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氣勢。莫道窮才想調侃幾句,就見凌云忽然倒在地上蜷作一團,戰栗不止。
莫道窮一驚,趕緊快走幾步趕到凌云身邊蹲下來,伸手抱起他,急急問道:“凌云,凌云!怎么了?”
凌云微閉雙眼,說不出話來。臉上一片死灰,表情卻不像肢體表現出來的那樣猙獰,而是比猙獰更讓莫道窮心驚的麻木。好像顏面神經被麻痹了一樣,毫無表情。
莫道窮一時手足無措。抱著凌云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找醫生,拉起嗓子就喊。但是這座地下實驗室的隔音設備實在太好,外面哪里聽得見,莫道窮沒辦法,只好小心翼翼的放下凌云準備出去叫人。還沒站起身,就發現凌云的手緊緊握著他的衣角,毫無表情的面孔困難的左右搖晃了幾下。
是叫他不要喊人嗎?莫道窮心急如焚。凌云現在的樣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很危險,怎么能不喊醫生來。莫道窮只當是凌云身體難受不希望自己離開,安慰道:“我就離開一下叫醫生過來,一會兒就回來。乖,把手放開?!?br /> 凌云已經是連頭都搖不動了,但是手還是攥得緊緊的。
莫道窮情急之下去掰他的手,沒想到這時候凌云還有那么多力氣,居然一時還掰不開。莫道窮此刻也是慌了,手都有點哆嗦,更加使不上力。
“凌云,放手!我得去叫人!”莫道窮幾乎大叫起來。
凌云已經陷入昏厥,但是攥著莫道窮衣角的手一刻也沒有放松過。莫道窮額頭上除了一層汗,就算知道沒用,還是徒勞的大聲喊著。不多久嗓音都有些嘶啞了,這才想起來可以把衣服脫掉。于是抖著手半天才解開外衣,還沒來得及往下脫,就看見凌云原本緊閉的眼睛睜開了,向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我沒事了?!绷柙频穆曇艏毴粑煤?,莫道窮湊過去才勉強聽到??纯戳柙颇樕?,雖然還是蒼白,但所幸已經不是死灰色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凌云動動僵硬的手腳,好像一時還恢復不過來的樣子,皺著眉頭勉強撐起身子。莫道窮趕緊將他扶起來,問道:“怎么樣?好點兒沒有?”
凌云點點頭:“沒事了。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莫道窮不信:“怎么沒事?你自己看不見自己的臉色,太嚇人了,好像一口氣接不上來就會過去一樣。你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沒聽你說過?”
凌云見他滿頭的冷汗,勉強伸手拿自己的袖子為他擦了擦,笑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催^不少醫生,上大學之后學校醫學院的老師們還特意會診過,還是沒查出來到底是什么病。”
“常發作嗎?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莫道窮自己用手胡亂抹抹額頭,反手抓住凌云的手。凌云的手冷得像冰塊,莫道窮心疼不已,握在手心搓了又搓。
凌云眉梢眼角都暖和起來。
“不常發作,就是累的時候會忽然來一下子。也沒什么,一下就好,什么檢查都做過,也沒看出對身體有什么影響,頂多就是當時難受一點,過后一點感覺都沒有。”
莫道窮點點頭,心里還是不放心:“還是再找專家看一看。你這樣子太嚇人,哪里也不像沒事?!?br /> 凌云此時已經好很多了,自己坐了起來,聳聳肩:“Q大的教授還稱不上專家的話,國內就沒人是專家了。”
莫道窮一想,也是。但終究還是不放心。出去之后還是要找人看看,國內沒有,就找國外的,這點路子他莫道窮還有。打定主意,莫道窮決定一回到實驗室就給美國的同學打電話。
凌云看他神色,知道他不會輕易就放棄,心底嘆了口氣暗道麻煩啊麻煩,但是眼角那一點點笑意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情。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何時得到過這樣的關心。凌云深吸一口氣,空氣都好像是甜的。
李志遠很快知道了手術成功的消息,立刻就親自來見莫道窮和凌云,二人甚至連手術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來。
“她什么時候會醒?”李志遠一進門就說到,什么禮節什么客氣全都拋到腦后去了。
凌云才剛剛恢復行動能力,手腳都還使不上勁只想休息,對此時闖來的李志遠有些不滿,臉上倒也沒表現出來,禮貌的站起身來:“這就難說了。畢竟尊夫人已經成為植物人長達十年時間,這期間造成的損傷不是一時半刻能夠修補的。而且也不是說手術成功就好,這只是個引子,真正重要的還是術后康復?!?br /> 李志遠表情古怪,好像極度興奮又強壓著不表現出來,或者說,是心里極度期待但是又強迫自己不要這么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很淺顯的道理。
莫道窮看凌云臉色還是不太好,回絕了李志遠吃飯的邀請,提出要回去先休息。李志遠這時候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一句反對的話都不會有,立刻安排下面的人送父子倆回家。
一般大手術都選在夜里做,據說人在深夜精神集中度最高。走出地下室的時候正是晨光熹微,東方一片珍珠色的光暈,就算是完全沒有審美能力的莫道窮也禁不住說了一句好美麗。
真正美麗的是自由吧。凌云看看他的側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