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啪，嘭啪。</br>
皮球落地的響聲，響在這個水泥地籃球場上，老舊的水泥地面多處破裂有坑洼，銹跡斑斑的籃球架隨著投出的皮球擊中籃板而搖晃起來，籃筐也掉光了漆，籃網早已沒了蹤影。</br>
在這周圍，是些低矮的農村房屋。</br>
顧俊對這好像有點似曾相識……</br>
這不是一個正規籃球場，只是村前的一塊空地上立起兩個籃球架而已。</br>
平時村民也會在這片空地擺攤做買賣，農忙的季節也會把收割好的谷子放在這里曬干。</br>
但顧俊看到的那些扭疊在一起而快速閃現的景象畫面，總是與籃球有關。</br>
一伙小孩在打籃球，一伙青少年在打籃球，奔跑，跳躍，投籃，碰撞，叫喊……</br>
新年，村子里舉行籃球比賽，村里最能打球的那些年輕人，組成隊伍，為各自的村區爭取榮耀。</br>
籃球場邊，圍滿了村民觀眾，他們為每一個進球而歡呼喝彩，為這些年輕人而喜慶歡慰。</br>
那道無手的身影，也總是孤獨地站在人群當中，望著籃球的方向，望著。</br>
顧俊感覺到了一種渴望、希冀、想象，伸手拿起皮球拍打，像那些人那樣，高高地拋起，揮灑自己的汗水，與同伴大聲笑語，但是沒有手，沒有手……拿不起來，沒辦法……盡力了，沒辦法……</br>
就只能站在旁邊看著，若無其事。</br>
也只有過年的時候，這么多人一起看，才不用害怕顯露出自己對籃球的熱愛與渴望。</br>
這個時候，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了吧，不會有人覺得，你也來湊什么熱鬧呢，跟你有關系嗎……</br>
驟然間，顧俊感覺到，那股渴望如同一團久積的烏云炸散成了暴風雨，化為一股萬般的痛苦，直要把他的心肝都拉扯撕碎開去，化為灰燼，就讓自己在睡夢中化為灰燼，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br>
“你好啊，卡洛普醫生……”</br>
他聽到了有人這么說，那個人群中的小孩望著這邊，稚小的臉龐露出一絲怪異的微笑。</br>
一瞬間，怪異變作了瘋狂的色彩，那張臉龐的每一條血管都在暴突，里面是黑液流動，衣袖下那兩條殘缺的手臂，猛地延伸出無數絲線一般的觸手，“負選擇生命會，向你問好！”</br>
顧俊也猛地一下腦袋炸痛，精神不受控制地從幻象抽離而去。</br>
飄舞著無數觸手的小孩遠去，熱鬧的籃球場遠去，小村莊遠去……</br>
也是這個時候，他突然明白過來那種似曾相識是從何而來，這條村子，他曾經去過，呼吸過那里的空氣，走過那里的巷道。他從《黃衣王》世界掙脫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東州，就在那里，是那條村子。</br>
負選擇生命會，負選擇生命會……</br>
這是一個組織嗎……信奉莎布-尼古拉絲的組織……那股負選擇聲音……是他們嗎……</br>
突然，所有的幻象畫面都破碎如塵，顧俊又感到眼睛被無影燈的光亮照著，自己還是在手術室，陳運平他們的驚聲傳進耳朵，蛋叔在急忙呼喚他：“阿俊！”</br>
并不是因為他這會的出神，他已經也看到了，小手術臺上那只正被手術團隊往截骨平面環形切開骨膜的患肢，僵硬地掙動了起來，術區那被切斷的肌肉、神經與血管，還有皮瓣，拖著，抬起，掙動。</br>
盡管早有了會出異常情況的心理準備，但陳運平、二助、麻醉師等人一時都呆住了，冷汗涌起。</br>
老練的器械護士幾乎打翻了器械臺，陳運平拿著手術刀的右手在微微發顫。</br>
“顧醫生……出事了……”陳運平本是要把骨膜向遠端剝離，這一步卻已經無法完成了，他的肌肉不受控制，讓自己別慌、別慌，從實習生到主治醫師，從三助到主刀，經歷無數手術，一只怪手沒什么可怕。</br>
陳運平不覺得自己是在害怕，但心在發悸發酸，穩不住雙手的肌肉，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br>
“陳主任，你們先讓開！”顧俊一回過神來，當即先沉下心思，快步走向手術臺，“接下來的交給我們。”</br>
他心里也有寒意，這名中年患者全麻的躺在這里，沒做什么，他們搬來的舊印石也沒有響應。</br>
可是就這樣，這么迅速，了無痕跡，那只患肢就被未知的力量感染、操縱……</br>
連夕陽之城都說是大敵的力量嗎，負選擇生命會……</br>
“蛋叔，你們來把這只手按住！”顧俊心中翻騰著一股復雜的心緒，連自己也品不清楚，但現在先得完成這臺手術，這位患者確實需要這臺手術……</br>
與此同時，陳運平等人滿頭大汗的退到一邊，蛋叔、張火伙等天機人員替換了手術臺邊的位置。</br>
天機人員與普通人員最大的分別，不是醫術多么精湛，是盡管受著異常力量帶來的精神壓力，還能穩住。</br>
“別急，馬上給你鋸掉！”蛋叔重重地按住這只異手，但異手掙動的力氣之大，還是得靠其他幾人合力才按穩。</br>
而退到一邊后，陳運平等人受到的精神壓力頓時大大減輕了，腦子也能轉得快一些，所以當看到顧俊拿出了一把外形奇異的手術刀，他們不是先前那么怔著，而是頓感疑惑和緊張。</br>
他們清楚顧俊的名氣，卻沒怎么聽說過他會骨科手術，而且工具古里古怪的……</br>
顧俊持穩了手中的卡洛普小刀，這是一把解剖刀，卻也可以是手術刀。</br>
距離他上一次在手術室做骨科手術，真的過了很長時間了，他深呼吸了下，沉著手，也抑制著心底的躁動，把截骨平面那被環形切開的骨膜向遠端剝離。</br>
卡洛普醫生，卡洛普醫生……</br>
這只異手的術區正迅速出現著變異，那些已被切斷的肌肉、神經與血管等組織，似在凝聚成團，即將異生。</br>
“骨鋸！”顧俊大聲。</br>
旁邊張火伙將一把電動骨鋸遞了上去，顧俊雙手握住，開動，嗞嗞的電鋸轉動聲響頓時在手術室響起。</br>
顧俊握得十分穩當，在陳運平等人的瞪眼注目中，往術區的肱骨落下做橫行鋸斷，咔咔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