暖很暖。</br> 看看你的日記,距離我們重逢只剩下十個月了,我居然有點緊張,不知道你再一次見到我后,會寫下什么樣的日記。我知道你一定會寫的,不要不給我看哦,L哥哥會生氣的。</br> 最后,再說一次,親愛的周俏,俏俏,周俏花,小傻子。</br> 我愛你?!?lt;/br> ——</br> 黎衍問過張有鑫,選了一家有C5駕照培訓資質的駕校開始學車,每個雙休日都要去。駕校不遠,他自己開著小黃蜂過去,發現一起學車的還有幾位殘疾人,有單腿截肢人士,也有截癱患者,還有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哥是小兒麻痹癥。</br> 這樣的學車氛圍還挺輕松的,大家有時開開玩笑聊聊天,還有熱心腸的大姐想給黎衍介紹對象,黎衍說:“我已經結婚好幾年了。”</br> 大姐問:“那你怎么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呢?你瞧,我們來學車,另一半都會陪過來的?!彼钢高h處樹蔭下的一個中年男人。</br> 黎衍說:“我妻子最近一段時間不在錢塘,在外地工作?!?lt;/br> 大姐恍然大悟,看著他時眼神有些同情:“哎呀,兩地分居不是個事,你老婆是健康人嗎?很多女人這一走就不回來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么精神的小伙子,不可能沒對象的?!?lt;/br> 黎衍知道她誤會了,也懶得去解釋。</br> 他學車學得很順利,年輕男人嘛,本來就喜歡車,上手特別快。教練說按照他的進度,兩個月就能去考駕照了。</br> 業余時間,黎衍開始看一些新車廣告,和周俏商量過后,兩人把新車價位定在十到十五萬之間。</br> 六月中旬,黎衍的公司進行了畢業季的大型招聘,各個部門都將有新人入職。財務分析部招了兩個JuniorFA,都是應屆畢業生,入職日期為7月1日。</br> 很玄妙的,新坑SeniorFA的人選遲遲未定,虎哥、Amber等三個老Senior都有些焦慮了,心想新人入職后,他們三個難道要帶八個Junior?</br> 黎衍和陸欣心中都有猜測,只有他倆被方勁松約談過,此時靜靜等待消息。其他沒戲的幾個人心態也都還好,就Karl有些不服氣。不過KPI的分數是公開的,尤其在虎哥等人看來,方勁松打分非常公正,要論工作能力,黎衍絕對是最優秀的那個。</br> 7月1日,兩個小朋友高高興興地來部門里報到,一男一女,男生姓費,英文名Parker,女生叫魏湘凡,英文名是Sophie。</br> 報到第一天,和黎衍入職時一樣,十二個人在會議室里開會。</br> 方勁松依舊讓虎哥帶新人熟悉SAP系統,但是,這次給兩個新人安排的工作伙伴不再是虎哥這個級別的SeniorFA,而是黎衍和陸欣。</br> 方勁松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Sophie由Rick帶,Parker交給Lucia,嗯……暫定兩周,兩周后我們再調整。”</br> 老員工們都知道這兩周意味著什么,只有兩個小朋友渾然不覺。二十二歲的魏湘凡好奇地看著她的“新伙伴”黎衍,從沒想過帶她的前輩居然是個坐輪椅的大帥哥,一下子竟有些不好意思,小臉蛋都羞紅了。</br> 新人來的頭幾天,依舊是熟悉系統,由虎哥給他們布置簡單的作業,不同的是,對作業有疑問,就要去問工作伙伴。</br> 魏湘凡個頭嬌小,性格活潑,留著齊耳短發,空氣燙劉海,發梢也燙得蓬蓬的。她戴著一副大圓眼鏡,就算穿著襯衫西褲,也透著濃濃的學生氣。</br> 她很喜歡找黎衍請教問題,有些問題的確有點難,黎衍會耐心回答,有些很基礎、自己琢磨一下就能琢磨出的問題,黎衍就有些想不明白了。</br> “這個,虎哥教你們導數據時,沒說嗎?”黎衍抬頭看她。</br> 魏湘凡臉紅紅的,小聲說:“可能說了,但我……Rick,你再給我講講唄?!?lt;/br> 黎衍:“……”</br> 他拿出一張A4紙,邊在上面寫字邊講給魏湘凡聽。</br> 魏湘凡注意到黎衍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聽到黎衍問:“聽明白了嗎?”</br> “聽、聽明白了……”魏湘凡結巴道。</br> 黎衍覺得虎哥脾氣真是好,他才帶了三、四天,就有點恨鐵不成鋼,心想要不要和陸欣換個人帶帶,那個小男孩看起來還算聰明,很少來問陸欣問題。自己帶的這個怎么笨笨的感覺?真的是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嗎?</br> 鋼鐵直男小黎先生哪里懂小姑娘的心思。</br> 魏湘凡開始偷偷地關注黎衍,看他坐在輪椅上進進出出,去食堂吃飯;知道他每天要去樓梯間站三、四次,是為了緩解腰疼;打聽來黎衍是雙腿截肢,心里覺得好難過;給大家帶小零食時,故意多給黎衍幾包……</br> Rick好帥!雖然酷酷的不算很和藹,但每次自己問問題,他還是會耐心回答。</br> Rick美強慘!坐在輪椅上讓人好心疼!</br> Rick……結婚了??虎哥告訴魏湘凡后,小姑娘失落了大半天。</br> 魏湘凡入職一個多星期后,終于有一天,在食堂吃午飯時,大著膽子坐到了黎衍對面。</br> 她鏡片后的大眼睛眨巴著,問黎衍:“Rick,你真的結婚了嗎?”</br> 黎衍:“……”</br> 他想起自己的朋友圈設置了半年可見,現在里面又是空空一片,小姑娘什么都沒看到。</br> 黎衍說:“我結婚快三年了。”</br> 魏湘凡失望極了:“哦……”</br> 兩天后,黎衍的工位上多了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和周俏的合影,是周俏二十二歲生日那天吃晚餐,由柯玉拍下的那張特寫。</br> 他攬著周俏的肩,兩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br> 魏湘凡很快就看到了這張照片,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br> 周俏二十四歲生日那晚,黎衍和她視頻之前,打開電腦,登上了自己很久沒登錄的那個作者號,進入昨日霜降的專欄。</br> 他創建了一篇新的文章,文名想了很久沒想出來,干脆寫得很直白——《L先生的日記》</br> 文案那里,他又發了會兒呆,最后打上一行字:</br> 本文免費閱讀,不上架,緣更,可能會坑。</br> 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百分百是巧合。</br> 文名、文案搞定,黎衍打開章節發表頁面,把自己在文檔里寫好的第一章貼了上去,直接點擊發表。</br> 發表后,過了半小時,他再去看,意外地看到三條評論。</br> 讀者【大椰子】:霜降你寫的什么玩意兒?怎么娘們唧唧的?</br> 讀者【48659】:臥槽!你開新文了?這都多少年了?</br> 讀者【啵啵啊啵?!浚含F代的?霜降你還會寫現代文???這是小說嗎?</br> 黎衍一一回復。</br> To【大椰子】:不上架,我隨便寫,你們隨便看,別噴。</br> To【48659】:好久不見。</br> To【啵啵啊啵?!浚翰凰阈≌f吧,算……隨筆?</br> 回復完評論,到了約定時間,黎衍從冰箱里拿出小蛋糕,和周俏視頻。</br> 像去年一樣唱過生日歌,吹過蠟燭,兩人各自吃著蛋糕時,黎衍說:“老婆,我要告訴你兩個好消息?!?lt;/br> 周俏脫口而出:“你三級過了?”</br> “……”小黎先生懊惱得都想拍桌子了,“你就不能給點面子嗎?每次都這樣!有沒有情趣的???”</br> 周俏:“Sorry,Sorry。”</br> 黎衍氣鼓鼓:“三級過了,昨天出的成績。”</br> 周俏瞪大眼睛:“你昨天為什么不告訴我呀?”</br> “賣個關子嘛?!崩柩艹籼裘济?lt;/br> 周俏好奇地問:“陸欣過了嗎?”</br> 黎衍一笑:“她沒過,這場真的挺難的,我其實考完也沒什么把握,昨天查到Pass了,心里石頭才落地。”</br> 周俏很替他開心,問:“那第二個好消息呢?”</br> “第二個好消息其實和第一個有關……算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今天方經理正式宣布的,8月1日開始生效?!崩柩苄Φ锰貏e溫柔,“俏俏,我升職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