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雪姬看著他，眼底無波無瀾：“雷霆，二十年了，你對女人，還是只會來這一套。”
    雷霆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想解釋：“雪姬，我……”
    “你先聽我說完好嗎？”她還是那樣人淡如菊，語氣也沒有什么起伏，就想他們離婚前，有時候鬧矛盾了，她也是這樣的語氣，總是瞬間能讓他滿腔怒火消失于無形。
    她就像是一陣春風，就像是新鮮空氣。
    芮雪姬嘴角牽起苦澀的笑：“雷霆，當初我們離婚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雷霆點點頭：“你說……你說放我自由，可是雪姬，那不是你的氣話嗎？”
    芮雪姬只覺得可笑：“雷霆，憑什么你會覺得我那是氣話？你是覺得，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你回來是不是？以前我們鬧了矛盾，哪怕你摔門而去哪怕你幾天幾夜不著家，我都愿意乖乖在家等你回來，那是因為我們是夫妻，我們之間除了愛情，還有對彼此對這個家的責任。或者說直接點，那時候我愛你比你愛我多，所以我愿意獨守空房。但是雷霆，人都是會變的，你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從你和林杳在一起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可能了。”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道理都懂，但就是不愿意接受。就像雷霆，他比誰都了解芮雪姬的脾氣，但他就是抱有幻想，覺得也許他們還能回到過去。
    “二十年了，你還恨我是不是？”
    芮雪姬笑著搖頭：“沒離婚前，確實恨你，非常非常恨。但是從離婚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我也就不再恨你了。”
    “什么叫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是三個孩子的父母，這是誰都沒辦法改變的事實。”
    芮雪姬笑：“但是我們的夫妻關系婚姻關系結束了啊。”
    雷霆如遭電擊，呆呆地看著她，良久，問：“那雷氏生死存亡之際，你為什么愿意回來幫我？”
    離婚二十年來，她從沒有回來過一次，哪怕芮家二老過生日，哪怕春節中秋這等全家團圓的日子，她也沒有回來。
    “我回來，并不是為了你，是因為當年我答應過老爺子，要護住他的心血。再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屬于和哥兒和凌哥兒的東西，落在別人手里。”
    雷霆心中哀痛：“也就是說，如果我給了和哥兒和凌哥兒屬于他們的東西，你并不會回來是嗎？”
    芮雪姬想了想：“對，如果你一碗水端平，我不會回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雷霆覺得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是時候把有些話說清楚講明白。
    “雪姬，以前的事全都是我的錯，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
    他本來是打算一訴衷腸的，就算她不能留下來，至少他可以過去瑞士看她。
    誰知道芮雪姬打斷他：“不，雷霆，你沒有后悔。相反，你很享受和林杳在一起的恣意人生。她年輕漂亮有激情有手段，幫你把雷氏管理得蒸蒸日上，又會說甜言蜜語，又深諳男女情趣，在別人面前知進退懂得維護你給你面子，在外她殺伐決斷隨便一單生意都是幾個億，在家里她會撒嬌會發嗲……對了，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她都無條件支持你，哪怕你的決定導致雷氏虧損了幾個億，她也安慰你沒關系。總之，她給足了你男人的尊嚴，她讓你覺得，你是至高無上的王者，是睥睨眾生的神。說白了，你的大男子主義和可怕的占有欲得到了極大極大的滿足。你說你后悔，你怎么可能后悔呢？要不是小拾壹突然出現引發了一些列連鎖反應，你不知道在林杳的溫柔鄉里多沉醉。”
    雷霆著急辯解：“雪姬，你誤會我了，我真的后悔了。”
    芮雪姬深深看他幾眼：“你如果后悔，就不會引狼入室助紂為虐；你如果后悔，就不會隱瞞夜家的事二十年；你如果后悔，就不會任由林家人柏家人欺負小拾壹……雷霆，咱們誠實點好嗎？”
    “我……”
    “你以為你求我留下來，是真的還對我有情？”芮雪姬把手機放進包包里，再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林杳和郭錦鴻的事被曝光，導致你成了康城上流社會茶余飯后的談資，你的尊嚴面子，你的至高無上的地位收到了侵害，而且你開始懷疑雷嘉言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所以你要把你的損失降到最低……你要告訴那些嘲笑你的人，你雷霆永遠是主宰一切的神，沒有任何人可以忤逆你，等輿論高漲，等你成為受害者，你就名正言順提起離婚。你還得告訴外面那些人，看吧，哪怕我雷霆離婚二十年，我的前妻還是站在原地等我，我雷霆想要什么女人沒有。”
    “說到底，我只不過是你證明自己的一種工具罷了。就算我們重歸于好，也會不到過去了，再遇到鮮嫩嬌艷的年輕姑娘往上撲，你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
    芮雪姬沒說一句，雷霆就覺得心上被插了一把尖銳鋒利的刀子，他張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根本沒有機會。
    “雪姬，你聽我解釋，我改，我都改，好不好？你看咱們現在有孫子了，小九……”
    “雷霆，咱們的事和小九沒有關系。小九是我孫子，我自然不會不管他，但是我跟你說實話，我跟你是不可能了，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如果前面算是講道理，那么最后這一句就算是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雷霆心中痛得發慌：“那你還是不能原諒我。”
    “沒有，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已經放下了，你也放下你的執念吧？”
    “那你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芮雪姬又一次被氣笑了：“我們離婚二十年，我有喜歡的人很奇怪嗎？再說了，我們現在頂多算是一般朋友，你無權干涉我的私事。”
    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有什么結果，且發現二十年后這個男人絲毫沒有改變，芮雪姬起身：“我跟清和約了喝茶，你好好休息吧。”
    蘋果沒吃，水沒喝，這就要走，雷霆留她：“你再陪我坐一會兒。”
    “不了，我走了。”
    說走就走，芮雪姬絕不拖泥帶水，雷霆眼巴巴地跟著她，一路把她送到電梯口：“你下次什么時候來看我？”
    她想了想：“等凌哥兒他們回來，我帶小九來看你。好了，回去吧。”
    電梯門關上，那張臉慢慢消失，數字開始往下，雷霆捂著胸口靠在墻上，老淚縱橫。
    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其實一無是處。
    以為還能回到過去，其實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一直等在不遠處的房伯小跑過來：“您怎么了，需要叫醫生嗎？”
    雷霆搖頭，抹一把淚：“房伯，雪姬不會原諒我了，她不會再回到我身邊了，怎么辦？”
    房伯嘆息一聲：“大先生，您和太太青梅竹馬，應該知道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呀。其實從林杳出現那一刻起，您就應該知道，您和太太，只能緣盡于此了。”
    芮雪姬坐上車，報了和雷清和約好的地址，沒過幾分鐘接到雷霆的電話。
    她想了想，接起來：“怎么了？”
    “雪姬，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將會收購郭錦鴻的公司。一切手續全部辦妥，我……”
    芮雪姬一點不吃驚：“是嗎，那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