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捏著她衣領把人拽了回來，“別看了，回去了。”</br> ＊</br> 一連過了小半月，這半個月洛冰都沒有去過醫館，一是之前答應倉怡伶給她做檢查，二是短短半個月內江染不一定能找到她想要的私塾和先生。</br> “娘娘，今兒去太醫院嗎？”小翠邊給洛冰梳頭邊問。m.</br> “嗯，之前不是答應過倉怡伶嗎？今天去太醫院給倉怡伶做個檢查。”洛冰說。</br> 小翠沉默片刻，“娘娘，要是把她的心臟換給柳公子了，伶貴妃是不是就……”</br> 洛冰平淡的嗯了聲，不過隨后她又笑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做個檢查，看看能不能配對成功而已，這心臟移植手術要配對成功才可以做的，所以啊，倉怡伶不一定會死，只不過，看她現在的樣子，恐怕活著才是最痛苦的吧。”</br> 倉怡伶孩子沒了，下半身還癱瘓了，而且她現在還是戴罪之身，隨時都可能被處死。</br> 之后等待她的，只有無盡的折磨而已。</br> 太醫院——</br> “今天感覺怎么樣？”洛冰問倉怡伶。</br> 這半個月倉怡伶的傷恢復得很不錯，可能是知道倉玨成了過街老鼠，倉怡伶這半個月修養得還不錯，人也很精神。</br> “感覺挺好。”倉怡伶笑著說道，“不過下半身還是沒有辦法動彈，連點知覺都沒有。”</br> “嗯！”之前她就給倉怡伶說過癱瘓的問題，“以你之前受傷的情況來看，你能保住這條命都算不錯的了。”</br> “我知道。”倉怡伶眉宇間有了絲惆悵，“什么時候可以做檢查？”</br> “今天，我過來就是給你做檢查的。”洛冰的聲音聽著毫無感情，“你真的考慮好了嗎？”</br> 倉怡伶點點頭。</br> 洛冰看著她許久沒有再說話。</br> 倉怡伶以為洛冰在可憐她，她笑笑無所謂道：“其實聽到倉玨身敗名裂那一刻，我心里很痛快，當然我也不甘心，不甘心我就變成了這樣，也不甘心自己死在倉玨前面。”</br> 洛冰靜靜的聽著倉怡伶說，她想，倉怡伶一定很恨倉玨。</br> “能冒昧的問一句，你為什么這么恨倉玨？”洛冰問，之前她聽蕭楚說倉怡伶恨倉玨的原因，但很明顯她和蕭楚都不相信倉怡伶的話。</br> 聽到洛冰的話，倉怡伶愣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br> 洛冰感覺倉怡伶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她遲疑片刻又道：“如果你不想說不用勉強。”</br> 倉怡伶深吸一口氣對洛冰笑笑，“其實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之所以恨倉玨完全是因為倉玨根本不是人，十年前，我親眼看到倉玨殺害了我母親。”</br> 聞言那一瞬間，洛冰有些恍惚。</br> “洛冰，你知道我為什么恨你嗎？不，應該說我恨你娘虞蕓。”倉怡伶苦笑說道。</br> 洛冰一頭霧水，倉怡伶恨倉玨怎么又扯到了虞蕓身上？</br> “其實我之前也不懂倉玨為什么處處維護你，也不知道倉玨為何要我進宮在皇上和那你之間使絆，直到一個多月前，我才知道是為什么。”</br> “很多年前，倉玨只是虞府的一個伴讀書童，和虞大小姐青梅竹馬，倉玨長相丑陋，整個虞府只有虞蕓對他好，也因此他對虞大小姐有了感情，只可惜在他高中之時，虞大小姐卻嫁給了你爹。”</br> 說到這里洛冰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狗血劇情。</br>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洛冰冷眼說道，關于虞蕓她沒什么印象，但是這一年里她聽也聽洛權洛瑾等人說得很多了，虞蕓和洛權是真心相愛的，所以二人之間并未有什么狗血的三角戀關系。</br> 倉怡伶苦笑，“是啊，但是倉玨瘋了，你知道嗎？除了我娘以外，倉玨還有過兩任夫人……”</br> 說到三任夫人時，倉怡伶捂著臉哭了起來，或許她這一生都過得不幸，唯一讓她覺得有點溫暖的就是這三人了。</br> 倉玨人不怎么樣，但嫁給他的女子卻都是賢良淑德的好女子。</br> 在倉怡伶生母去世后的第二年倉玨取了尉氏，尉氏對倉怡伶很好，對倉怡伶處處關心，但很可惜，尉氏在第一年死于非命。</br> 之后倉玨又娶了一任夫人，而這位夫人也在進門的第二年死于非命。</br> “我娘是被倉玨掐死的，二夫人三夫人也是被倉玨害死的。你知道嗎？倉玨之所以娶她們過門，完全是因為她們和虞大小姐長得比較像，而倉玨害死她們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們發現了他對虞大小姐的感情。很荒誕吧？只是因為我娘她們發現了他對虞大小姐的感情就把她們全殺了。”</br> 洛冰沉默，倉玨的確是個神經病，瘋子。</br> “我是一個多月前才知道的，還是倉玨親口說的。我恨倉玨，自從看到娘親被他殺死后，倉玨一直對我冷眼相待，二夫人和三夫人死后，我沒了避風港，倉玨對我非打即罵，那猞猁，其實那猞猁是倉玨訓來教訓我的……”</br> “你知道被迫和畜生睡一窩的感覺嗎？”倉怡伶這一刻很絕望，“進宮之前，我每天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的活著……我甚至從來沒有睡過一次好覺，倉玨根本不是人，而這一切的來源，都來源于虞大小姐，都來源于你。”</br> “虞蕓死后，倉玨把他變態的思想轉嫁到了你身上，要我破壞你和皇上之間的感情，一旦皇上去嘉和宮一次，他就打我一次。”</br> 洛冰眼神黯淡，難怪之前她總覺得倉玨看她的眼神惡心。</br> “若非被他逼入絕境，我又怎會如此極端。”倉怡伶吸吸鼻子，語氣都帶了絲哭腔。</br> 洛冰張張嘴想安慰安慰她，只是張嘴她又不知道說什么。</br> 過了好一會兒倉怡伶才又繼續說：“我說出來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也不是想讓你去給皇上求情，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我在做什么，即便我真的做錯了，但我依然不會后悔。我只是想用我的方法活下來罷了，只可惜，我算來算去，始終算不過倉玨，也算不過皇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悲還很可憐？”</br> 洛冰搖搖頭，她不覺得倉怡伶可悲可憐，正如倉怡伶所說，倉怡伶只是用自己的方法活下來罷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批判倉怡伶的對錯呢？</br> 倉怡伶看她這樣，無奈的笑了，“我說了這么多，你只是搖搖頭就想敷衍我嗎？”</br> “我不會安慰人，而且，我覺得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倉怡伶其實是個很要強的女人，面對這樣的人，她還真不會說安慰的話。</br> 再說了，倉怡伶說了恨她，她要是再去安慰倉怡伶，這豈不是在啪啪打倉怡伶的臉？</br>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死，我可以滿足你的各種死法要求。”末了，洛冰又補充道。</br> 倉怡伶咬著下嘴唇盯著她不說話。</br> 半響，倉怡伶才咬著牙道：“那你可別讓我死的太舒服了。”</br> 洛冰輕輕一笑，“當然。我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了。”</br> 倉怡伶忽然笑了，她整個人放松的躺在病床上，或許對她來說，死才是一種解脫。</br> “洛冰，取了心臟人不能活了吧？”倉怡伶問。</br> “你不廢話嗎？”洛冰白了她一眼，“別說心臟了，就算其他臟器沒了人都一樣會死好吧？不過，如果你還想繼續活下來，我可以給你裝一個機械心臟。”</br> 倉怡伶沒太聽得懂，不過她倒是聽懂了洛冰話里的意思，她哦了一聲，又問她，“是不是所有的器官都能換？”</br> “怎么了？”洛冰疑惑問。</br> “那你看我身上的什么器官你能用的，都取走吧。”倉怡伶輕聲說道。</br> 洛冰身子一抖，皺眉道：“你說什么呢？”</br> 倉怡伶看著她，“既然能換給別人，就換給別人唄，也總比我死了啥都沒了好。”</br> 洛冰有點心煩意亂，如果她面前躺著的是一具尸體，她可能會同意，但現在躺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即便倉怡伶這么說，她還是感到心煩。</br> “如果現在站在這里的人是小翠，她絕對會被你嚇哭。”洛冰又白她一眼，她感覺倉怡伶是真的瘋了，“你不是我的器官供應器，我不會這么做的。”</br> 倉怡伶沒回答她的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br> 洛冰心里煩躁，“你自己靜靜，我出去透透氣。”</br> 洛冰走出房間一剎那狠狠吸了口空氣，她不知道倉怡伶是怎么想的，她作為一個大夫，自然是可以滿足倉怡伶的要求，只是，她有點于心不忍。</br> 可能多多少少是受了倉怡伶剛才話語的影響吧，總之，她并不是很想從倉怡伶身上取走某個器官換到他人身上。</br> “娘娘，您怎么了？”洛冰坐在院中發呆，一聲接一聲的嘆息，小翠看了好一會兒了，終于忍不住上前問道。</br> 洛冰看了眼小翠，隨后她又嘆息了一聲。</br> “娘娘？發生什么了嗎？”小翠鍥而不舍。</br> “小翠啊，你說倉怡伶是怎么想的？簡直是瘋了。”洛冰沒頭沒腦的說了這么一句。</br> 小翠不明所以，“伶貴妃怎么了嗎？娘娘好像很苦惱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