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4日。
    姜戈的時差已經調整過來了。
    她現在沒有事情做，白天睡到自然醒，中午看看電影或者學習烹飪，傍晚的時候林月知下班了會來找她一起吃飯，反正日子過得自在又快樂。
    周六這天，姜戈去了書店，一家店面不大的復古懷舊書店。
    她來幫林月知找幾本書。
    她看書店老板正在忙，就自己慢慢找。
    走到中間第二排的書架，姜戈剛拿了本書起來翻，就聽見旁邊傳來“咔嚓”一聲，是她非常熟悉的聲音。
    她頓了下，側過頭。
    是個女孩，手里拿著一個拍立得。
    女孩臉上還有幾分錯愕，顯然是沒有想到聲音會這么大，她吐了吐舌頭，俏皮可愛：“不好意思啊姐姐，你長得太好看了，我這手一下不太聽話。”
    贊美的話誰都喜歡聽，姜戈也不例外。
    她笑了下：“沒關系。”
    女孩湊過來，很自來熟：“姐姐，你真的長得好好看，你有沒有男朋友呀？我把我哥介紹給你好不好？”
    姜戈無奈又好笑：“你哥長得好看嗎？”
    女孩很驕傲：“帶出去還是挺有面子的。”
    姜戈挑眉：“真的嗎，可是姐姐現在不想談戀愛。”
    “好吧。”女孩聽出她是在婉拒，一臉惋惜，轉而又問：“那這張照片我可以留著嗎？”
    “嗯，隨便你。”
    姜戈買好書就離開書店了。
    書店旁邊挨著一家咖啡館，女孩后腳離開書店后，抱著幾本書走進了咖啡館。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他將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線條優越的下顎，陽光透過玻璃窗傾瀉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模糊的光圈。
    女孩在男人對面坐了下來。
    “哥，我剛剛在書店里看見了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男人在看手機，頭也不抬，淡淡地問：“書買好了？”
    “買好了，我還拍了漂亮姐姐的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眼？”
    “沒興趣。”
    女孩撇嘴，咕噥了一句：“活該你單身。”
    男人抬起眼皮，嗓音涼涼的：“程瑜，你在嘀咕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哥，我想吃這里的奧利奧咸奶油蛋糕，可以給我買一個嗎？”
    男人將錢包丟給她：“去買吧，買完回家了。”
    程瑜高興：“好嘞，謝謝老板。”
    ……
    晚上姜戈和林月知去了以前讀書那會兒常去的一家大排檔吃飯。
    大排檔在外邊，靠近江邊，夜幕降臨，水波粼粼的江面映著月亮和高樓的虛影，街道馬路燈火霓虹，到處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息。
    姜戈每次來大排檔都必點紫蘇炒螺和鴨腸。
    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味道還是跟記憶中一樣。
    姜戈難得胃口大開，吃了好多，還讓老板炒多一盤米粉，如果不是寬松的衣服遮住了，肯定能看見她圓滾滾的肚子。
    林月知也吃撐了。
    她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臉上是大寫的滿足。
    “要是宋狗也在就好了。”她問姜戈：“宋狗最近有跟你聯系嗎？”
    姜戈搖頭。
    林月知口中的宋狗是宋西亭，她的發小，林月知也是通過她才結識的宋西亭。
    高中那會兒他們三個就是鐵三角，每年寒暑假都聚在一起，有時候還會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林月知和宋西亭也是一對冤家，因為初次認識的場面不太愉快，導致后來兩人常常因為這事拌嘴，誰也不饒誰。
    忘了說，宋西亭已經從當初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蛻變成了英勇又果斷的刑警隊長，不過他工作的地方不在江城，有時候出任務十天半個月都會聯系不上，姜戈這次回國就給他打過電話，不過一直沒人接。
    林月知：“他現在肯定還不知道你回國了。”
    姜戈問她：“你跟西亭現在什么情況？”
    “哪有什么情況呀。”林月知抿了抿嘴：“就他這情商，多給他五年時間他都未必能察覺得到什么，他的心啊，都撲在犯人和工作上了，沒有多余的地方給我了。”
    林月知喜歡宋西亭，這事姜戈知道，但是宋西亭知不知道，姜戈不清楚。
    “你不打算跟他表明心意嗎？”
    “萬一被拒絕怎么辦？”林月知雙手托著腮幫子，嘆了口氣，惆悵道：“到時候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而且你夾在我們之間也會很為難。”
    都說旁觀者清，但姜戈是母胎單身，對于感情的事情不太懂，也不好給出什么建議。
    于是兩人默契地跳過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
    今晚這頓是林月知請客，說是作為報答白天姜戈跑那么遠的地方去幫她買書。
    姜戈也沒跟她搶。
    林月知進去店里買單的時候，姜戈坐在外邊等。
    冬天的夜晚總是漆黑又漫長，空氣里沉浸著潮濕的冷意。
    林月知從店里出來的時候，被一個莽撞的男人撞倒在了地上。
    姜戈一驚，忙起身過去。
    男人撞倒林月知后連句道歉都沒有就跑了。
    姜戈來到林月知的面前，伸手要扶她起來，就聽見她著急地說：“姜姜，我錢包不見了！”
    姜戈頓了下，迅速反應過來，拔腿去追剛剛那個男人。
    “等等我姜姜！”
    街上很多人，此起彼伏的喧囂聲吞沒了冬夜的沉寂。
    姜戈奮力追趕著那個在人群中慌亂逃竄的男人。
    “抓小偷啊！”她追了兩條街，體力快要透支的時候，一個矯健的身影從人群里沖了出來，三兩下就將小偷制服了。
    姜戈終于能停了下來。
    她手扶著腰，大口大口的喘氣。
    她大概把今年的運動量都貢獻給了今晚。
    她緩了會兒才走過去。
    “先生，謝謝你……”
    話未說完，那人轉過了身。
    姜戈看見那張熟悉的俊臉，微微睜大眼睛，驚訝：“宋西亭？”
    宋西亭也愣住了，他剛剛從計程車下來就聽見有人在喊抓小偷，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管，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姜戈。
    “你什么時候回國的？”
    “你什么時候回江城的？”
    兩人同時開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西亭從小偷手里奪過錢包，遞給姜戈：“這是你的？”
    姜戈說：“不是我的，是知知的……”
    她猛然想起林月知還在大排檔那里，“糟了。”
    林月知差點要報警了。
    她追出去的時候，姜戈的身影已經不知所蹤，電話也打不通，她怕姜戈倒回來找不到自己，又不敢亂跑，除了待在原地干著急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見姜戈平安回來，眼眶都紅了。
    姜戈把錢包還給林月知。
    林月知鼓著臉，很生氣：“傻瓜，你這樣追出去，要是那人身上帶著刀怎么辦？”
    姜戈自知理虧，訕訕地笑：“我這不沒事嗎。”
    兩人說話間，一道戲謔的聲音穿了進來：“夠了啊你們兩個。”
    林月知一怔，視線越過姜戈的耳旁，落在她的身后。
    男人神情慵懶，上面一件黑色夾克，下面一條黑色休閑褲，人高腿長，瀟灑又干練。
    宋西亭帥氣挑眉：“哇，好感動，終于發現我了。”
    “宋狗？”
    林月知又驚又喜：“你怎么回來了？”
    宋西亭走過來，無奈：“我一天沒吃東西了，能先吃口飯再聊嗎？”
    ……
    上個月宋西亭瞞著所有人上交了調職申請。
    正好前段時間中山公安局有位前輩升職了，多出了個空缺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替補，于是上頭就批了他，他交接完收尾的工作就馬不停蹄趕回江城了。
    想說給大家一個驚喜，沒想到姜戈比他還快了一步。
    林月知盯著正在大口吃飯的宋西亭，問他：“所以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宋西亭含糊地嗯了聲。
    林月知眼睛一亮，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喜悅：“太好了，以后我們三個就能跟以前一樣經常聚在一起了。”
    姜戈也高興：“嗯。”
    宋西亭卻很煞風景的來了句：“還有個壞消息。”
    林月知：“……”
    她沒好氣：“不要告訴我你剛剛說的都是假的。”
    “那倒不是。”宋西亭扯了扯唇角：“只是我剛回來，局里還有一堆事，近期內恐怕是沒有時間常聚了。”
    原來是這樣，林月知松了口氣。xしēωēй.coΜ
    三人坐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話，從東邊扯到西邊，又從南邊扯到北邊，仿佛回到了高中那會兒。
    散伙回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姜戈走在小區的石子路上，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手機嗡嗡震了兩下，林月知問她到家沒。
    她正要回復，身后突然傳來窸窣的聲音。
    她指尖一頓，回頭。
    夜色昏暗，冷風嗖嗖吹過樹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四周沒人。
    姜戈心里頭有些怪異，收回視線走沒幾步，又感覺身后有人跟了上來，如同黑夜的鬼魅，陰魂不散。
    她心如鼓搗，攥緊手機，壓下不安的情緒，同時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前面有一對慢悠悠遛狗的情侶，姜戈快步上前，與他們并肩而行，充當電燈泡。
    那對情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姜戈故作鎮定，走了小段路又戒備地回頭看一眼，只看見婆娑的樹影。
    難道是她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