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了一跳，沒敢回答，就把自己給掐醒了，醒的時候已經(jīng)亮了。
    等我爸醒了之后，我把事情告訴了他，他我是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雖然這么安慰我，可當(dāng)晚他還是帶著我去給祖父燒了紙。
    剛燒的時候還沒風(fēng)，可燒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刮起了大風(fēng)來，把燒著的紙錢刮起六七層樓那么高，我倆生怕把周圍柴火堆點(diǎn)著了，就趕緊燒完回了家。
    可從那之后，我就覺得自己有點(diǎn)不對勁了，我開始經(jīng)常性的做怪夢……
    比如我夢到自己給一只大狗擦屁股，狗屎沾了我一手，我就去中堂洗臉盆里洗手，這時突然有個白影‘噌’地一下鉆進(jìn)了我的屋子里，進(jìn)去時還特別著急地了句‘你別害怕，我來你家躲躲’，我一轉(zhuǎn)身，就看見背后沙發(fā)上四平八穩(wěn)坐著條黑狗，黑狗的表情特別不屑一顧，只瞄了我一眼后，就別過頭去不看我了，可嘴里一直在嘰里咕嚕著我聽不懂的話……
    又或者，我夢到過兩只渾身發(fā)光的巨大黃狐貍，被關(guān)在一個大鐵籠子里，然后左邊的墻頭上趴著個只有上半身沒有下半身的孩子，趴在墻頭上十分詭異地朝著我笑……
    還有一次，我夢到自己不明所以的就跑到了祖父家里，祖父平淡的對我了句‘睡覺吧’，我就真躺下了，后來睡了沒多久，他突然拿出一面鏡子來，朝自己身后掃了一掃，鏡子里竟照出了個孩兒來，正坐在那里特別淡定地直勾勾看著我，嚇得祖父趕緊把鏡子扔了，再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炕邊上并排坐著六只黑貓……
    總之幾年下來我怪夢連連，隔三差五就被這些怪夢給嚇醒，因為睡眠不好精神頭兒越來越差，甚至總感覺自己后背發(fā)沉腳底發(fā)飄，腰疼也越來越厲害，可去醫(yī)院檢查了幾次都沒個結(jié)果。
    開始的時候家里人都不以為然，可時間久了他們也都害怕了，又解釋不了我身上這種情況到底怎么回事，也只能干著急。
    后來有一次我兩個姑姑回娘家，一家人坐在炕上聊時起這事，祖母出主意：“要不然去黃家溝子找二仙姑給看看？”
    黃二仙姑是我們當(dāng)?shù)赜忻麣獾某鲴R仙，據(jù)看香很靈驗，甚至不少外地人都來慕名拜訪，可祖母這話完，我父母和兩個姑姑都沉默了，因為我家和二仙姑家早有舊賬，我祖父吃過人家的狗。
    據(jù)那時候二仙姑還是個沒出馬的娃娃，親眼看著我祖父一嘴巴把她爸抽得直打滾，然后拿石頭砸死人家養(yǎng)了好幾年的大黃狗就給拖走了，當(dāng)時黃家人雖然不敢招惹我祖父，可一直懷恨在心，兩家人就這么結(jié)了怨。
    祖母，梁子是老輩人結(jié)下的，終究也得老輩人去解開，于是她特地去買零心和酒，當(dāng)下午就帶著我出了門，要去黃家溝子拜訪二仙姑。
    黃家溝子離我們村不到十里地，那時候交通不方便，祖母又不會騎自行車，所以我倆是步行過去的，一路上祖母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等我們到二仙姑家大門口時已經(jīng)是傍晚了，都黑下來了。
    見黃二仙姑家大門虛掩著，我就探頭往里面看，就見院子里荒草叢生到處亂糟糟的，連房檐上都長了草，院墻也因為年久失修開了裂，如果不是屋里正有人嘻嘻哈哈的聊，我還以為是座早就沒人住的廢宅呢。
    立在大門口猶豫了一下之后，祖母帶著我走了進(jìn)去，可我們剛一掀里屋門簾子，沒等進(jìn)屋呢，就聽見炕上忽然有人罵道：“滾，你算什么東西，也敢進(jìn)我們家的門？”
    聽到這話我氣壞了，拽著祖母就想走，可緊接著就聽見炕上的人又：“老太太你們別走，我罵得不是你們，是跟著你們的那個女的……”
    對方完，我不由自主地回頭掃了一眼，后面哪兒還有什么女人，整個中堂里就只有我和祖母兩個人。
    我又挑著門簾往屋里一看，炕上擺著張方桌，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婦女正盤著腿坐在炕上喝酒呢，這個人就是祖母口中的黃二仙姑。可屋子里就只有她一個人，這讓我有點(diǎn)奇怪，因為我在外面就聽見屋里嘻嘻哈哈聊得火熱，難不成她自己跟自己聊來著？
    見我和祖母進(jìn)去，二仙姑理都沒理我們，低著頭滋咂一口酒吧嗒一塊肉，又開始繼續(xù)吃喝，祖母趕緊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把點(diǎn)心和酒都擺到了炕上，又搡了我一下：“這傻孩子，還不快叫人！”
    我反應(yīng)過來，趕忙叫了聲‘二仙姑’，對方點(diǎn)了下頭，隨后掃了祖母一眼，愛答不理地問：“這不是馬家老太太嗎，什么邪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祖母被問得有點(diǎn)尷尬，趕緊又掏出個紅包來，一探身子塞進(jìn)了二仙姑懷里，才：“二仙姑，我家老頭子以前不懂事，你海涵，這回我們家遇到了難處，你大人不記人過，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俗話舉拳難打笑臉人，見祖母這么客氣，二仙姑的臉色總算好看零，擺了擺手：“老太太你放心，老輩子的恩怨我不放在心上，我這個人，不記仇。”
    聽到這話祖母放了心，趕緊讓我把自己的事出來給二仙姑聽聽，可我剛要，二仙姑卻擺了下手示意我別話，隨后慢慢悠悠下了炕，走到炕對面柜子前先點(diǎn)了三根香，插在了柜上菩薩像前的香爐里。
    上完香，二仙姑又坐回炕上，點(diǎn)了根煙：“什么都讓你自己出來，我們家老仙家還看什么？”
    二仙姑完又叫我和祖母隨便找地方坐，然后就盤腿坐在炕上瞇著眼不話了，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這安靜大概持續(xù)了三五分鐘，二仙姑忽然開始張哈欠流眼淚，就跟幾幾夜沒睡覺困得要命似的，又過了幾分鐘，她開始干嘔，然后一連往地上吐了好幾口唾沫，有一口還差點(diǎn)吐在我褲子上。
    我坐在椅子上不敢出聲，一見二仙姑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心里直發(fā)毛，就偷著問祖母：“她這是怎么了？”
    祖母悄聲答道：“你別害怕，一會兒二仙姑請來仙家一查，你就沒事了……”
    祖母話時，二仙姑的身子突然開始軟踏踏地亂晃，就跟被抽了骨頭似的，隨后有氣無力地開口：“有股清風(fēng)磨你磨得挺厲害呀，不是一年兩年了……”
    二仙姑完撇了我一眼，隨后開始我的身體狀況，把我那些后背發(fā)沉腳底發(fā)飄、經(jīng)常做噩夢的事全都了出來，丁點(diǎn)不差，甚至連我經(jīng)常夢到大狐貍和怪孩子的事她都知道，我聽得格外震驚。
    等她完，祖母趕緊問：“二仙姑，我家孩子人性好，平時一不招風(fēng)二不惹事的，這到底是哪路的仙家這么害他？”
    “你別著急，我們老仙正幫你查呢……”二仙姑完話又拄著桌子晃了幾晃，突然一皺眉頭：“我還真沒猜錯，這事的源頭是出在你家老爺子身上，你家老爺子手腳發(fā)粘，拿了人家的東西……”
    祖母一聽更是嚇壞了，偷著罵了祖父兩句之后，趕緊求問二仙姑，祖父拿了誰的東西？什么東西？該怎么辦才好？二仙姑還是擺手讓我們別著急，瞇著眼睛又晃了起來。
    二仙姑晃了三五分鐘，臉色越來越難看，表情變得格外的痛苦，突然，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瞪眼間身子一傾，竟慘叫著從炕沿上摔了下來……
    我跟祖母見了，趕緊跑過去想把她扶起來，可二仙姑卻跟發(fā)了瘋似的嚎叫著推開了我們，緊接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面朝著西北方向開始瘋狂的磕頭，嘴里連呼‘我錯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