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窮不是醫生,所以對于凌云的操作是一竅不通。唯一還算明白的也只有預先的準備工作而已。可就算如此,莫道窮還是瞪大了眼——凌云這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還有這一手!
凌云說,他需要一些本體的未分化神經元,用來修補患者因為長時間昏迷而遭到損傷的腦神經。莫道窮說,這挺難,現在為止還沒人能把神經元分化程度這么高的細胞脫分化呢,神經元又不是骨髓細胞,只要人活著就一直不停的生成,那玩意兒在人滿一歲后就已經發育完全,從此以后是用一個少一個了,哪里找沒分化的去啊。
凌云說,他有辦法。
莫道窮雙手揣進兜里,站在一旁看凌云到底有什么辦法。不是他故意做出這種類似于隔岸觀火的姿態,只是莫名的在凌云身邊就覺得自己什么都不必操心,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若是換作別人,看到莫道窮這副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樣子非對他有看法不可,事實上這種情況也不少見了,莫道窮樹敵的大部分因素就是這個。
還真挺冤的,如果莫道窮有自覺的話。
不通世事如他,當然是感覺不出什么的。凌云雖然敏銳,但是對于這位搞不好比自己還要像小孩子的父親有一種莫名的縱容心理,自然也不會介意,大部分時候只是笑笑而已。
那小部分時候也不是向莫道窮說明,而是像溺愛孩子的父母一樣慣著他,不知是有意無意的。于是,莫道窮的天真本性更是發揚光大,連同事看了也是搖頭不止。
蔣蘭心就對凌云說過,你太寵你老爸啦。話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歪著腦袋想半天,尷尬的對凌云笑,糾正:我的意思是,雖然你是小輩,但是長輩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也可以提出來的嘛,不用不好意思的。
凌云對她微笑,說我會注意的。然后下次遇到類似狀況還是我行我素。
蔣蘭心搖頭,孩子太孝順了也不好。
當然主角之一的莫道窮,是一點都沒有意識到。
從雙手插兜到抱起雙臂到雙手撐到桌面上——這幾個不同的姿勢可以充分說明莫道窮心理狀態的改變。
就算不是自己的專業,但是多多少少也看得懂一些——具體過程當然不全清楚,但是結果莫道窮是看明白了——凌云,從李志遠妻子大腦灰質稍微取了些細胞樣本,然后不知怎么弄的,幾乎是一夜之間那些原本枝枝杈杈的神經元就退化成圓墩墩的為分化細胞了。
莫道窮張大嘴,話都說不利索:“凌,凌云,你這是,這是怎么做到的?報上去搞不好你就是中國第一個拿諾貝爾醫學生理學獎的人哪!”
凌云淡淡的笑,臉上謙和的表情一如既往。
好戲還在后頭。
接下來需要一場開顱手術,凌云不屬八爪魚,實在沒辦法獨立完成——莫道窮就別指望了,一切脫離他本專業的東西他都完全不懂,連剪刀和止血鉗都分不清楚的人上手術臺那明擺著是害人。
凌云向李志遠要了兩個口風緊而且容易抓把柄的醫生——這一點很重要。出于一些原因,凌云現在并不想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這一點也讓莫道窮很不理解。莫道窮自己是個挺張揚的人,但凡有什么一定不肯掖著藏著,但是凌云不同,他有自己的考量。也許是幼年時期在孤兒院的生活給他留下的影響,凌云做事從來分外小心,沒有十足的把絕對不說。
太謹慎等于沒魄力。這個是適用于平常人的公式,對于凌云,這兩者之間只能添上不等號。
雖然莫道窮在手術室里毫無用處,但是身為這個課題的負責人——其實這一點還有待商榷——還是跟著上了手術臺。其實大部分原因還是他身為科研工作者的好奇心。
顯微注射器,玻璃分針,電筆,這都是莫道窮熟悉的。但是在這間手術室里他熟悉的東西也只限于這些了,其他的就看不太懂,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就很奇怪的儀器。莫道窮特意仔細看了一下,心底里吐了吐舌頭。這些儀器基本上都是重新改裝過的,英國法國德國日本哪里的都有,拼在一起跟科學怪人似的。
無所事事,莫道窮站在一旁看凌云操作。開顱器長得像開罐頭器,腦刀長得像西瓜刀。這是莫道窮整臺手術下來唯一的感觸。
五個多小時以后,凌云放下電筆,松了一口氣。
“手術結束。”凌云說,聲音里有顯而易見的疲憊。
兩個助手此時已經完全將凌云當作神了,都拿崇拜的眼神看著凌云被口罩和眼鏡遮住大半的臉。凌云隔著臺式顯微外科手術鏡向眾人笑了笑,然后忽然神色一變。
不明顯。應該說如果不是很仔細的看的話其實是看不出來的,但是莫道窮一眼就看出來了,趕緊走到他身邊打算問他怎么了。
凌云向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后對兩個助手說:“大家辛苦了。現下去休息吧,順便告訴李先生手術很成功。接下來的收尾工作我來就好。”
哪里有讓主刀醫生收尾的道理?助手當然不肯。凌云抬頭,護目鏡下的眼睛向兩人一掃,兩人立刻就沒了聲音,乖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