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伯腳步滯了滯：“你還有什么吩咐？”
    雷霆臉上還帶著興奮，還略微有一點點期待：“你說我要不要先把這好消息告訴雪姬？”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問：“我臉色還好吧，這身怎么樣？我要是這樣去見她，沒問題吧？或者，要不要去理個發？”
    房伯愣了一下，看著雷霆孩子氣的臉，突然覺得自家老爺挺可憐的。
    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且站在金字塔頂尖幾十年的男人，哪里知道，有些人，一旦錯過，那真的就是永遠。
    要論起雷霆和芮雪姬的感情，除了當事人，房伯算是知情人。年少的時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就不說了。當時康城商業圈里和雷霆差不多的那些男人，哪個沒在外面有點花花腸子，雷霆還真的是一門心思全在芮雪姬身上。不說在外應酬十點以前必須回家，就連秘書處都全是清一色的男人。
    你今天能在任何狗血言情劇里看到的甜寵橋段，都是當年雷霆和芮雪姬玩剩下的。
    房伯作為雷霆的貼身助理加管家，除了被男女主人的愛情所感動之外，是鐵了心相信他們會恩恩愛愛白頭偕老的。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林杳，還帶了私生子。
    房伯知道，離婚，雷凌一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二是他認為這是緩兵之計，他相信芮雪姬會在原地等他。
    芮雪姬并沒有告訴任何人要離開，她是悄無聲息帶著兩個孩子走的，等雷霆發現的時候，母子三人已經到了瑞士。
    房伯有點不忍心再回憶，他強忍淚水，想說點安慰雷霆的話。
    還未開口，雷霆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沮喪。
    “罷了罷了，雪姬估計也不想見我，你還是去給鐘律師打個電話吧。”
    房伯應了一聲，朝著外面走去，走到門口，他頓住，扭過頭。
    看見雷霆顫顫巍巍往床邊走，邊走邊抹眼淚，房伯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跟鐘律師約定好時間，房伯正要折回病房，就看見有人從電梯那邊走過來。
    看清來人是雷霆日思夜想的人，房伯是激動的，疾步走過去：“太太，您來了。”
    “我過來看看雷霆。”芮雪姬笑得溫婉，五十多歲的人了，感覺倒是比林杳還要年輕很多。
    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
    房伯是激動的：“大先生剛才還提到您呢，沒想到您就來了。”
    芮雪姬愣了一下：“他提我做什么？”
    房伯快速轉動腦子，面不改色說謊：“大先生說，您好久沒來看他了……還說您和老太太一群人去米國看小拾壹，情況怎么樣？”
    提到小拾壹，芮雪姬嘴角的笑意加深：“嗯，我今天過來，就是跟雷霆說這件事。哎，房伯你知道嗎，我從來不敢想，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自己的親孫子。凌哥兒和小拾壹的孩子，哎喲，那小寶寶，可愛得不行……”
    房伯愣了愣：“凌哥兒和小拾壹的孩子？”
    他一時間沒明白過來怎么回事，心想莫不是小拾壹懷孕了，但又覺得不可能，她去米國是去治病的。
    門驀地從里面拉開，雷霆出現在門口，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芮雪姬：“你說什么，凌哥兒和小拾壹的孩子？什么意思？”
    芮雪姬抬眼看了看他，發現他好像臉色不太好，想問一句，想到自己的身份，只能作罷。
    她點點頭：“對，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孫子么？現在你得償所愿了。”
    雷霆激動得一把拽住芮雪姬：“你再說一遍。”
    芮雪姬抽出手，有點尷尬：“你弄疼我了。”
    雷霆并未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什么問題，他又抓起她的手看了看：“很疼嗎，我看看……”
    芮雪姬覺得挺難為情的，掙脫了幾下：“你干什么，快放開我。”
    這輩子最后悔最遺憾的事就是當年輕易放開她的手，雷霆這次下定決心打死也不放開。
    不止不放開，他還拽著人往里面走。
    房伯眼觀鼻鼻觀心，悄悄退出去，把門關上。
    雷霆拽著芮雪姬到沙發邊坐下，從果盤里拿了蘋果，又拿了水果刀開始削，笑得像個孩子：“快給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芮雪姬從包包里掏出手機，點開幾張圖片遞給他：“喏，自己看。”
    雷霆只看一眼就被那小男孩吸引了：“呀，這不是咱們凌哥兒小時候的翻版嘛……眼睛像小拾壹是不是？這么說，真是咱們的孫子，幾歲了？”
    芮雪姬舉著手機：“四歲……”
    雷霆又看了幾眼，笑著點頭：“嗯，咱們雷家的孩子長得都好看。你快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芮雪姬把手機翻轉過來，一邊翻看韶九的照片，一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雷霆愣了十多秒，突然哀嘆一聲：“你的意思是說，五年前，凌哥兒和小拾壹就在一起，但是被迫分開且失去了記憶？咱們的孫子，是被人抱走了是嗎？”
    “大概是這樣……”
    雷霆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里，推到芮雪姬面前，從她手里拿過手機，盯著照片看了又看。
    芮雪姬看了看蘋果，并沒有吃的打算，但是等她再抬頭，就嚇到了。
    “喂，你干什么？怎么哭了？”
    雷霆老淚縱橫：“沒事，我就是激動……咱們孫子什么時候回來？凌哥兒和小拾壹回來是不是帶他回來？”
    芮雪姬點點頭：“你覺得凌哥兒會讓自己的骨肉再次流落在外么？一定會帶回來的，聽說小九沒上過幼兒園，我……”
    雷霆好像知道她的意思：“既然是咱們雷家的孩子，那自然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幼兒園的事，我來安排。還有保姆司機保鏢，都交給我，行嗎？”
    芮雪姬笑了笑：“小九是你孫子，我能說不行嗎？”
    她一笑，仿佛全世界的花都開了，雷霆也眉開眼笑的：“米國那邊現在是什么時候，我可不可以跟孫子視頻？”
    芮雪姬看了看表：“那邊現在是深夜，小九估計睡了，只能等他睡醒。”
    雷霆一臉落寞：“我都還沒聽他喊過我爺爺呢……他喊你們了嗎？”
    腦海中想起小寶寶奶聲奶氣的樣子，芮雪姬覺得一顆心都要融化了：“喊了呀，喊我奶奶，喊老太太太奶奶，伯伯們一個一個都喊了，還有小姑……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和二嬸三嬸還有瓊珮哭成什么樣子。”
    雷霆又低頭看照片，甚至用手去摩挲照片上的孩子，又是滿足又是唏噓：“之前我一直催凌哥兒他們生孩子，沒想到……沒想到啊，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自己的孫子。等他們回來……”
    他突然沒了聲音，芮雪姬看過去，看見他一臉痛楚。
    “等他們回來，不知道小拾壹是不是還恨我？如果她還是沒辦法原諒我，我是不是就不能跟咱們孫子在一起了？咱孫子不會不認我吧？”
    芮雪姬莫名有些心疼，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要用以后的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來彌補。
    “你放心吧，小九身體里流著雷家的血，他怎么可能不認你這個爺爺？再說了，小拾壹通情達理，總有一天會原諒你的。”
    其實都是安慰的話，但是雷霆莫名就是覺得芮雪姬說出來就是中聽，像是熨斗似的熨平了他的心。
    就像當年，不管他遇到什么困難，在她懷里躺一躺，聽她安慰幾句，立馬覺得神清氣爽。
    “好，聽你的。”雷霆又去看照片，然后笑著問，“再給我說說，小九的情況好不好？”
    芮雪姬向來是最有耐心的人，尤其涉及到孫子，自然是不厭其煩把其中細節說了又說。
    雷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試探著問：“咱有孫子了，那你還回去瑞士嗎？”
    芮雪姬沒想到他會突然這么問，愣了一下，神色自若回答：“自然是要回去，那邊才是我的家。”
    雷霆驀地站起來，喊起來：“胡說，這里才是你的家，雷家才是你的家。我們全部人在這里，你還要去哪里？”
    芮雪姬詫異地看著他，繼而笑起來：“雷霆，你是不是忘記，咱們已經離婚二十年了。雷家，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大約是發現自己的反應太過于激烈，雷霆深深吸口氣，坐下來，看著她：“雪姬，我是真的希望你留下來……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小九，你留下來好不好？你想想，小拾壹身體不好，凌哥兒又那么忙，你忍心把小九丟給保姆嗎？”
    “那不是還有你么？”
    “我是爺爺，你是奶奶，不管咱們是不是離婚，這都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實。”雷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幾年小九寄人籬下，一定沒體會過大家庭的溫暖，如果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在，太奶奶他們也在，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小九一定最高興。你想想，是不是這樣？”
    芮雪姬搖頭苦笑：“雷霆，咱們得面對現實。”
    看講道理講不通，雷霆又喊起來：“狗屁的現實，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錯了，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