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鳶聽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狂亂的心跳：“后來呢，為什么我們會分開……是不是……和我夢里面那些事情有關？陪我去非域的是你是不是？承頤說的那些事，其實都是你是不是？”
    “后來……”雷凌吸吸鼻子，猶豫了又猶豫，還是決定說實話，“非域的事我還沒有想起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的聲音實在是不對勁，就像是喉嚨里堵了千萬把刀子，蕭北鳶怎么放心，掙扎著：“雷凌，你放開我，讓我看看你。”
    “小乖……”雷凌還是蒙住她的眼睛，趴在她脖子上，眼淚繼續嘩啦啦流，“如果非域的事是真的，如果……如果我做了傷害你的事，你還會要我嗎？”
    “什么傷害我的事？雷凌，你到底想起來了什么？我們在非域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背著我去找羅斯醫生催眠了？”
    感覺到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僵了一下，蕭北鳶心里咯噔一聲，看來自己猜對了，他果然獨自去找羅斯醫生催眠了。
    他說的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他們在櫻花國的事，都是催眠的效果。
    蕭北鳶突然覺得無力，并不是怪他背著她去催眠，她大約也猜到他做這個決定的原因。
    他也是害怕的吧？那些未知的過去，牽扯到那么多人，她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而如果她所有的苦痛，全都來自于他，他要怎么面對她？
    在這段感情里，他何嘗不是和她一樣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他何嘗不是像她一樣害怕那些未知的黑暗？
    “雷凌，你聽我說。”蕭北鳶緩緩抬手，圈住他瑟瑟發抖的后背，“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不管在非域……你做了什么傷害我的事……”
    雷凌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小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你別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
    蕭北鳶被他逗得笑起來：“好，你先松開我，我總得把事情搞清楚。”
    放在眼睛上的大掌終于松開，蕭北鳶適應了幾秒鐘，才看清面前男人紅腫的雙眼和泣不成聲的樣子。
    她的心痛得無法呼吸，心上全是密密匝匝的細針，他催眠的時候，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為什么會這么害怕？
    雖然松開了她的眼睛，但是雷凌還是霸道地圈著她，一下一下啄她的唇，語氣里全是卑微和哀求：“小乖，要不你先揍我一頓解解氣？”
    蕭北鳶捧住他的臉：“跟我說說，你催眠的時候看到什么了？”
    雷凌有點心虛，低著頭，臉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就是咱們小時候的事，還有咱們在櫻花國的事，金閣寺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哪里私定終身。”
    繞來繞去又回到之前的問題：“既然咱們那么相愛，那為什么我們都不記得那段回憶？我們又為什么會分開？”
    雷凌越發心虛：“非域的事，我真的還沒搞明白……小乖，你給我時間。”
    蕭北鳶愣了幾秒：“所以，整件事的關鍵，就是非域的經歷是嗎？你催眠的時候，沒回到非域？”
    雷凌猶豫了幾秒，知道說謊會付出什么代價，于是決定實話實說：“回到了……但是，沒搞太明白。”
    蕭北鳶不放過他，繼續追問：“為什么？你看到誰了？”
    “柏玉玲，麥克，承頤，柏玉棠，還有很多膚色不一樣的人，還有很多野生動物……”
    “我們的記憶出問題，是柏玉玲搞的鬼嗎？”
    雷凌看著她，眼眶里又涌出熱淚來：“我的記憶確實是被她動了手腳，至于你的，我還不確定，但我懷疑你是吃了麥克的藥。”
    蕭北鳶點點頭，眼神突然有點飄：“肯定是那段過去讓你我都痛苦到了極致，大約當時我們都想忘記，都認為那是最好的選擇。”
    她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雷凌心里沒來由地慌亂起來，著急解釋：“不是的，不是的，絕對不是那樣……當時我們倆應該是被人利用產生了誤會……之前你做夢的時候，總是大喊，你為什么不救我，為什么不救我們的孩子……”
    蕭北鳶從遠處收回目光，看著他，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又像是在預料之中，她甚至渾身哆嗦了幾下：“你催眠的時候，看到……孩子了是嗎？”
    雷凌一臉痛苦，過了幾秒鐘，點頭：“對，但是你大著肚子，被人綁架……和你一起被綁架的，還有很多膚色各異操著各種口音的人，他們把你們綁在一輛破舊的巴士上，往你們身上倒汽油。”
    明明這個男人手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再微微滲透到血液里，但是當他的描述和無數次夢境里的內容重合的時候，蕭北鳶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
    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當時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來救我和寶寶了嗎？”
    雷凌絕望地閉眼：“小乖，我……”
    蕭北鳶看他那樣兒就知道答案：“當時你沒救我，你和柏玉玲在一起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雷凌驀地睜眼，又覺得自己問的有點不對，趕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催眠的時候，我在無數個場景里兜兜轉轉，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確實看到當時我是和柏玉玲在一起，但是我懷疑我被她控制了，才做出傷害你的舉動。我……我發誓，我從沒想過傷害你，還有咱們的寶寶。”
    蕭北鳶已經是淚流滿面，她默默后退一步，和雷凌保持距離，呼吸急促：“那咱們的寶寶呢？”
    雷凌想要往前：“小乖……”
    蕭北鳶連連后退：“你別過來，你別碰我……”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身，頭埋在膝蓋間，哭得驚天動地。
    雷凌真是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好好的帶她出來吃飯就吃飯，他為什么要嘴賤？為什么要告訴她？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醫生是交代了多少次她不能受刺激的，他是不是瘋了？
    不是做好打算帶她去找羅斯醫生催眠，讓她徹底忘記那些過往的么？
    不是打算瞞著她一輩子的么？
    反正孩子還會再有不是嗎？
    他后悔得要死，尤其看著蕭北鳶小小的一團蹲在地上哭，他心如刀絞。
    想說點什么，感覺嗓子眼里堵著千萬把尖刀。
    想做點什么，又覺得自己沒資格。
    餐館老板從后廚過來，看到這一幕嚇一跳，小聲詢問要不要幫忙。
    雷凌搖頭，示意自己可以搞定。
    老板把東西放在餐車上，然后離開。
    雷凌艱難地蹲下身，猶豫了幾秒，手臂伸出來無數次，都不敢把蕭北鳶抱在懷里。
    他覺得自己是罪人，就算當時他真的被柏玉玲控制了，才做出傷害蕭北鳶和孩子的行為，但錯了就是錯了。
    他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他們控制了？
    他覺得自己是懦夫。
    “小乖……”雷凌聲音沙啞，眼睛酸脹，輕輕抱住瑟瑟發抖的人，下巴抵在她頭頂，“非域的事，我會查清楚，我只求你，別那么輕易宣判我的無期徒刑。就算是我對不起你和寶寶，也請給我彌補的機會。”
    蕭北鳶哭得跪在地上，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她明明在說話，但是雷凌聽不清。
    他貼過去貼在她耳邊，終于聽到她問：“寶寶是不是沒有了？”
    雷凌被雷劈了似的，傻傻愣住。
    蕭北鳶沒等到他的回答，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大喊起來：“寶寶是不是沒有了？你說話，你為什么不救他？雷凌，為什么？”
    “我……”
    蕭北鳶突然站起來，抹一把淚，轉身跌跌撞撞往外走：“我去找羅斯醫生……”
    “小乖……”雷凌上前拽住她，可是她力氣好大，他險些拉不住，最后只能死死抱住她。
    “小乖，你聽我說，就算要去找羅斯醫生，也不是現在，我們另外約時間好不好？寶寶的事，我會查清楚。”
    蕭北鳶一把甩開他，厲聲質問：“你怎么查清楚？你覺得柏玉玲會放過咱們的寶寶嗎？”
    雷凌不敢再說刺激她的話，只能柔聲安撫：“好，你別激動，我現在給羅斯醫生打電話，問問他有沒有時間，好不好？”
    蕭北鳶不說話，只是哭，雷凌不敢大意，掏出電話撥出去，說了幾句結束通話，看著蕭北鳶：“羅斯醫生去F國了，要過幾天才回來。”
    蕭北鳶又開始哭，這次雷凌可沒有猶豫，上前兩步抱住她，死死勒在懷里：“這件事，咱們得從長計議，你聽我說，還記得之前韶九說過的話嗎？麥克并不是無緣無故帶走柏玉玲，他應該是想幫你報仇。我覺得，麥克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他如果能一五一十說出來，也許比咱們催眠管用。”
    這次蕭北鳶沒有掙扎，只是雙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砸在雷凌后背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雷凌也不敢說讓她別哭的話，先是抱著她，后來發現她渾身無力，就把人抱起來回到餐桌邊，給她倒了杯溫水。
    蕭北鳶看起來情緒恢復了一些，雷凌正稍微放心，就聽見她問：“寶寶是不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