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俏回來了,晚上,沈春燕、宋樺和宋晉陽夫妻來黎衍家里吃飯,周俊樹接到通知也從學校趕來。</br> 沈春燕沒讓周俏進廚房,就讓她陪著黎衍在外面和大家聊天。宋晉陽和周俏都默契地沒提起張有鑫的事,所有人都只是圍著周俏問新加坡的見聞。</br> 對于周俏的異國生活,黎衍并不好奇,只是在邊上安靜地聽著。因為兩人天天視頻,他幾乎什么都知道,周俏也是一樣,每天都會和黎衍談心,說是分開一年,其實對彼此依舊很熟悉。</br> 吃過飯,周俊樹主動承包洗碗和收拾廚房的工作,周俏進到廚房,看著自己人高馬大的弟弟,拍拍他的背,叫他:“小樹。”</br> 周俊樹洗著碗,轉頭沖她笑,周俏也不再說什么,想到客廳里的那些人,還有小樹和黎衍,突然就覺得自己很幸福。</br> 她在錢塘有家了,還多了好多家人,他們都愛她,她也深深地愛著他們,這在以前根本是難以想象的事。</br> 夜里,黎衍和周俏在床上靜靜地依偎在一起。</br> 過了這一晚,周俏又要離開了。</br> 生平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詢的小黎先生此時心境格外淡定,想象中壓抑、恐懼的場景從未出現,他沒有被審判,甚至都不用吃藥。陳老師說他將情緒控制得很好,身邊又有一個周俏為他兜底,黎衍意識到,其實很多事情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br> 未來的生活依舊到處是困難,不過他能控制,能克服,能和周俏一起手牽手慢慢地走下去。</br> 黎衍攬著周俏,問:“你這趟回來過,三、四月還能回來嗎?”</br> “能的,就是多花一次機票錢罷了。”周俏輕聲說,“會有兩周休假,大家輪著回來,我肯定要回來的,機票再貴也要回來,我想你。”</br> “這么一算,也沒幾個月了。”黎衍笑起來,“兩周,十幾天呢,到時候我休五天年假,連著雙休可以在家待九天,天天纏著你。”</br> “你是小孩嗎?還纏著我,纏著我干嗎呀?”周俏的手指在黎衍胸膛上一下一下劃著,黎衍覺得癢,捉住她的手就塞到被窩里,放在自己腰上。</br> “你說纏著你干嗎?”他抓著她的手從腰線上一點點往下探,很快就到了底,“一年,就見兩星期,你也不問問黎小衍高不高興。”</br> 這人真是……</br> 在某件事上,周俏到底不是那種熱烈奔放的姑娘,這時候臉羞得通紅,手想躲卻躲不掉,被黎衍緊緊地抓著,帶著她一道探索。</br> 他的大腿殘肢也一并抬動起來,輕柔地摩挲著周俏腿上的皮膚,冰冰的,軟軟的,奇異的觸覺。周俏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水汪汪,黎衍被她看得情難自禁,低下頭就吻住了她的唇。</br> 雖然再過三、四個月就能見面,但對小黎先生來說,這次見面的最后一晚還是要好好珍惜。誰讓他都憋了一年了,黎小衍終于高興了兩回,在周俏的討饒聲里,黎衍才意猶未盡地放她去睡覺。</br> 短短的三天兩夜過去,周俏乘坐次日下午的航班再一次飛往新加坡,繼續她的進修之旅。</br> 宋晉陽上班走不開,沈春燕和黎衍打車給周俏送機,回家的出租車上,黎衍額頭抵著車窗玻璃,很是沒精打采。沈春燕知道他心里難過,也沒法子安慰他。</br> 周俏離開后的那個周末,黎衍去醫院探望張有鑫。</br> 輪椅停在病床邊,黎衍的眼神著實有些冷酷,張有鑫被他看得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小聲說:“衍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報了警。”</br> 黎衍冷冷地盯著張有鑫:“你特么就是個傻逼。”</br> 張有鑫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br> 自從他恢復意識,幾乎所有人都在罵他,父母罵他,柯玉罵他,現在連黎衍都罵他,罵得他簡直要懷疑人生。</br> 老張那天甚至要上去打他,還是被柯玉攔下來的,不過柯玉也沒給他好臉色,天天都板著個臉。張有鑫覺得自己不像在住院,倒像在坐牢,偏偏因為身體原因,很多事兒還要求著柯玉幫忙,這幾天也是過得很委屈。</br> 柯玉掃了張有鑫一眼,問黎衍:“衍哥你喝咖啡嗎?我去給你買。”</br> 黎衍知道柯玉是想把時間留給他們,說:“好,熱摩卡,謝謝。”</br> 柯玉出去了,張有鑫才敢把頭抬起來,他瘦了很多,臉色還是不太好,服藥過量對他的肝腎有輕微損傷,所以還留在醫院里觀察。</br> 黎衍看向病床邊張有鑫的輪椅,問:“你輪椅還送我嗎?”</br> 張有鑫一愣,臉色更不自然了:“送個屁啊,送給你我坐什么?這架輪椅三萬多呢,想要自己買去。”</br> “呵!”黎衍冷笑一聲,“張三金,你知道嗎?老子被你搞得都去看心理醫生了。”</br> 張有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猶豫著問:“你是要……找我報銷嗎?”</br> “滾你的蛋!”黎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特么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出了事,我怎么辦?你是想拉我一起去嗎?”</br> “對不起,衍哥。”張有鑫知道自己干的蠢事兒的確對黎衍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我那天,說的那些話很過分,你別往心里去,我是故意那么說的。還有……那天喝多了嘛,柯玉又關機,我給她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打不通,實在太郁悶了,唉……”</br> 他嘆口氣,又怯怯地看向黎衍,“衍哥,你以前寫小說的,小說不是常有重生啊、穿越啊之類的嘛,我那天就在想,我能不能重生啊,重生回十九歲,車禍前,那該多好。或者讓我穿越去隨便什么亂七八糟的地方,只要能站起來走路,腿能有感覺,穿去原始社會都行。”</br> 黎衍無話可說,看著張有鑫宛如看智障:“你自己聽聽,這是個二十多歲的人說出來的話嗎?姜哥家的小希望都比你成熟!你腦袋里都在想什么啊?”</br> 張有鑫眉毛掛成一個倒八:“就想想也不行啊?做做夢嘛,衍哥你沒想過嗎?要是真能重生該多好啊。”</br> 黎衍深吸一口氣,認真回答:“從沒想過。”</br> “你寫小說的,想象力怎么這么不豐富?”張有鑫嘟囔著。</br> 黎衍說:“三金,你要知道,你要是重生到十九歲,還能遇見柯玉,我要是重生,我就碰不到周俏了。”</br> 張有鑫若有所思,好半天后奇怪地問:“為什么我重生了還要遇見柯玉啊?這么可怕,那我還是穿越去原始社會吧……”</br> 黎衍:“……”</br> 他決定以后下雨天再也不吃止疼藥了,這藥吃多了估計傷腦,會降智。</br> 十二月下旬,黎衍獨自一人去見陳司堯,進行了第二次咨詢。</br> 這一次,陳司堯沒怎么和他聊過去的事,只是針對這半個月來黎衍的生活,用啟發式的問句引導他訴說心情。</br> “周俏最近在忙什么?圣誕節打算怎么和她隔空過?”</br> “這段時間在公司里,你有碰到過不開心的事嗎?”</br> “你每天花多少時間鍛煉?都練的什么內容?我看你身材很好啊,小伙子新陳代謝到底不一樣,我們這種半老頭兒只有羨慕的份。”</br> “你去看過三金了?聊得好嗎?他應該沒事了吧?”</br> “這兩個星期,心理上有沒有因為什么事情、或什么人產生過波動?”</br> “有和媽媽見面嗎?……她給你做了些什么菜?啊……看來你喜歡吃肉,平時你自己會做飯嗎?水平如何?”</br> ……</br> 聽著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題,聊完以后,黎衍心里卻感到很輕松。</br> 臨走前,陳司堯說:“黎衍,你以前在家寫過三年多的小說,現在呢?還寫嗎?”</br> 黎衍說:“不寫了,上班以后就沒寫過,根本沒有時間寫,連載小說更新壓力很大的。”</br> 陳司堯笑道:“不一定非要每天連載,也不一定要寫小說。我的意思是,你說過閱讀和寫作一直是你的興趣,其實你可以繼續保持。周俏不在,有時候你心里煩悶或是高興,不能及時與她分享,可以通過寫作來釋放壓力,傾訴感情。用筆寫,用電腦寫,都可以。給人看,不給人看,也都行。當然啊,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主要是每個人吧,在興趣愛好方面投注一點精力,是很愉悅的一件事情。”</br> 黎衍明白陳司堯的意思。</br> 從小到大,因為家境原因,他沒在課外進行過音樂、美術方面的學習,等于說沒有任何才藝。上學時,除了課業,他最大的興趣愛好應該是體育活動,踢足球、打籃球、游泳、跑步等等。</br> 不過現在,非要他找個機構去打輪椅籃球也很扯淡。陳司堯可能覺得他的業余生活太枯燥了,周俏又不在,就鼓勵他撿起一些愛好,比如寫作,也算是陶冶情操,能讓生活過得豐富一些。</br> 黎衍聽進了陳司堯的話,可暫時沒有動筆的念頭。他每天下班后都挺忙的,要做飯,要鍛煉,要和周俏視頻,還要刷題。</br> 再過半年就要考CFA三級了,三級比一、二級要難許多,很多人都是掛在三級上。交了那么多的考試費,黎衍不想掛,所以每天都要抽時間復習,哪里還有工夫去寫作。</br> 很快,又到跨年夜那一天。</br> 夜里11點50分,黎衍獨自一人坐著輪椅待在小區中心花園里。</br> 他腿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頭是幾個大大小小的煙花。他拿出一個扁扁的六邊形煙花放到地上,打開手機接通周俏的視頻。</br> “老婆!準備好了嗎?”黎衍呵著氣,搓著手,“今天好冷啊,錢塘有冷空氣,降溫到零下了。”</br> 周俏待在寢室陽臺上,笑嘻嘻地看著他:“準備好啦!”</br> “我這次買的煙花比去年的漂亮,不過去年那種也買了,我只帶了兩支下來。”黎衍看著時間,“快倒計時了,先給你看一個‘金銀樹’!”</br> 周俏說:“我來倒計時!”</br> 黎衍掏出打火機,拿著手機對著地上的煙花拍:“沒有時差真不錯,可以和你一起跨年。”</br> 周俏說:“你點燃了快點離開啊,千萬別炸著自己。”</br> “放心,沒那么蠢,我很靈活的。”黎衍彎下腰模擬點引線,又快速地轉動輪椅倒退,覺得沒問題后再一次回到煙花邊。</br> 手機里的周俏叫起來:“到了到了!五,四,三,二,一!老公新年快樂!”</br> “老婆新年快樂!”黎衍的打火機點燃引線后,很快就將輪椅退到一邊。</br> 金銀樹是一種噴射類煙花,從筒口噴出三、四米高的金色火花,呲呲作響,絢爛的光線映照在黎衍臉上,他拿著手機對著煙花拍攝,一邊拍一邊說,“新的一年,希望咱們家的周俏同學在新加坡吃好睡好,工作順利,學業進步,身體健康,別太辛苦啊。”</br> 周俏只能聽到他的聲音,看到的是噴射著的火樹銀花,說:“那我希望咱們家的黎衍同學在錢塘也吃好睡好,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考過CFA三級,年度再漲薪10個點!”</br> “臥槽!還10個點?”煙花放完了,黎衍轉過手機面向自己,笑著說,“周俏花同學,不能這么貪心,這次不可能有10個點了,最多5個點,就算1個點不漲也沒話講的。”</br> 周俏撇撇嘴:“我們都漲薪了呢,一月開始3000新幣了!漲200喔,折成人民幣就是1000哦!你這可是拉了咱們家的后腿啊!”</br> 黎衍大笑:“那沒辦法,誰叫周俏花同學這么能干呢!賺的還是外幣!黎衍同學就這么點兒本事,躺平任嘲,以后就吃老婆軟飯了!”</br> 周俏咯咯直笑,邊上突然多出一個腦袋,白嫩嫩的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黎衍愣了一下,向著對方揮揮手:“嗨!新年快樂。”</br> “新年快樂!黎大帥哥!久仰大名!”胡丹綺笑瞇瞇地摟著周俏,“打擾下你們二人世界,我也想看煙花,可以嗎?”</br> “沒問題,我繼續放,還有好幾個呢。”黎衍繼續把剩下的幾個煙花一個一個放完,除了有在地上噴射的,還有在地上飛速旋轉的,一邊轉一邊變幻著五顏六色的光,黎衍拿著手機拍攝,給她們解說,“漂亮嗎?費了老大勁兒才買到的,只冒火花,不會響,吵不著人。”</br> 周俏在那邊大叫:“漂亮極了!”</br> 最后只剩兩支彩珠筒,胡丹綺看著周俏的屏幕,只見鏡頭晃了幾下后,手機固定住了。兩個女生看到黎衍的臉,他說:“我站著放,這樣能看得到嗎?”</br> 他站直身子,慢慢地退后兩步,又轉了個身,手機便拍到了他側面背影。</br> 他挪動的時候身體依舊會控制不住地搖擺,胡丹綺還是第一次看見黎衍走路,沒敢說話,周俏卻是一直笑盈盈地看著他。</br> 手機應該是豎著擺在輪椅上,黎衍點燃引線,單手舉著彩珠筒45度向天,很快,一顆一顆的小火花就射了出去。</br> “看得到嗎?”他問。</br> 周俏和胡丹綺一起喊:“看得到!”</br> “黎衍同學得站穩。”黎衍回頭對著手機一笑,“兩個美女看著呢,這新年第一天要是摔了,臉就丟大發了。”</br> 周俏哭笑不得:“你注意力集中呀!小心點兒!”</br> “放心,我有數。”黎衍自信地說,“就這么幾步路,你老公現在能走。”</br> 胡丹綺吃狗糧吃得夠夠的,卻舍不得走開,直到黎衍放完全部煙花,搖擺著走回輪椅上坐下,周俏才和他結束視頻。</br> “新年快樂,老公,你趕緊回家吧,小心感冒。”</br> 黎衍裹裹外套:“真挺冷的,風很大,你也早點睡吧,新年快樂,老婆晚安。”</br> 周俏:“晚安,mua。”</br> 黎衍:“mua。”</br> 胡丹綺:“……”</br> 周俏摁滅手機,胡丹綺一下子就把腦袋擱在了她肩膀上。</br> 整整一年同吃同住同上課同上班,身在異國他鄉、舉目無親的兩個女生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br> “怎么了丹丹?”周俏終于發現胡丹綺不對勁,眼角掛著眼淚。</br> 胡丹綺說:“我想家了,想我爸,想我媽……”</br> 周俏抱抱她:“沒事啊,再過三個月就能回去探親了。”</br> 胡丹綺抹抹眼淚,抬起頭來看周俏,嘴一咧,“哇……”一聲就哭了:“俏俏,那個混蛋剛剛和我說分手了!原來他早就有新的女朋友了!一直瞞著我!嗚哇哇哇……”</br> 周俏:“……”</br> 新的一年開始,胡丹綺失戀了,不過,她很快就恢復過來,因為周俏把這件事偷偷地告訴給徐辰昊,徐辰昊又告訴給了小章。</br> 于是,這一年情人節時,周俏就發現胡丹綺收下了小章送的一支口紅。</br> “唉……這該死的愛情,嘖嘖嘖。”視頻里,周俏把這件事說給黎衍聽,“阿衍,你說,他倆要是成了,我算不算紅娘呀?”</br> 黎衍在那邊笑個不停:“我都沒發現你居然有這個愛好?”</br> 周俏跟著他一起樂。</br> 到此時,黎衍接受陳司堯的心理咨詢已有五次,周俏問他感覺怎么樣,黎衍說挺好的。</br> “繼續咨詢吧!”周俏說,“每個月也就一千兩百塊錢,咱花得起。”</br> 黎衍又笑了:“這不是錢的問題,主要是我真的感覺挺好的,每次去和陳老師聊天都特別舒服。雖然有些事情平時和你也在講,但是和他是當面聊,他給的一些建議真的很有用,所以我自己也想繼續。”</br> 陳司堯已經給黎衍出過一份詳盡的心理分析,黎衍拍給周俏看過,很意外的,從頭到尾沒有出現“躁郁癥”這三個字,倒是出現了輕度抑郁的描述。</br> 周俏自然不會去和黎衍說。她想,陳老師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也許在他看來,現在的黎衍心理狀態已經很不錯,又不用吃藥,何必要再去刺激他一下呢?</br> 這幾個月,周俏自己也找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電子書來看,雖然很多內容不能理解得太透徹,大概的意思還是能明白。</br> 心理疾病其實很普遍,只是每個人程度不同而已,種類又很多,癥狀各異,連區分形式都有很多種,所以心理學實在是一門很龐大繁復的學科。</br> 周俏想,陳老師做的任何決定,肯定都是為了黎衍好。黎衍最近的確越來越好,聽他說,張有鑫也開始尋求心理咨詢,并且想等身體再養好一些后,開一家店,給自己找點事做。</br> 四月底,周俏回國,開始幸福的兩周休假。</br> 到家第一晚,她和黎衍就面對面坐在床上,開始計算這一年零三個月,他倆一共存了多少錢。</br> “我大概是十五萬到十六萬。”周俏抬頭看他。</br> 黎衍:“……”</br> 他輸了,小黎先生只存了八萬,加上公積金里的四萬多,和之前的一丟丟積蓄,一共是十三萬多。</br> 年初時,他果然沒能漲10個點,只是普通的年度漲薪5個點,底薪漲到了9000出頭。</br> 黎衍弱弱地為自己辯解:“我剛付完全年房租。601是春節后才租出去的,對方房租還是半年付,這一來一去就相差好幾萬呢。”</br> 周俏笑呵呵地拍拍他的頭:“不用解釋,我不怪你。”</br> 黎衍:“……”</br> 宋晉陽搬去新家了,春節后,永新東苑601租給了新的房客,跑中介、收房租的事兒全權由沈春燕和宋晉陽搞定,房租倒是一分不少地進了黎衍口袋。</br> “哇!我倆居然存了這么多錢!”算完存款,周俏興奮得要命,“阿衍!二十九萬哦!”</br> 黎衍自己也覺得很神奇,也就一年多,家里的存款眼看著要突破三十萬了。明明兩年前,他倆對著一萬塊的接受腔都要愁眉苦臉地抱頭痛哭。</br> 周俏轉著眼珠子想了想,拉過黎衍的手說:“阿衍,你聽我的,六月考完試,你就去學車,拿到駕照后立刻買輛車!”</br> 黎衍抬頭看著她:“買車?”</br> “對!先買車。”周俏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咱有錢,還能繼續掙!你上下班開車更方便,明年我休假回來,你開車來接我,好不好?”</br> 黎衍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居然也有點激動,點頭說:“好,先買車。”</br> 只是,小黎先生并沒有依照先前的計劃休假五天陪周俏,事實上,他連一天假都沒休。</br> 那是因為,部門里所有的Junior都得到風聲,到這年七月,財務分析部又要增加新坑,會增加一個SeniorFA崗和兩個JuniorFA崗。Junior崗肯定是外招,優選應屆畢業生。而SeniorFA崗,則是從部門現有的Junior里提升。</br> 如此一來,黎衍哪里還敢休這么長的假,天天都是愛崗敬業的小標兵,周俏開始還有些不開心,后來聽說SeniorFA的底薪是14000,立刻就對黎衍說:“你要不晚上加加班再回來?每天定時打卡下班會不會讓你們單位同事覺得你不夠勤奮啊?”</br> 黎衍暈倒:“我工作都做完了,為什么要加班啊?你一年才回來兩個禮拜,我都不休假了,還不讓我下班回來見老婆啊?”</br> 周俏激動地說:“一萬四呢!”</br> 黎衍大聲抗議:“兩萬也不加班!三萬都不行!”</br> 晚上,進行過非常愉快的一番運動后,周俏趴在黎衍身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周俏問:“你們有幾個人競爭這個崗位啊?”</br> 黎衍說:“六個,具體誰上,不好說。”</br> 周俏想了想,問:“會按資排輩嗎?你們這六個,陸欣和小洪是和你一塊兒入職的,那會不會就升比你們資歷老的那三個啊?”</br> 黎衍說:“不會,那三個有兩個已經入職四、五年了,依舊是Junior,你想想他倆的水平吧,到現在還會犯低級錯誤,都不夠膽去跳槽。另一個能力倒還行,入職就比我們三個早了半年,大家現在工作都能勝任,我覺得我們四個誰都有機會。”</br> 周俏抬起頭來看他:“阿衍,那你一定要爭取啊!需要遞申請嗎?”</br> “不用,完全是看表現和前兩年的KPI打分,由我們部門幾個老大來定。”黎衍眼睛望著天花板,“雖然我和方經理也算有點關系,不過怎么說呢……他也就是個主管,我又坐輪椅,其他我不擔心,就怕他們考量時拿這個說事,那我可一點辦法也沒有。”</br> “不會吧?”周俏皺起眉,“入職定工資就欺負你了,這升職還要再欺負你啊?”</br> 黎衍笑起來:“這也不叫欺負,人之常情吧,反正對于工作能力我是很有信心的。Senior的活我現在就能干,平時也都在幫虎哥。唔……聽天由命吧,還有兩個月,先把三級過了再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