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跟你分手你心里沒點數嗎？就你和你表弟那些破事，還真當我不知道？”麥克眼睛里噴得出火來，“你勾搭哪個男人我管不著，你要跟哪個男人睡我也管不著，但是你為什么要動小拾壹？”
    柏玉玲掙扎著想起來，但是努力了幾把，發現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敲碎了似的，她根本動不了。
    但是她何等驕傲的人啊，她從來不認輸的，她從來都是要求自己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的。
    非域的事幾生幾死她不認輸，冒充雷凌的救命恩人又給他催眠她不認輸，在電梯里的生死一瞬間她不認輸……
    九死一生，現在好不容易醒過來重活一次，她又怎么會認輸？
    不可能……柏玉玲在心里大喊，她也不掙扎站起來什么的，因為她深知麥克的脾氣，他要是瘋起來怒起來，一百個柏玉玲也不夠他玩的。
    “你說我為什么要動小拾壹？這問題該問問你自己呀，不是你告訴我你愛她做夢都想得到她么？不是你覺得全世界只有你配得上她么？我當初那么做，完全是在幫你，你現在卻怪起我來了？麥克，做人不能這樣的。”柏玉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再說了，你這些年沒事人一樣躲起來，怎么突然又冒出來為那女人出頭，不就還是覺得不甘心嗎？既然不甘心，那你應該去把她搶回來，你把我囚禁在這里算怎么回事？”
    她向來就是這樣，講起道理來聲情并茂滴水不漏，麥克還記得以前她研究生時期參加辯論賽和演講比賽，總是神采奕奕渾身都冒光，他當年就是被她吸引。
    以前，她隨便說點什么，他都愛聽，都覺得有道理。
    可是現在，在認清了這個女人惡毒陰狠的真面目后，麥克覺得，她的話，再也激不起他內心的一丁點波瀾。
    但是既然她要提到過去，他倒是不介意跟她好好掰扯掰扯，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他拖了把椅子在柏玉玲面前坐下，剛才那種暴躁的要吃人的表情收斂了些，甚至還勾唇笑了笑：“嗯，那咱們就來掰扯掰扯，看看我是不是跟你們這對狗男女、跟你們林家人柏家人一樣無恥。”
    多年未見，柏玉玲有點拿不準他現在的狀態的。變成植物人前那幾年，她和雷凌在一起，算是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以為麥克已經死了的。
    因為就連承頤都親口承認，說麥克死了，要她放心。
    那幾年她是真的放心啊，可是現在，麥克不止沒死，還輕輕松松把她從雷嘉言那銅墻鐵壁的療養院帶來了這荒無人煙的古堡，他到底想干什么？
    再說，那些事怎么能掰扯？掰扯來掰扯去，全都是她的錯。畢竟，當初一切都是她背著麥克謀劃好的。
    也是她，找借口把他騙去了非域。
    想到這里，柏玉玲兩眼一閉，皺著眉頭哼唧哼唧的：“我想休息，我渾身疼……”
    麥克視若無睹：“怎么，不敢聊，你不是什么都不怕么？”
    柏玉玲輕哼一聲：“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真的是渾身不舒服，你找醫生來給我打針好不好，不然我會死的。”
    麥克挑挑眉，拍拍手起身，轉身往外走：“我還想著你要是實誠一點，我興許大發慈悲放了你呢。看來……你并不稀罕我的大發慈悲。那行，你休息吧，我走了。”
    柏玉玲愣了愣，驀地睜眼，喊住他：“等等，你剛才說什么？你真會放了我？你不是要囚禁我一輩子么？”
    麥克頓住腳步，慢慢轉過身，看著她：“一輩子？你要我一輩子和你這蛇蝎心腸的女人待在一起，那我不如去死。”
    他的毒舌程度更甚從前，柏玉玲沒時間想那么多，現在能活著離開這里，才是最重要的。
    得先和這個惡魔周旋，對，先穩住他，哄得他開心最重要。
    她想了想，指了指床的方向：“要聊也可以，你先抱我去床上。”
    麥克遲疑了一下，走過來，彎腰抱起她。
    柏玉玲乖巧地圈住他的脖子，眼圈突然就紅了，聲音有些哽咽：“麥克，我從來……從來沒想過我們之間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麥克不置可否，看也不看她一眼，走到床邊彎腰要把她放在床上。
    柏玉玲揪住他的衣領，眼淚奪眶而出：“以前那些事，你原諒我好不好……蕭北鳶不是活得好好的么，而且她現在得償所愿和雷凌在一起，你應該祝福他們不是嗎？麥克，求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麥克扯開她的手，還沒有開口，她又纏上來，甚至雙腿圈住他的腰，跟耍賴的孩子似的，一邊哭一邊喊：“你要是覺得不解氣，不用放我走，我一輩子陪你在這里，咱們兩個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一定還有我，我心里也還有你……”
    麥克發現女人耍賴起來真的是沒辦法，明明她剛做完那么大的手術醒過來沒多久，按理說力氣不會太大，但是奇怪的是，他就是沒辦法掰開她的手。
    不止掰不開，她還整個人又撲到他懷里，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知道我錯了，但你好好想想，你就沒錯嗎？我那么愛你，你承諾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你承諾過要跟我結婚，可是呢，半年不到你就移情別戀愛上蕭北鳶……我們多少年的感情，你怎么舍得背叛我？要不是被你氣到了，我怎么會約雷嘉言喝酒，我們又怎么會酒后亂X？”柏玉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以前不管我犯什么錯你都原諒我的，可是我就是和雷嘉言睡了一次，你就不要我。麥克，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殘忍？你為什么要把我對你的愛踩在腳底下？”
    胸膛上濕濕的熱熱的一大片，麥克無言又無奈，以前小拾壹哭起來也是沒完沒了，還說女人都是水做的。
    以前麥克是相信的，但是現在柏玉玲說這些，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松開……”
    柏玉玲搖頭，反而抓得更緊：“我不松，你干脆打死我算了。反正如果不能得到你的原諒，我也是不想活了的。”
    麥克心里的煩躁隱隱又被勾起來，他冷著聲音：“我再說一遍，松開。”
    柏玉玲重復搖頭和抓緊的動作，哭得越發厲害：“你吼我？你以前從來舍不得吼我的，麥克，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
    “類似的情景，你在多少男人面前上演過？”
    柏玉玲愣了一下，略微松開一些，癡癡呆呆地看著他。
    此刻她眼睛紅腫，臉色慘白，一些細碎的頭發濕噠噠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無辜又脆弱。
    麥克內心有那么一瞬間差點動搖，到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臉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柏玉玲是學心理學的，她當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間。內心有小小的得意，男人嘛，哪有他們自己說的那么情深義重，美色當前，有多少人能抵擋得住？
    誰還不是丟盔卸甲，當年她不就是用這一招搞定麥克和雷嘉言的么？
    她快速而敏感地想好了對策。
    “既然你不愛我，也不愿意原諒我，那我只能以死明志。”
    說罷，她一把推開面前的男人，跌跌撞撞跳下地，然后朝著一米五之外的墻壁沖去。
    麥克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帶他扶著柜子站穩，只聽到砰的一聲。
    他驚恐地轉過身，只看到柏玉玲軟軟倒下去的身影。
    他愣了幾秒鐘，后知后覺飛奔過去，把已經倒在地上滿頭是血的女人抱在懷里。
    “喂，喂，你醒醒。”
    柏玉玲沒有反應，額頭鮮血如注，麥克拍著她的臉，又喊了幾聲。
    她慢慢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淚如泉涌，聲音是破碎的：“這樣……你……你總該原諒……我了吧？”
    話音落，她的手猛地垂下去。
    麥克大喊了一聲，把人抱起來放在床上，手忙腳亂從柜子里抽屜里翻出醫用藥品，氣急敗壞給她處理傷口。
    “蠢女人，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碎尸萬段。喂，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雷家人回去后，蕭北鳶又做了兩次全面的檢查，連醫生都覺得驚奇，她竟然一點排異反應也沒有，就那么平穩地度過了很多人熬不過去的這一時期。
    當時在病房，醫生說完，雷凌就抓著人家的手表達感謝，激動得跟孩子似的，蕭北鳶心里也高興，但莫名其妙咯噔了一下。
    以前她也好奇到底是誰救了她，問過主治醫生，也問過羅斯醫生，但是他們都異口同聲說捐獻者要求保密。后來手術過程漫長，她精力不濟，也沒有多想。
    但是自從那天發現了那個木哪吒后，她心里隱隱有一種猜測一種期待，具體是什么，她又沒辦法用語言表達。
    但是剛才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也許這次救她的人，就是給她留下木哪吒的小哥哥。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醫生走后，她迫不及待告訴雷凌。
    雷凌嚇一跳：“不會這么巧吧？”
    蕭北鳶愣了一下：“我查過資料，造血干細胞移植手術，父母子女還有同胞兄弟姐妹之間的配型率是最高的。所以新聞上很多有很多父母生下有重度地貧的孩子，都會選擇再生一個孩子來挽救第一個孩子，這樣成功率高一些。我翻了能查到了有關類似手術，當然也有陌生人之間配型成功的，但我總覺得救我的就是小哥哥。對了，你不是答應幫我找小哥哥嗎，有消息了沒？”
    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像是漲潮似的一波一波強烈，雷凌心里忐忑極了，這兩天他廣撒網尋找她小哥哥的下落，一點著落沒有。
    看他的表情，蕭北鳶安慰他：“沒事，慢慢來，總能找到的。”
    雷凌坐在床邊，把她抱在懷里，嘆口氣：“要是找不到怎么辦，你會不會怪我？”
    蕭北鳶沉默，但是能感覺到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過了一會兒，她笑起來：“上帝不會對我那么殘忍的，是不是？”
    雷凌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箍緊她瘦削的肩膀，半天才嗯了一聲：“沒事，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排異期一切檢查正常，再觀察幾天，蕭北鳶就可以出院。本來雷凌的打算是既然出來了，就帶她周邊幾個國家都轉轉，但是一是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吃不消，二是康城那邊雷霆和林杳的離婚案陷入膠著狀態，三是雷氏和環球那邊積了太多太多公務，漢服工作室那邊蕭北鳶也放心不下。
    于是兩個人很有默契決定，出院就直接回康城。
    難得韶九被宮本洋介帶出去玩了，蕭北鳶的檢查結束，得到醫生允許，雷凌帶著她去當地非常有名的華人餐館吃飯。
    蕭北鳶也沒有多想，只是進去后發現整個餐館都被雷凌包下來了，她難免啰嗦兩句：“雷先生，你這樣浪費不好的呀。”
    她現在說什么雷凌都點頭答應：“好，最后一次。”
    幫她拉好椅子，扶著她坐進去，他笑瞇瞇回到對面，看起來有點緊張。
    蕭北鳶笑：“你背著我做什么虧心事了，怎么還額頭冒汗呢？”
    雷凌摸一把頭，笑得露出幾顆大白牙：“沒有，我高興。”
    “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我老婆病好了，我能不高興么？”
    蕭北鳶點點頭，由衷笑起來：“確實值得高興，要不咱們喝點酒慶祝一下？”
    雷凌是一早就準備了上好的紅酒的，但是醫生交代過蕭北鳶的飲食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所以他雖然叫人醒上了紅酒，卻猶豫要不要拿出來。
    況且，蕭北鳶有些貪杯，他怕勸不住她。
    雷大爺孩子似的伸出一個指頭晃了晃：“約法三章，只能喝小半杯。”
    他眼睛里的光像是盛滿了日月星辰，蕭北鳶心里滑過巧克力似的絲絲滑滑的，不由得出聲：“別動……”
    雷凌嚇一跳：“怎么了？”
    蕭北鳶起身，笑瞇瞇走過來：“突然想吻你……”
    雷凌心里甜蜜得要死了，咕嚕咕嚕冒著粉紅色的小泡泡，他起身：“你別動，我來。”
    他一步步走過去，捧住她的后腦勺，給了她一個纏綿悱惻的吻，結束的時候他的唇滑過她的耳畔：“小乖，我愛你。”
    蕭北鳶氣喘吁吁，緊緊攀著他的肩膀：“我也是，我也愛你。”
    火熱的雙唇從她的耳畔滑到她眼睛上，蕭北鳶瑟縮了一下，只覺得渾身都是酥的。
    雷凌慢慢抬起手，蓋住她的眼睛，清香的氣息像是小扇子似的撲在她臉上：“小乖……”
    蕭北鳶笑：“雷凌，你放開我呀，看不見你我害怕。”
    “小乖，你聽我說。”
    他神秘兮兮的，并沒有松開她，蕭北鳶倒不是害怕，只是不習慣而已。
    “嗯，你說。”
    雷凌笑了笑，只覺得口干舌燥，他現在越來越發現，這個女人的一切，勾著他的命，勾著他的靈魂，勾著他的生死。
    沒遇到她之前，他覺得自己就是鋼鐵直男，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但是和她在一起后，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他幾乎是信手拈來。
    “小乖，我愛你，我比你想象的還要還要愛你。你就是我的命，沒有你我就不能活，你知道嗎？”
    蕭北鳶還是不適應他隨時隨地的甜言蜜語，耳根子燒起來，鈍鈍地點了下頭：“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雷凌猶豫了一下，有一瞬間的心如刀絞，那些過往，自從去羅斯醫生那里催眠后，一直像螞蟥一樣吸附在他心上，讓他寢食難安。
    他動過無數個念頭要告訴蕭北鳶，但是總是害怕。
    害怕導致他開不了口，但是現在，他決定了，至少要告訴她那種感覺。
    “你今年二十四歲，我愛了你二十四年。”
    “你說什么？”蕭北鳶著急得去掰雷凌的手，“二十四年，雷凌，你是不是想起咱們小時候的事了？”
    沒能掰開，蕭北鳶心急如焚，雷凌今天實在是不對勁，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雷凌改為一只大掌繼續蒙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在她后腦勺上安撫地拍了拍。
    她很快安靜下來，靜靜地等著他。
    他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唇角親了親，留戀萬分舍不得離開。
    “對，我確實想起咱們小時候的事情了，就跟奶奶外婆還有媽媽他們說的……一模一樣。”開了這個頭，雷凌覺得喉頭堵了很多很多火紅的炭，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想起來，是你救了我，我發現了你的身份，我到處找你。找啊找，歷盡千辛萬苦，我在櫻花國找到你。粉紅色的櫻花瓣下，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甚至想起來，我們在金閣寺私定終身。”
    蕭北鳶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凝固了，她微微張大嘴巴，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唇角有火熱的液體滑過，蕭北鳶慌亂中抬起手，摸到雷凌淚流滿面的臉：“雷凌，你怎么了？你為什么哭了？”
    雷凌仰起頭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是沒辦法啊，那些眼淚像是下雨似的，兜頭砸過來。
    “沒事，小乖……我是高興，原來我那么愛你。”