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先回答我，你覺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雷凌不假思索回答：“除了養好身子，自然就是她的病。”
九叔挑眉：“你有辦法？”
雷凌搖頭：“暫時沒有，但一定會有辦法的。”
“她要是死了呢？”
雷凌仿佛第一次想到這個話題，渾身一震，猛地搖頭：“不會，我不會讓她死的。”
九叔又問：“我還是要再問你一次，萬一有一天柏玉玲醒過來……”
雷凌斬釘截鐵：“我只要蕭北鳶。”
九叔點點頭，很欣慰似的：“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進去看她吧。”
雷凌微微頷首：“謝謝。”
九叔看了看時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晚上再過來。”
雷凌進房間去了，九叔和阿上去坐電梯，麒麟捏著下巴，饒有興致看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頭皺得跟小山似的。
在病床前站了好一會兒，確認病床上的人是真的睡得很熟，雷凌才坐下去，他不敢說話不敢抬手，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吵醒了她，她又要趕他出去。
就這么看著她，都已經是奢侈。
蕭北鳶翻個身，蜷縮成一團縮在被子里，眉頭皺在一起，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雷凌伸出手，在觸碰到她的額頭之前，又猛地縮回。
她又翻個身，背對著他，膝蓋蜷縮在小腹那里。
雷凌知道她是生理期的腹痛，加上昨晚那么多冰塊冷敷，肯定疼死了。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啊，他不能替她承受命運給予的痛苦，他連摸一摸她，都不敢。
律師氣喘吁吁推門進來：“小北……”
雷凌嚇一跳，起身過去把他拽到外面：“你怎么來了？”
律師一把甩開，惡狠狠地揪起雷凌的領子，咬牙切齒地：“我早就告訴過你，如果不能給她幸福，就離她遠一點。你給了她希望，又讓她絕望，多少次了，你為什么不救她？”
你為什么不救她？
你為什么不救我？
雷凌恍若在不同時空里穿梭似的，搞不清楚此刻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律師自然不期待他的回答，一把把他推開，踏步進了病房。
雷凌跟過去，走到門口，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又退回來，趴在門口看里面的動靜。
兜里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選擇掛斷。不到半分鐘那邊又打過來，他想了想，還是接起來。
柏玉玲的護工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因為雷凌額外給她開工資且比柏家開的高很多，所以她對雷凌一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雷先生，蒙托醫生正在給柏小姐注射不明液體，他把我趕出來了，怎么辦？”
“不明液體？”
那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是的，一種淡藍色的針水，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要不要報警？”
“蒙托醫生有沒有說這針水是什么用途？”
“我問了，他說我沒權利知道，然后就把我趕出來了，會不會出事，我還是報警吧？”
雷凌扶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給柏先生他們一家打電話了嗎？”
（以下為防盜章節）
本來他想把圖片發給楊修，想了想還是沒發，畢竟是蕭北鳶的事，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但他提前給楊修做了預防：“從現在開始，你密切關注網絡，如果有蕭北鳶的照片或者新聞爆出來，第一時間刪除，然后追查IP地址，把人找出來。”
楊修愣了愣：“好的，我知道。”
雷凌用最快的速度到蕭北鳶那邊，遠遠地就看見承頤推著一個黑色的拉桿箱出來，緊跟著蕭北鳶也出來了，兩個人有說有笑走到車邊。
承頤把東西塞進后備箱，然后拿了什么一個盒子出來遞過去。蕭北鳶接過去，笑嘻嘻地打開，原來是一頂棒球帽。
承頤接過去，很自然地幫她戴上，兩個人又說了什么，蕭北鳶笑得不行，幾乎要倒在人家懷里。
緊接著，承頤拉開車門，護著蕭北鳶的頭讓她坐進去，然后他湊身進去。
雷凌猜想承頤大約是幫蕭北鳶系安全帶。
過了幾秒鐘，承頤關上副駕駛的門，繞到駕駛室那邊，然后啟動車子。
車子從面前開過去，雷凌清晰地看見蕭北鳶塞了一個什么吃的到承頤嘴里，兩個人相視一笑。
其實擦車而過也就是幾秒鐘，等雷凌回過神來，承頤的車子已經駛出小區。
其實從雷凌的車子進來到現在，不超過五分鐘，在這五分鐘里，他無數次想推門下車，無數次想把那個女人拽到自己懷里向另一個男人宣誓主權，他無數次想沖過去，他無數次想打個電話聽一聽她的聲音……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到最后會變成他無數次退縮。
為什么呢？他雷大爺橫行三十年怕過誰呀，可是那二百多秒里，他真的怕了。
怕那個女人不給他好臉色，怕她站在承頤那邊，怕她把他當陌生人……
說來說去，他怕蕭北鳶不要他。
他怕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二十年前，爸爸媽媽離婚，他已經被媽媽和姐姐拋棄過一次了。這種滋味，他切身體驗過，小時候耿耿于懷，長大了就釋懷了。這人世間，不管是父母子女間還是夫妻朋友間，誰陪誰都是短短一程，緣分深一點的，并肩多走一段。緣分淺一點的，可能走不到一百米就會分道揚鑣。
他不怕被女人拋棄，他怕拋棄他的那個人是蕭北鳶。
是誰都可以，不能是她。
所以他怕，怕到，連打電話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怕到，他顫抖得完全沒辦法發動車子。
……
蕭北鳶到了機場才發現有雷凌的未接來電，她猶豫了一下，雖然她說了要退回原點，但是沒說要老死不相往來。哪怕他們真的走到了離婚這一步，她也沒想過要和雷凌一刀兩斷。
這也是她為什么沒把他的電話和微信拉進黑名單的原因，總覺得這種行為太幼稚了。
所以，還是回一個過去吧，萬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