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買賣第二天，依舊早早起來。劉氏給他熬的米粥，蒸了一籠豬肉包。

老人家睡眠少，起得早。不過看祖母劉氏這么大年紀忙忙忙后給他收拾，還是于心不忍。尋思過兩日找個手腳麻利的仆婦過來幫忙。

早上補貨后發現賈桂花已經早早守在攤位前等著。賈瑞還以為昨天吵架后她不來了，準備今天自己上場主持，臨時找了個會算數記賬的親戚幫忙。

說實話，抽獎生意主要是男人來玩，女子主持天生就比男人主持有吸引力。像賈桂花這種人腦子活絡、潑辣大膽的人還真不太好找。

依舊是忙碌的一天。這一天下來毛利是二十五兩，已經有部分昨天的熟客奔著一等獎來的。昨天抽走山羊的兩個客人居然都過來再顯身手，可惜今日他兩個運道不夠，三頭山羊都被別人抽走了。

中午暫時歇業時，賈瑞抽空拿了十兩銀子到薛氏木器店，囑咐掌柜再做一副聚運輪盤。

到了第三天下來，毛利已經達到三十多兩。前面免費發放發卡、木簪等小物件的環節大大減少。

很多客人已經領了十多次免費發的小禮物，對這個興趣大減，已經懶得排隊，直接拿出一百文抽獎。

到了第四天，另一個聚運輪盤已經做好。一邊是免費領取小禮物然后免費抽獎，另一邊則直接就是針對熟客的一百文抽獎。

沒想到第四天接近中午時，有人在眾人驚呼中抽中了一等獎，直接把四頭山羊，幾大籠子數百只的雞鴨鵪鶉一網打盡。

大獎幸運兒找個兩輛馬車，才把這些活物全部裝車。中一次大獎，直接就是三十多兩銀子沒了。幾人忙活了一上午，算下來還倒貼近二十兩。

之后緊急補貨，獎品也再度升級。二等獎從數十斤的山羊變成二百多斤的大肥豬，當然每一次抽獎的費用也調升到兩百文。

上午出了個一等獎，下午抽獎更是火爆非常。一天下來不僅把上午的虧空賺了回來，還多賺了二十多兩。

不過第四天時，已經有人盯著聚運輪盤指指點點，嘴里還念叨六等獎多少個格子，一等獎多少個格子。

還有人抽完獎后故意停留，直接對聚運輪盤又摸又捏，從上到下看個仔細。

“客官別摸了，這不是你家婆娘奶子，再使勁也擠不出奶來。”賈桂花嘴下毫不留情，圍觀人哄笑，這人才訕訕走開。

到了第六天早上，賈瑞、秤砣、賈桂花趕到文廟時，有人已經早早把他們昨天的位置占了，而且人家同樣也是做的抽獎買賣。

看起來大體相似的貨物以及雷同的聚運輪盤，幾人傻眼了。賈桂花他們幾個差點沒和對方打起來，最后才被賈瑞拉開。

生意就是這樣，看著你一天天的掙錢，別人當然要過來分一杯羹。而且第六天文廟門口附近一下子新出現了三家做抽獎生意的。

第六天上午生意驟然冷落下來，總共掙了不到二兩銀子。賈瑞沒事人一樣也不著急，招呼小胖子去買了六大碗羊雜湯過來。

未等賈瑞喝完羊湯，隔壁已傳來眾人的驚呼聲，“一等獎！通殺！”

賈瑞、賈桂花幾個對視一眼，不厚道的笑了。

“小胖，拿一壇杏花釀和二斤羊肉過來。大伙加點餐，下午輪到咱們賣力吆喝了。”賈瑞扔了半吊錢給小胖子。

只聽隔壁的女子叫道：“這回不算，重新再來。”

“老子拿錢中的大獎，憑什么不算。”中獎者跟女子對峙。圍觀人要么是抽獎的，要么看熱鬧的，見女子賴賬，紛紛站在中獎者一邊，數落女子一家不守信譽，中了大獎不給兌獎。

女子一家也不肯兌獎，這一等獎兌出去就是血虧五十多兩。

眼看著雙方鬧得厲害，愈發不可收拾，有五個衙役過來驅散眾人。這五個衙役也是玩過抽獎的，結合眾人的說辭，直接做主把兩頭大肥豬、五六只山羊，數百只雞鴨、鵪鶉給了中獎的幸運兒。

領頭的衙役還警告攤主，如果再有不兌獎的情況，直接扭送官府按欺詐舞弊罪論處。

大獎得主神氣十足、呼朋喚友來了七八號人拉著三大車獎品回家，看熱鬧的才散去。

這一家攤販收拾完東西時候，賈桂花叉著腰沖對方的婦人譏笑道：“才半天就收拾東西滾回家了？這一回怕是把家底賠穿了吧。要不要姑奶奶賞你幾個銅錢買倆窩窩頭吃？”

這婦人早上因為占了賈瑞昨天的攤位與賈桂花大吵一場。此時婦人卻如喪考妣，只顧著低頭走路，一句話也不言語。

這一家走后，沒多久第二家也不干了。第二家功夫也沒學到家，免費獎品不停發，已經把免費的小物件發放一空。還有抽獎環節也是虧損十多兩，總的下來虧損四十兩上下。趁著還留著一小半的貨品，直接收拾東西也回家了。

第三家倒是謹慎、小心。免費獎品舍不得發太多，中獎概率也是奇低。他家的輪盤轉起來不是正圓，晃晃悠悠的，絕大多數都停在同一個位置。

有人玩了兩把大呼上當，再也沒人玩了。從早上到現在也不過掙了幾百文錢。再算上發的百來件小禮物，還倒貼一百多文。

其余三家的客人最終全來到賈瑞這里。賈桂花又開始賣力吆喝起來。

到了傍晚，毛利破天荒的到了六十兩。幾個伙計看賈瑞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這時候傻子也看出來賈瑞掙錢了。畢竟框子里的銅錢一天比一天多，任誰也看得出來。

寧國府西邊的一處院落，占地不大但考究別致。

屋內賈薔坐椅子上，對一旁束手而立的三十來歲賊眉鼠眼的漢子說道：“才半天就賠了七十兩？”

那漢子道：“實在是那些差役太可惡，強逼著我們要兌獎，硬生生讓別人把東西搶走了。”

“你當初可是紅口白牙，說這門買賣掙錢，才求我借了五十兩去。”賈薔斜眼看著漢子，俊秀的臉龐有些乖戾道：“賠了是你活該，我的本錢和利錢一分不都能少。”

漢子瞇起眼睛，咬牙道：“薔少爺，這買賣我盤算過，一天下來能掙四五十兩銀子。我家那口子從頭至尾看了三天，賈瑞收了多少錢，兌出去多少獎一清二楚。”

拿出一張紙來，上面歪歪扭扭的的記著賬目。其中數目竟是接近賈瑞攤子的真實數據。

“你說這買賣一天多時能掙五六十兩，少時也能掙個二三十兩銀子？”賈薔有些不敢相信。

“薔少爺若是不信，可親自去看。盯著這買賣的可不只有咱們，單單今天就新開了三家。”漢子道。

漢子挑了挑一對鼠眉，“這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那個聚運輪盤，其中的一到六等獎各有多少格子，寬窄幾寸我們只能畫個大概。而且他的輪盤格外精致，還能防止倒轉。”

這漢子倒是有幾分眼力。賈瑞高價制作的輪盤首要就是為了防止別人仿制。

首先材料取直徑四尺開外的杉木，截取一寸厚。然后精細打磨，刻字，最后還要保證輪盤各處重量均勻一致再打磨一番。中間的轉軸有齒輪裝置，正轉時齒輪旋轉無異，停止轉動時齒輪會被銅片咬合，防止倒轉。

其中一到六等獎分成一百多個大小不一的格子也是為了老手玩出經驗，控制出手速度來中大獎。

“只要能拿到他的聚運輪盤，這門生意可就歸咱們了。只是賈瑞這廝對輪盤防范甚嚴不好下手啊。”漢子道。

賈薔起身踱了幾步，“行，這事兒我知道了。”

漢子急的直跺腳道：“薔少爺，這事一點也耽擱不起，遲則生變啊。盯著這門生意的實在太多，保不準別人就搶先下手了。”

“一天幾十兩銀子，一年豈不是上萬兩？”賈薔喃喃幾句，“你確定這買賣這么掙錢？”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薔少爺不信，明兒上午咱們眼見為實。”漢子拍著胸脯篤定道。

賈薔擺擺手道：“不必了”，叫來管家，拿了一百兩銀子給這漢子。

“勞什子輪盤我來想辦法，這樁買賣我接了！給你算兩成干股。干好了，另有重賞，你先去吧。”賈薔給漢子打氣道。漢子得了準信，心里石頭落地，歡天喜地的去了。

賈薔連夜趕到寧國府賈蓉房內。

“怎么了，有急事兒？這么晚還自己跑過來。”賈蓉正與一小丫頭嬉鬧，坐在炕上也不起身。

賈蓉生的俊俏，又是寧府嫡長子，這個丫鬟平日里便有心親近，得空自然賣力往他身邊靠。今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偏偏賈薔前來攪了好事。丫鬟仗著與賈薔熟識，也不避諱，仍舊膩歪在賈蓉懷里。

賈薔自幼由賈珍撫養長大，倆人關系勝似親兄弟。

“嫂子的病好些了么？”賈薔問。

“好什么。”賈蓉搖搖頭，嘆口氣道：“老爺請了方外高人，可惜也不怎么見效。”

賈薔問：“這方外高人莫不是那一個癩頭和尚和一個跛足道士？”

“正是這兩位高人。”賈蓉笑著道：“那位仙長算出來我與你嫂子命里相沖，半年內不得靠近她十丈以內，她這病才能好。”

“哪有夫妻半年不能相見的道理？更何況嫂子病重，更需要兄長照看。”賈薔皺眉道。

賈薔拍了下丫頭的屁股，小丫鬟這才不情愿的起身給賈薔沏茶，“你別不信，這兩位是真的有些仙家手段，吞霧吐火，空盆來蛇，我親眼所見。”

“你嫂子自有咱們老爺照看。”賈蓉嘿笑一聲，“我看他對這兒媳更比對我好十倍，仿佛我不是親生的，你嫂子才是他親閨女一般。每天早中晚必去看你嫂子三趟，便是我也做不到這樣。不過這樣也好，我樂得清閑。”賈蓉笑道。

“說吧，這么晚到底有什么事？”賈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賈薔揮手讓小丫鬟出去，這才把聚運輪盤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一個地攤而已，你我去做這等營生，豈不把臉面丟盡了。讓這賈瑞掙錢不是正好？還欠咱們六十兩沒還呢。這下豈不是有錢還咱么了。”賈蓉聽說是地攤賣買，壓根看不上眼。

“一個攤子一天毛利二三十兩。”賈薔有意把數目說的少些，畢竟不是自己親眼所見，也怕說冒了。“一個月下來就是近千兩。哥哥，這可不少了。”

“真有這么多？”賈蓉動心了，他在府里說話還不如媳婦秦可卿管用，何況上面還有賈珍、尤氏。自己堂堂寧國公府嫡長子，哪能沒點開銷，靠那么點月例銀子怎么夠用。

“那你說怎么做。”賈蓉問。

倆人商議了一炷香時間，賈蓉叫過來管家來升，讓他拿著二十兩銀子，連夜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